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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她不是篝火 ...

  •   糖水鸡蛋煮好了,顾白屿很自然地端起两个碗——他带来的,一蓝,一白的瓷碗,并不隔热。许北溟迎了过去,伸出手,“我端吧。”

      顾白屿淡淡睨了她一眼,眼神很平静,“现在来献什么殷勤?过去坐着,别好好地把我烫了。”

      许北溟忍不住给了顾白屿的背影一个大大的白眼,张口就想要回怼回去,但毕竟出力气的人是他,只好把同样带刺的话咽回肚中,听从顾白屿的话,坐了回去。

      许北溟带了六个鸡蛋,三三平分正好,但当她接过顾白屿递过来的勺子,正准备大快朵颐时,却看见自己的碗和上次一样堆得满满当当的,再一看,顾白屿的碗里只有孤零零的一个蛋。

      “顾白屿,你是不会数数吗?六除以二等于三好吗?而且你是真的把我当猪吗?我怎么可能吃得了五个鸡蛋啊!”

      “是你说你饿了,我又不饿。”顾白屿理直气壮,目光不经意扫了眼许北溟放在桌上的手臂,在心里嘀咕:“三个鸡蛋怎么可能吃得饱啊,怪不得这么瘦。”她那露出来的手腕细得吓人,还没有他三根手指粗,稍稍用力就能捏碎的样子。他不由得庆幸,还好当初没有太用力。

      这话原本说得让许北溟根本无法反驳,但顾白屿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声音并不大,但在这静谧安宁的小木屋中格外清晰。谎言彻底被拆穿了。

      顾白屿表面不动声色,一副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坦然模样,但耳尖已经攀升上一抹淡红,恰似他指腹被烫出的旖旎。

      许北溟不由被逗笑了,但没有笑出声,只是唇瓣向上扬了一下,宛如昙花一现,快得让风都难以分辨。

      “我真的吃不了这么多,你就替我分担一点呗。谁让你煮之前不先问问我要吃几个呢,所以是你的责任。”她把碗推到顾白屿面前。

      “这是请求?真不像是你说的话。”

      “什么意思?”许北溟微怔。

      他脑袋两边的这对装饰物,到底是从她说的哪个字里听出她是在请求?

      她真的很想这么说,但她忍住了。脾气再好的人,也有个容忍度的,而顾白屿看起来并不像一个容忍度很高的人 ,否则他就不会在学校对李盛扬大打出手。她也不想去试验。

      “不像我说的,那像谁说的话?”

      这是许北溟第一次对旁人口中的话起了想要探究的好奇心,但顾白屿只是抬起眼帘看了她一眼,“你最多能吃几个?”

      “三个。但是顾白屿,你这是在转移话题吗?”

      顾白屿将碗重新放回许北溟面前,还是沉默着。

      看来闭口不言就是他面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的解决办法。真老套。许北溟在心里吐槽。

      吃完饭,顾白屿主动收拾碗勺,娴熟地清洗,擦干净放进柜子里之后,又拿抹布仔细擦拭起灶台,收拾好蛋壳装进许北溟装鸡蛋的塑料袋里,放在一旁,等着下山扔进垃圾桶里。

      许北溟没有插手,她已经自然而然地把厨房的区域划分给了顾白屿。他清理他的地盘,不许别人插手很正常,她不需要觉得好像是自己占了他的便宜。她就坐在椅子上,心安理得地看着顾白屿忙前忙后,没有一点愧疚与尴尬。

      顾白屿收拾好后转身,和许北溟四目相对,不过一秒,他就移开视线,贴着许北溟的脸颊,看向窗外,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有的只是一片漆黑,除了远方小镇的虚渺灯火,什么都看不见。

      “你还不回去吗?”

      许北溟下意识抬起手臂,看见手腕上空无一物,才想起她珍贵的手表已经不幸牺牲了,不由轻叹一声,又抬眸看向顾白屿,“几点了?”

      “七点了。”

      “还早呢。你要回去了?”

      顾白屿摇了摇头,“我什么时候回去都行。我是男的,视力也比你好,但你今天应该没带手电筒吧?”

      “你不是不让用手电筒吗?”

      “你回家的那条巷子那么黑,没有手电筒你怎么办?”

      他竟然担心的是这个问题吗?为什么要神色这么认真地多管闲事呢?许北溟很认真地想,但没有得到答案。

      “那你就像上次一样,走我前面带我回去呗。”

      她的语气太过漫不经心,顾白屿一时间听不出来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也就没有回应,再加上小心思被看穿的尴尬,让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于是很久,久到仿佛一个世纪,小木屋里都只有沉默混着还没有散去的桂花香飘荡在半空。却并不难捱。

      “哦,我差点忘了,班主任还交给我一个任务,让我带你去剪头发。你周末自己去一下,理发店就在我家巷口往前再走个两百米左右就到了。不过听说那家店老板手艺忽高忽低的,你要是不放心就去县城里剪,那儿的选择多,不过也贵。”

      许北溟又给了顾白屿两个选择,但他依旧没有选。他靠在灶台上,为了避免再磕到头,微微弓着腰,并不是一个舒服的姿势,但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换过位置。腰酸了,他就往更前方伸腿,双手撑在台面上,确定头处在地板之下,才挺直腰杆,目光一直盯着许北溟背后窗户所圈住的幽深夜景。

      “为什么是听说?你难道没有去体验过吗?”

      “剪个头发而已,我自己都能干的事情,我干嘛还要去体验,钱多的没处花啊?你真搞笑。”许北溟哼了一声。无论是话语,还是表情,丝毫不掩饰对顾白屿的嫌弃。

      只是好奇所以友好询问的顾白屿,莫名其妙挨了许北溟的一句骂,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了她,满腹无奈地笑了笑,“所以,你的头发都是自己剪的?”

      “那当然了。”

      她扬了下下巴,语气好像还挺骄傲的。虽然他不知道,就她那狗啃一样,豁豁牙牙的头发,可骄傲的点到底在哪里。可能是胜在“独特”?

      她就是一个很独特的人。他看不透她,但想靠近她,控制不住想要靠近她。那感觉就像一个快要被冻死的人看见篝火一般,完全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朝她靠近,迫不及待地朝她靠近,但是他知道,她不是篝火,她是另一个也快要被冻死的人。

      “既然你会剪头发,不然你给我剪吧?”顾白屿没有看见许北溟的表情,但他脸上的神色在话语落地时已然僵硬了些许。

      可能是因为这个小房子实在太过温暖祥和,炙热的温度涌上脑子,轻易融化了理智。

      “那个……我也不是一个钱多的没处花的人。”他又找补了一句,好让刚刚那个请求显得不那么唐突和奇怪。

      这个发展唯实在许北溟的意料之外,但想着顾白屿明明说要睡觉,却还是因为她的一句不合理的要求,就起床下楼做饭;明明自己肚子也饿,却只吃一个鸡蛋,一直忙前忙后却没有任何怨言……虽然她告诉自己,他之所以这么做,可能只是因为她把这个本该她一个人享受的小木屋分享给了他。

      但拿人手软,吃人嘴软。

      顾白屿坐在许北溟的位置上,却仿佛坐在了一条在海上飘荡的小船,心七上八下,不太安稳。他倒不是怀疑许北溟的理发技术,即便她把他的头发剪的像狗啃的一样也没关系,他只是有些奇怪,明明他和许北溟相处并不长,可以说用“陌生”一词来形容都不为过,可为什么和她相处起来却这么自然?就好像他们早已是认识许多年的朋友一样?他并不是一个可以将刚认识的人当做朋友来对待的自来熟,许北溟更不是,可是她对于他,似乎也是这样?

      他回想起那天无意对上她的眼睛,和班里其他人好奇的打量目光不同,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块水镜,他从中清楚看见了自己。

      许北溟从柜子里找出剪刀,试了试锋利程度,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扒出之前桌子上搭着的一条白布抖了抖上面的灰尘充当理发围布,仔细围在顾白屿身上,并把两端塞进了他的衣领里。

      她的指尖很凉,不经意地擦过顾白屿后颈温热的肌肤,虽然很快就离开了,但那抹微凉的触感还长久地留存在,让顾白屿不自觉轻轻缩了下脖子,哆嗦一下。

      “现在后悔可晚了。”

      她将那把锋利的、冒着森森寒意的剪刀从他颈侧伸到他眼前,声音压的低沉,故意恐吓他。他该配合的做出瑟瑟发抖的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脸上竟然扯出一个笑,“我就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许北溟耳边第一秒响起的是略带嘲讽的一句“那你的人生还真是一帆风顺”,可是对一个在警察局关了五天,被贴上“暴力”、“阴狠”、“可怕”等负面标签的杀人犯的儿子说这句话,她肯定是脑子有病。这句话,对谈与舟那个活在童话世界的王子说才合宜。

      “那说明你该回小学重新进修了。”她将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又吞了回去。

      “别动,我开始了,先声明一下要是不小心剪到你的耳朵,我概不负责。”

      窗外,天色昏沉,屋内,灯火通明,于是,窗户玻璃成了一面镜子,清晰映出许北溟认真专注的神色,她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捋着他的头发。顾白屿不由松了一口气,还好他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借用了一下卫生间以及半块香皂,粗略地洗了洗头发。否则,她肯定会一脸嫌弃地把手上摸的油往他衣服上蹭,然后吐槽:“顾白屿,你头上的油都够煎六个鸡蛋了。”她不会给他留有什么面子。

      夜更加寂寥,所能听见的只有剪刀剪掉头发的细响。许北溟动作并不算专业,但下手没有丝毫犹豫,仿若早已是一个身经百炼的老手。

      但这么说也没错,在她的记忆中,她的母亲从来都没有给她扎过头发,所以当时还小小的她,学会了对着院子里盛满水的盆,自己给自己扎头发,当然不会太美观,所以那群讨人厌的小屁孩,总会故意揪着她的辫子,嘲笑她的头发像个鸡窝,像条牛尾巴。当时只有六岁的她,已经有了强烈的自尊心,所以,她自己用那把生锈的剪刀,半剪半扯,把一头及腰的长发剪成了短发,但第二天,那群小屁孩又嘲笑她像个假小子,在下课的时候,把她扔进了男厕所。从那之后,她也不敢把头发剪的太短,一直保持在肩膀的位置。从六岁到现在,她确实可以说是很娴熟了。虽然没给男的剪过,但都是头发,都是剪短,没有什么区别。

      “咔嚓”、“咔嚓”,好似烦恼也被剪下。

      剪的碎发有些不小心贴在了顾白屿的脖颈上,许北溟顺势拿起一旁桌上放的抹布,正要掸干净,顾白屿却猛地往旁边一避,脸上写着一句话“你确定吗?”

      “这是擦桌子的抹布。”

      “我知道,用得着你说。”许北溟微皱了下眉头,语气极为不耐。

      “所以,你想用它来干嘛?”

      许北溟这才明白顾白屿的意思,又是好笑又是嘲讽,“人家可比你身上干净多了好么,你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么,人是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她话虽然这样说,但把抹布又放回了桌上。

      顾白屿这才把头慢慢回正,问:“没听过,谁说的?”

      “著名哲学家——许北溟。”

      意料之中。

      顾白屿唇角微微扬起,像是一片蜷缩的花瓣,害怕被风吹落,不敢绽放得太过肆意。

      许北溟还在和那些碎发作斗争。她先用手拂下头发,嫌太麻烦,直接拎起顾白屿的衣领,用力吹气,想将那些烦人的碎发吹走。

      充满烦躁的凉风毫无征兆地吹拂在他敏感的后颈上,顾白屿放在膝盖上的手情不自禁地蜷缩了一下。

      屋里,桂花的淡香还没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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