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嗲作精》胡妙依

3、面团团 我给你换个

　　第二天早上，俞林给义工开了个短会，工作开始交接。

　　章腓坐在一张桃木长桌的角落，戴着个黄色的小帽子，穿着紫色义工服。肩膀很窄，挤在一男一女中间，他努力让自己缩小，努力地把自己团起来，正如他前二十几年的生活那般。

　　俞林的眼睛时不时向那边瞟去，看到缩成鹌鹑的一个小人，内心暗暗发笑。

　　他戴着黄色的小帽子，穿了灰色冰袖，过膝的短裤。

　　稍微一抬头，俞林和他对视上了。

　　小朋友眼下乌黑。

　　俞林一愣。

　　没睡好？

　　会后，安排排班的几个人去做饭。章腓呆呆地坐在板凳上发愣。

　　俞林绕到他身后，拍了下他的肩膀。

　　小朋友一怔，吓了一跳。

　　“干嘛呢？”

　　俞林笑问。

　　章腓为自己的过度反应感到尴尬，眼神飘忽起来：“在发呆。”

　　他微微抬起下巴，俞林看清楚了他眼下的乌青。

　　“怎么，没睡好？”

　　章腓不好意思地揉揉眼睛，垂下眼眸。

　　长长的一圈睫毛遮盖住他的眼眸，让人独生怜悯。

　　“空调坏了，晚上太热了就把窗户打开，但是窗纱也是坏的。”

　　章腓说起来很可怜。于是他一边忍耐着炎热，一边被蚊子叮咬。

　　更何况他还是那种招蚊子的体质，有他在，都不咬他舍友了。

　　说完，章腓闪闪掀起眼皮，可怜又带着些许妩媚。

　　俞林盯着他几秒，咽了下口水。

　　“那可真是可怜呐。”

　　俞林粗糙的手掌抚上他的脑袋，使劲揉搓了几下。掌下的小孩如同小鸡仔被他搓扁揉圆。掌下的小朋友渐渐有了脾气，开始反抗。于是变成了有韧性的面团团。

　　章腓有些被惹毛了，左右乱摆动，挣脱了他的束缚。

　　黄色的小帽子都被捏歪了，气得他把帽子狠狠正过来，瞪他！

　　于是在俞林眼中就变成了这幅画面：气得水光潋滟的小孩憋着一口气看向他，自以为很生气，其实也就是六个月的布偶发脾气。

　　章腓恍然觉得不该对自己的老板这样暴露，于是又缩回自己的壳子里，变得软软的。

　　俞林觉得不能再和他开玩笑了，小朋友也是有脾气的。

　　章腓带着些委屈的口气说：“我可不可以换个房间啊？”

　　“怎么了？”

　　问到原因，章腓不大好意思说了。

　　可是他的室友太过分了：

　　沐浴露用他的，洗面奶用他的，脚丫子滂臭，天天裸睡！

　　章腓受不了了，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每天起床的时候看到他室友裸体艺术画像，真是太糟糕了！

　　不仅要看着他早上竖旗子，还要等他降旗。偶尔他还在宿舍里看瑟瑟视频，章腓就算脾气再好也受不了啦！

　　心头一狠，章腓开始无意识撒娇：“就是不想和他一起住了。”

　　“不行吗？”

　　红红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俞林，俞林一个不字都说不出来。

　　“好，我给你换个房间。”

　　闻言，章腓湿漉漉的眼睛亮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只能一遍遍、真心实意地说着谢谢。

　　义工不包餐，每两人轮流做饭。章腓躲在厨房外看着里面的人游刃有余对着案板一顿切磋，他咽了口口水。

　　他不会做饭。

　　俞林在厨房帮忙，围着一条灰色的围裙，堪堪遮住他的大腿根。

　　围裙太小了。

　　一根细细的带子搂到他的腰后，滚圆的臀部翘起。

　　俞林浑然不知自己的屁股正在被人观看，他专注地切着菜。

　　看着不是新手。

　　章腓暗暗紧张，万一到自己那天他做不出来饭多尴尬啊。

　　不行，等哪天他得学习学习。

　　今天是俞林和另一个小个子的女生来做菜，早饭很简单，小米粥、烤肠、青菜包。包子是速冻的，因此只用蒸一下就好了。

　　早饭相对容易，可章腓就怕被分到午餐或晚餐。

　　俞林在厨房忙活，一声令下：“饭好了，来拿吧！”

　　一群饿狼鱼贯而入。

　　章腓没能挤到前排，只能跟在队伍的末尾。

　　眼看着一个个端上餐盘的人笑着出来，章腓越来越担心自己能不能吃上饭了。

　　果然，快轮到自己的时候，章腓听到前面的人抱怨：“啊……没包子了……”

　　俞林笑了一声：“还有些玉米，正好减脂了。”

　　前几个女生赧然一笑，转身留下章腓。

　　章腓虽然瘦，但他也是男生，吃得多。他看着剩下的玉米和粥，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但是这事儿吧，不怪别人，都是章腓走得太慢了。

　　他低低地叹了口气，捡起一块玉米，舀了一勺子小米粥准备往外走。

　　“哎。”

　　俞林突然笑着喊了他一声，章腓垂着脑袋回了头。

　　俞林的睫毛颜色很重，笑起来像是自带眼线。

　　“喏。”

　　俞林伸出手，手掌张开，一个蛋掉到章腓手中。

　　圆滚滚的鸡蛋。

　　“哎！”

　　章腓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这是专门给他留的鸡蛋……

　　“谢谢……”

　　他再次露出湿漉漉的眼睛来，俞林笑着摸了他的脑袋。

　　“中午我给你开小灶。”

　　啊，那不好吧……章腓滚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后来想起，俞林可能是看在陈易的面子上才来照顾他的。

　　也是，这样逻辑才通顺嘛。

　　毕竟他之前和俞林根本不认识。

　　“谢谢你哦。”章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上泛起红晕，“等我和阿易和好后请你吃饭。”

　　章腓自认为选了句妥帖的话，正在为自己迈出了第一步而感到兴奋的时候，俞林的脸上的笑骤然没落了。

　　章腓转过了身，没看到。

　　俞林已经变了副神情，面色不虞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俞林闭了闭眼，说实话，有点后悔刚才说那句话了。

　　这个小孩到现在为止还以为自己是看在陈易的面子上才对他好的呢。

　　得抓紧让他知道他和陈易根本不合适这回事。

　　吃完早饭，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打扫泳池和山后的一处苹果树树林。

　　章腓他整装待发，驱蚊水，驱蚊手环，防晒衣，防晒手套，防晒霜，背上了个小小的黄色书包跟在队伍的末尾。

　　时不时地，他还回头看一下站在大厅里的俞林。

　　俞林抱着手臂笑着看着他，看看看着，看出了感情。

　　怎么还有种送儿子上学的感觉！

　　俞林摸了下自己的后脑勺笑了。

　　另一边的章腓可就没这么高兴了：出了太阳的夏荷村紫外线真是晒死人，阴凉处又有蚊子叮咬。

　　即使他做足了准备也是一身的包。

　　章腓刚来第一天，就开始打退堂鼓了。

　　要不然还是回去吧，就算社恐又怎么样，总好过被蚊子给吃了吧。

　　可一想到他来的目的，章腓就又怂了。

　　他不能一辈子不和人说话啊。

　　到目前为止，除了在宿舍里和自己的舍友说过两句话，其他的人他根本不认识。

　　没有交到新朋友。

　　章腓边捡垃圾边气馁。他直起腰看着周围的人两两三三地在一块说说笑笑，他根本融不进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觉得在人堆里他好像束手束脚，怎么都不舒服。

　　心里冒出来些黑暗的想法，想着要不然就一辈子这样好了，他以后就当个哑巴，他最起码可以打字啊。

　　可他又想起来了陈易……

　　心里泛起了些委屈。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终于解放了。几个人说说笑笑碰了下章腓的胳膊连道歉都没有就走掉了。章腓莫名眼睛发酸，他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了。

　　带着些委屈的情绪，他跌跌撞撞地往自己的宿舍走。

　　他不想吃饭了，不想在这里了，不想锻炼自己了。

　　他一把抓下自己的小黄帽，哭哭泣泣地抹着眼泪。

　　“章腓！”

　　身后有人叫他，章腓很是意外，他一转身，看到了正冲着他跑来的俞林。

　　哦对了，俞林要给他开小灶来着，可章腓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

　　看着章腓委屈的样子，俞林的声音也不自觉小了起来：“怎么了，跟人闹矛盾了？”

　　章腓看着他，不知怎么的，眼泪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章腓就是感觉好恐怖，他好像真的无法和人类交流，他是个异类。

　　看着小朋友一声不吭就落下眼泪来，俞林的语气更加轻柔：“嗯？告诉我？”

　　章腓摇头，他说不出来。

　　“那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不由分说的，章腓被俞林拉着去了他的房间。

　　短短时间内，这是第二次来了。只不过这次章腓手足无措地坐在沙发上等着俞林端菜。

　　前一秒章腓还觉得此生无望，但当他准备一言不发吃完就跑时，才发现俞林做的菜居然这么好吃。于是下一秒章腓端起碗来对俞林竖起大拇指：“好吃好吃！”

　　小朋友就是小朋友。

　　心性简单。

　　饿了就要吃饭，累了就要睡觉，哭了就要人哄。

　　俞林又给他夹了个大鸡腿：“那就多吃点。”

　　“好！”

　　于是章腓把要离开的事忘在了脑后。

　　吃完饭，舔了一圈自己的嘴唇，章腓开心起来。俞林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章腓很有眼力见地准备收拾碗去洗。

　　“不用。”俞林让他放下，“有洗碗机。”

　　提到这个，章腓的眼里闪着亮光。

　　他之前一直让陈易也买一个来着，但陈易觉得没必要，碗嘛，顺手就洗了。章腓觉得他洗碗太累了，于是他买了个直接送到了他家。没想到陈易居然发了脾气，说什么章腓不懂生活，碗要自己洗才干净。

　　由于两个人一直没住在一起，章腓不了解他的生活习惯，对他突如其来的脾气也不甚理解。但还是遵从了他的意思，让陈易卖了换成个小冰箱。

　　陈易：“洗碗机都是智商税。”

　　但章腓很早就用了洗碗机，陈易的意思是章腓也是个脑子不灵光的人，才会买这种东西。

　　章腓以为所有人都会这么想呢，直到遇见了俞林。

　　简直是知己！

　　章腓想抱着他转两圈，大叫着告诉陈易，洗碗机真的很好用，而且他找到了同道中人！

　　“在想什么？”

　　俞林看着他闪烁的眼睛，笑着问。

　　章腓刚想笑着回答，却发现俞林的表情不大对劲，下一秒就听到了俞林说：

　　“别告诉我你在想陈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