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欲》禾里星

10、树塔初生

　　010

　　LBZX——996星球。

　　黑色焦枯的草是这里唯一的植被。

　　它们漫天漫地地生长着，嵌在每一处缝隙里，甚至长满一座座垃圾山。

　　放眼望去，灰沉一片，连天空都是死的。

　　垃圾上周围的建筑残破不堪，跟骨架似的，摇摇欲坠。
　　靠近飞船停泊点的建筑，新旧交替的锈迹从墙根往上爬，吞掉了一半歪歪扭扭的残缺广告牌。

　　牌子上曾经印着什么，现在只剩几片剥落的漆皮，在风里翕动着，像濒死之际竭力翕动的唇。

　　一阵裹着腐败金属和某种说不上来的味道，舔过沉闷的空气。

　　广告牌晃了晃，发出令人牙酸的的刺耳摩擦声。

　　广告牌附近停留着一男一女，两人面上带着特殊制造的半覆面口罩。
　　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坐在小马扎上，低头无聊地浏览着星脑，时不时瞄一眼空旷的停泊点。

　　留着寸头的男生站在那儿，十分笔直，抱着手臂，微微仰头，注视着正缓缓向停泊点下降的飞船。

　　云丹银刚下飞船便看见在不远处等着的他们的两人。

　　云丹银带着乌欲走过去，奇怪地看了等他的两人一眼，“你们怎么在这儿？”

　　莉莉丝挑了下眉，轻松应道：“我们开学可是要小考的，当然是要培养队友情啦。”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不住落在旁边带着防辐射面罩的男生身上。

　　这人就是云丹银下保证书要带的？
　　看眼睛就知道这人长得帅。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她一看到这个人，就觉得挺亲切的。

　　好奇怪。

　　但……
　　朋友的朋友，也是她的朋友。

　　如果不是戴着面罩，她一定会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表达自己的友善和亲和。

　　不等云丹银开口，莉莉丝率先打起招呼。

　　云丹银：“……”
　　他幽怨地看了眼莉莉丝。

　　莉莉丝：“你好，我叫莉莉丝，来自星际联校的大一学生，云丹银大一学年的小组队员。”

　　她眼睛弯了弯，十分友善冲乌欲挥手打招呼，又用拇指，指了指旁边的寸头男，“他是薛寂，别看他冷冷的，其实人挺好的，只是不善言辞。”

　　薛寂冲人简单颔首：“你好，薛寂。”

　　乌欲温声回应：“你们好，我是乌欲。”

　　双方在简单的打完招呼后，也没问太多，反正喜欢在满是不可言说的地方旅游的也有，好奇垃圾星的也不稀奇。

　　薛寂凭空放出一辆简易但用物不简单的四人小车。

　　乌欲不着痕迹地打量了眼。

　　不是常见的悬浮车，而是带着四个轮子的贴地车。

　　云丹银在薛寂将车放出来后，眼睛微微瞪大，看向薛寂：“薛寂，你有钱啦？”

　　薛寂：“自己造的。”

　　云丹银哑声，酸酸道：“你不是机甲单兵吗？什么时候学机械设计了？”

　　莉莉丝揶揄了句：“在你看不见的时候。”

　　云丹银：“……”

　　几人上车，往星球深处走去。

　　车上，莉莉丝切换成认真的样子，将已经得到的消息共享给云丹银。

　　莉莉丝：“我和薛寂在抵达这里后，学院下发了一个追捕E级通缉犯的试炼任务。任务目标现在潜藏在996星球靠近西南部的竞技场里。”

　　莉莉丝一边说，云丹银一边认真看文件里的信息。

　　在联邦，无论是生物还是事件，都会分成等级，以简单粗暴的书面方式让人理解强悍与危险的程度。

　　乌欲凑近，看了眼。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名被人暴力压制，半跪在地，脸上带疤，表情狰狞的男人。

　　底下是他的通缉说明。
　　「……在XX飞船的医务室里偷了抑制剂，证据确凿，面对指控供认不讳，在抵达垃圾星时恶意打晕两名哨兵，逃脱至垃圾星。」

　　乌欲先是对这个通缉任务等级为E不解，随后看到这人的精神力等级后，不由得了然。

　　才E级。
　　但怎么能打晕两名哨兵。

　　“……”

　　除树塔以外，外际文明的人类通常分为三类。
　　向导、哨兵和普通人。

　　前两者的精神力强度均高于普通人。
　　哨兵的精神力会具现出生物，用来辅助战斗，大幅度增强攻击力。
　　向导则更偏重于净化能力。

　　但精神力在具现后会加大与污染物的接触，大大增加被污染的风险，死亡率会不断升高。

　　在哨兵出现后，向导紧随其后，只为了保证人类能够在水深火热中找到一条活下去的道路。

　　普通人则作为运转社会的中坚力量，一步一步将“安稳”向上发展，向未来发展。

　　“……”

　　莉莉丝时不时观察着两人，云丹银性子向来活泼，甚至容易炸毛，但今天莫名的……沉稳许多。

　　而且……
　　连星脑的隐私权限都向人开了。

　　看来……
　　应该是他的未来伴侣之类的。

　　她看出乌欲眼里的困惑，解释了句：“他的精神体是臭鼬，释放出的气体混了药剂，会让人短暂昏迷。”

　　乌欲了解，“谢谢。”
　　莉莉丝：“不客气。”

　　小车在四人时不时的聊天下抵达目的地，停在阴影里。

　　薛寂：“到地了。”

　　莉莉丝扭头，对后座的乌欲说：“我俩待车上，一会儿堵人。”

　　乌欲下意识看了眼下了车的云丹银。

　　云丹银以为乌欲担心他，心里暖暖的，软了语气安慰他：“别担心，我会很快回来的。”

　　乌欲面罩里的唇翕动，最终没解释什么。

　　地下竞技场的进口不难找，甚至是光明正大地建在地面上，外头还支着一块“有命你就来”的广告牌，上面还挂着一圈一闪一闪的霓虹彩灯带。

　　莉莉丝挪到驾驶座，见两人毫无阻拦地进了地下竞技场，还奇怪地嘟囔了句：“原来地下竞技场不互通啊。”

　　乌欲耳尖地听见莉莉丝的话，温声询问：“莉莉丝，地下竞技场是什么？”

　　莉莉丝抬起胳膊枕在后脑勺，听见乌欲的好奇问话，一边关注着门口的情况，一边回：“地下竞技场就是打黑赛，生死不论的地方，一般都是星盗或者星际流浪汉的驻扎点。”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好奇地问他：“我听说米米西斯的地下竞技场里有一个会化形的植物精灵，这是真的吗？”

　　乌欲顿了顿，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
　　米米西斯有地下竞技场吗？
　　化形的小精灵又是什么？

　　见乌欲陷入思考的模样，莉莉丝遗憾地在心头“叹”了口气，然后换了个话题，“云丹银是你的男朋友吗？”

　　乌欲温和表示：“是的。”

　　下一刻，莉莉丝忽然坐直身体，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盯着前方不远处，接着凭空掏出一个东西往乌欲的方向一扔。

　　东西刚落在乌欲身上，便自动弹起一道泛着白光的保护罩，接着又变得透明，仿佛没出现过一样。

　　她面带警戒，嗓音压低，严肃不少：“你在车里别动，我去把那玩意宰了。”

　　乌欲同样看见了不远处的阴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两只红灯，身躯大概有半个云丹银那么大。

　　那是外际文明特有的经过辐射产生的异兽，性格狂暴且狡诈，攻击性很强。

　　哨兵与向导也是因为它们产生的。

　　在来的路上，云丹银向他介绍过他们。

　　六个人全是机甲单兵。

　　莉莉丝和薛寂是联邦人，一个向导一个哨兵。
　　其余全是树塔人。

　　乌欲漫不经心地托着下巴，撑在前面的椅子上，欣赏着莉莉丝与怪物的打斗场面。

　　他的体质相对于已经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他们来说，实在太弱了。

　　如果真要他面对这么一只怪物，不说打不打得赢，可能跑都跑不过。

　　这头，莉莉丝的打法堪称暴力，拳拳到肉，基本没有躲避的动作，浑身上下，用尽快速结束战斗的力道狠狠揍着异兽。

　　异兽每次的跃起与攻击都被莉莉丝巧妙地躲开，反倒被灵敏的动作揍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三分钟便被杀死了。

　　打完后，莉莉丝习以为常地掏出一把刀，在异兽身上割来割去，时不时掂量掂量，审视东西的可用性。

　　等莉莉丝回来后，乌欲又是那副端正的坐姿。

　　莉莉丝将身上的机甲一扯，随手往旁边的垃圾山一扔。
　　她使用的是常款的一次性流体机甲，像一件衣服一样作为覆体覆盖在身体上。

　　这种机甲的力量会灌注在双拳的位置，增加暴击的概率，但未覆盖的位置只有防护特质。

　　莉莉丝坐回车上，继续和乌欲交流：“你在哪儿上大学啊？”

　　乌欲：“还没上学。”

　　莉莉丝有些惊讶：“……没上？”

　　乌欲平和道：“打算半个月后参加星际联校的第二次招生考试。”

　　莉莉丝更惊讶了：“你接受过训练了吗？招生考试里不能使用你们的技能，只能用机甲。”

　　乌欲眉毛轻挑。
　　不能使用技能，云丹银倒是没说。

　　莉莉丝见乌欲没立刻回话，热心肠地给他建议：“可以试试梦魇逐影这个游戏。它可以锻炼精神力的控制，还能训练体能。”
　　她眼神飘向地下竞技场门口，又补了句：“半个月的话，应该能补。”

　　树塔人的精神力不错，但初始体质不行，比联邦最弱的普通人还要弱一点。

　　不过如果坚持训练，也是能训练出效果的，但最终效果因人而异。

　　梦魇逐影？
　　先前云丹银也提议玩这个游戏，乌欲当时还以为是纯粹的游戏。

　　原来现在的科技已经进入到了如此程度。

　　引导人到底哪个年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