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焦》余柳青

10、紧张

　　同居生活的第二周，一个微妙的转折悄然出现。

　　周三清晨，夏志比平时更早醒来，昨夜宋敏接到紧急电话，凌晨三点匆匆出门，到现在还没回来，夏志伸手摸向身边空荡荡的床铺，触感冰凉，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担忧。

　　她起床泡了茶，坐在窗边等待，手机安静地躺在茶几上，没有新消息，夏志知道宋敏工作时常常无法及时回复，但每一次这样的等待，都让她的心微微收紧。

　　七点四十分，门锁转动的声音终于响起。夏志几乎是立刻起身走向玄关，看到宋敏疲惫地推门进来，制服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眼下有明显的青影。

　　“你回来了。”夏志轻声说，接过她的外套。

　　宋敏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但眼神里的沉重让夏志心头一紧。“嗯，刚结束。”

　　“饿了吗？我去做早餐。”

　　宋敏摇摇头，径直走向沙发，几乎是跌坐进去。“不用了，我吃不下。”她闭上眼，手指按压着太阳穴。

　　夏志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轻微颤抖——这是极度疲劳或紧张的表现，她默默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又从柜子里找出宋敏偶尔服用的安神茶包，泡好后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发生什么事了？”夏志在她身边坐下，声音轻柔。

　　宋敏睁开眼，望着天花板沉默良久，夏志耐心等待，手指轻轻梳理着她有些凌乱的短发。

　　“昨天那起案件...受害人是孩子。”宋敏的声音沙哑，“才八岁。”

　　夏志的心沉了下去。她伸手握住宋敏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冰凉。

　　“我们找到了嫌疑人，但证据链有缺口。”宋敏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那人是个惯犯，有经验，现场处理得很干净。技术科熬了一夜，才提取到一点可能有用的痕迹。”

　　“你一直在现场？”

　　“大部分时间。”宋敏终于看向夏志，眼中的疲惫几乎要将她淹没，“我知道应该给你发消息，但我...看着那个孩子的物品，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需要道歉。”夏志轻声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你现在在家，这就够了。”

　　宋敏靠向她，额头抵在夏志肩上。这个依赖的姿势让夏志的心柔软又疼痛——平日里坚毅果敢的刑警队长，此刻像寻找庇护的孩子。

　　“有时候我觉得这份工作正在吞噬我。”宋敏的声音闷闷的，“每天面对人性的黑暗面，回到家时，我担心自己会把那些阴影带给你。”

　　夏志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宋敏，听我说，你的工作很重要，你保护了很多人。而你回到家，不是带来阴影，而是找到了光。我就是你的光，记得吗？”

　　宋敏的眼眶微微发红，她点点头，将夏志拥入怀中，抱得很紧，仿佛要将自己融入她的温暖中。

　　那天宋敏请了半天假，夏志说服她洗个热水澡，自己在厨房准备清淡的早餐，当宋敏穿着家居服从浴室出来时，夏志注意到她手腕上的伤疤似乎比平时更明显——那是旧伤，但在压力和疲劳下，旧伤往往会以酸胀的方式提醒主人它们的存在。

　　“过来坐。”夏志轻声说，手中拿着一小瓶按摩油。

　　宋敏顺从地在沙发上坐下，夏志跪坐在她身旁，将按摩油倒在手心搓热，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拇指缓慢而坚定地按压着伤疤周围的肌肉。

　　“疼吗？”她问。

　　“有一点，但很舒服。”宋敏闭上眼睛，任由夏志的动作放松她紧绷的神经。

　　夏志的按摩从手腕延伸到前臂，再往上到肩膀，她能感觉到宋敏肌肉中的结节和紧绷，于是更加用心地按压、揉捏，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她们身上，房间里只有轻柔的呼吸声和按摩时细微的摩擦声。

　　“夏志。”宋敏忽然开口，眼睛仍然闭着。

　　“嗯？”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这份工作让我变得不再是我，不再是你爱的那个人，你会怎么办？”

　　夏志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按摩的动作。“我爱的是你，宋敏，你的本质，你的灵魂，工作会带来压力，会让你疲惫，但不会改变你是谁，你内心深处的善良、正义感和温柔，那些不会消失。”

　　她俯身，在宋敏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而且，我会在这里提醒你你是谁，当你迷失时，我会带你回家。”

　　宋敏睁开眼，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感激、爱意，还有一丝脆弱，她伸手环住夏志的脖子，将她拉向自己，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温柔缠绵，带着某种急需确认的迫切和依赖，夏志回应着她，手指从宋敏的肩膀滑到她的背，轻轻抚摸着，当她们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对不起。”宋敏低声说，“我今天情绪不太稳定。”

　　“不要为需要我而道歉。”夏志抚摸着她的脸颊，“这就是我在的意义。”

　　她们静静地相拥了一会儿，然后夏志起身去拿早餐。简单的白粥，配上清淡的小菜，还有宋敏喜欢的腌黄瓜，吃饭时，宋敏的手机震动了几次，但她没有查看，而是专注地看着夏志。

　　“下午我要回队里。”她最终说，“证据分析结果应该出来了。”

　　“我送你。”夏志说。

　　“不用，你下午不是有拍摄吗？”

　　“客户改期了。”夏志撒了个小谎——实际上是她主动请求改期，此刻，宋敏比工作更重要。

　　宋敏似乎看穿了她的谎言，但没有戳破，只是伸手握住夏志的手：“谢谢你，但请你不要是为了我”

　　送宋敏去刑警队后，夏志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市场，她买了新鲜的食材，决定为宋敏准备一顿精心制作的晚餐，在挑选辣椒时，她犹豫了一下，最终选了两种——一种温和，一种辛辣，宋敏今天可能需要一些能提振精神的食物，但也要考虑她的情绪状态。

　　回家的路上，夏志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是母亲发来的：“小志，这周末我和陈叔叔一起过来看看你们，方便吗？”

　　陈叔叔是母亲离婚后认识的男友，交往两年，感情稳定。夏志回复：“方便的，妈，宋敏有点紧张，你们别吓着她。”

　　“放心，我们就是看看你过得好不好，陈叔叔还说要带他酿的梅子酒给你们尝尝。”

　　夏志微笑，心中却有一丝担忧，宋敏已经因为案件情绪低落，再加上见家长的紧张，这个周末可能会很有挑战性。

　　下午三点，夏志开始准备晚餐。她计划做四菜一汤：蒸金鲳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辣炒鸡丁，还有宋敏喜欢的玉米排骨汤。在处理鸡肉时，她特意将一部分不辣腌制，为宋敏准备了两种选择。

　　烹饪的过程中，她的思绪飘向宋敏。刑警的工作压力大，接触的都是社会最阴暗的角落，长期处于这种环境中，对人的心理影响是巨大的。夏志回想起宋敏今天早上的状态——那种深深的疲惫和隐约的自我怀疑，让她心疼不已。

　　她决定做一件事。

　　晚餐准备好时，已经下午五点半。夏志将菜肴保温，自己则去了书房，她从储物柜里取出一个未开封的包裹——这是她一周前订购的，原本打算在合适的时候送给宋敏。

　　包裹里是一台即时胶片相机和几盒相纸，夏志小心地拆开包装，将相机装上电池和第一盒相纸，然后她开始在书房里寻找合适的拍摄位置。

　　六点十分，她收到宋敏的消息：“准备下班了，大概半小时后到家。今天顺利，证据找到了突破口。”

　　夏志松了口气，回复：“太好了，晚餐准备好了，等你。”

　　她将相机放在书房的隐蔽角落，调整好角度，然后回到厨房检查菜肴，汤的温度刚好，菜也保持新鲜，她布置好餐桌，点上蜡烛——虽然天还没完全黑，但烛光能营造温暖的氛围。

　　六点四十分，门锁转动。夏志站在玄关，看到宋敏走进来时，明显感觉到她的状态比早上好了许多。虽然疲惫依旧，但眼中的沉重减轻了，甚至带着一丝工作取得进展后的光亮。

　　“我回来了。”宋敏说，这次的笑容真诚了许多。

　　“欢迎回家。”夏志迎上去，接过她的包，“看起来有好消息？”

　　“嗯，技术科从嫌疑人车上找到了关键纤维，与受害人衣物上的完全匹配。”宋敏一边换鞋一边说，“明天就能申请逮捕令了。”

　　“太好了。”夏志真心为她高兴，“洗澡水放好了，你先放松一下，然后我们吃饭。”

　　宋敏洗澡时，夏志迅速布置好最后的一切。当宋敏穿着舒适的家居服走进餐厅时，烛光下的餐桌让她微微一愣。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她问。

　　“庆祝你找到了突破口。”夏志微笑，“也庆祝你今天回家了。”

　　宋敏的眼睛柔和下来，她走到夏志身边，轻轻拥抱她：“谢谢你。今天早上...谢谢你的一切。”

　　晚餐时，宋敏详细讲述了案件的进展。夏志安静地听着，适时提出问题，表现出真正的兴趣。她能感觉到，谈论工作对宋敏来说是一种宣泄，也是一种整理思路的方式。

　　“辣炒鸡丁很好吃。”宋敏尝了一口后说，“不过你平时不是不太吃辣吗？”

　　“偶尔试试。”夏志微笑，“而且我觉得你今天可能需要一点刺激。”

　　宋敏深深地看着她：“你总是知道我需要什么。”

　　饭后，夏志提议去书房喝茶。宋敏自然同意——这已经成为她们的小仪式，走进书房时，夏志装作不经意地指向工作台：“对了，我买了新玩具。”

　　宋敏好奇地走过去，看到了那台即时胶片相机。“胶片相机？现在很少见了。”

　　“是即时相机，拍完马上出照片。”夏志拿起相机，“我想我们可以用它记录一些日常瞬间，你的工作压力大，有时候需要提醒自己生活中还有美好的一面。”

　　宋敏接过相机，手指轻轻摩挲着它的外壳：“所以这是为我买的？”

　　“为我们。”夏志纠正道，站到宋敏身边，教她基本的操作方法，“你看，这样对焦，按这里拍照，然后照片就会从这里出来。”

　　她靠近宋敏，两人的手臂轻轻相贴，夏志能闻到宋敏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皂香，清新而温暖，当她的手覆在宋敏的手上，指导她如何握持相机时，能感觉到对方皮肤的温热和脉搏的跳动。

　　“试试看？”夏志轻声说，呼吸拂过宋敏的耳畔。

　　宋敏微微侧头，两人的脸颊几乎相触。“拍什么？”

　　“拍我。”夏志微笑，退后一步，靠在窗边。傍晚的最后一丝光线从窗外透进来，在她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宋敏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看着夏志。在小小的框里，夏志的身影被温柔的光线包围，笑容温暖，眼神柔和。这个瞬间如此美好，让她几乎忘记了今天的所有疲惫和压力。

　　快门按下，相机发出轻微的机械声，一张相纸缓缓吐出，宋敏小心地拿起它，看着图像慢慢显现。

　　照片中的夏志站在窗前，身后是渐暗的天空和初亮的城市灯光，她的表情平静温柔，仿佛是这个喧嚣世界中的一片宁静港湾。

　　“很美。”宋敏轻声说。

　　“现在换我拍你。”夏志拿过相机。

　　宋敏略显局促：“我不太上镜...”

　　“胡说。”夏志调整着相机设置，“你很美，尤其是放松的时候。”

　　她让宋敏坐在书房的单人沙发上，那是她们一起挑选的，深灰色，柔软舒适，宋敏坐下时，身体自然放松，手搭在扶手上，夏志没有让她刻意摆姿势，而是等待她找到最自然的状态。

　　“可以聊聊你今天工作中最有成就感的部分。”夏志一边准备拍照一边说。

　　宋敏思考了一下：“找到那个纤维证据时，整个团队都松了口气，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可以阻止那个人伤害更多的孩子。”

　　她说这句话时，眼神坚定，脸上带着刑警特有的执着和正义感，夏志捕捉到了这个瞬间，按下快门。

　　第二张照片吐出，图像逐渐清晰，照片中的宋敏坐在沙发上，表情认真而坚定，背后是她们共同布置的书架，上面既有刑侦书籍，也有摄影作品集。

　　“看，这就是你。”夏志将照片递给她，“保护者，正义的追寻者。”

　　宋敏看着照片，久久不语，然后她抬头看向夏志：“有时候我在想，我何德何能，能拥有这样的理解和支持。”

　　“因为你值得。”夏志简单地说。她放下相机，走到宋敏面前，单膝跪地与坐在沙发上的她平视，“宋敏，你的工作很重要，你很重要，但记住，你不仅仅是刑警队长，你还是你自己，是我的爱人，工作之外，你也有权利享受生活，感受美好，被爱和被照顾。”

　　宋敏的眼睛微微湿润，她伸手抚摸夏志的脸颊：“你是第一个对我说这些话的人。”

　　“不会是最后一个。”夏志承诺，“只要我在，我就会每天提醒你。”

　　她们的嘴唇自然地靠近，这一次的吻温柔而绵长，带着感激和爱意，夏志的手从宋敏的脸颊滑到她的后颈，轻轻抚摸着，而宋敏的手则环住她的腰，将她拉得更近。

　　当她们分开时，夏志的额头抵着宋敏的：“周末我母亲和陈叔叔要来。”

　　宋敏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这么快？”

　　“别紧张。”夏志轻吻她的鼻尖，“只是吃顿饭，看看我们的家，我母亲一直想见见让我这么幸福的人。”

　　“陈叔叔是？”

　　“母亲的男友，交往两年了，人很好。”夏志解释，“他会带自酿的梅子酒，你少喝点，后劲挺大。”

　　宋敏深吸一口气：“我需要准备什么？”

　　“做你自己就好。”夏志微笑，“不过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周六早上一起去买些鲜花，把家里布置得更温馨些。”

　　“好。”宋敏点头，然后又摇头，“不，我们周五晚上就去买，周六上午我有时间整理。”

　　夏志被她的认真逗笑了：“放松点，亲爱的，他们是来看我们，不是来检查工作的。”

　　“我知道。”宋敏也笑了，“但我还是想给他们最好的印象。”

　　那晚，她们用新相机拍了许多照片——书房的一角，共同挑选的绿植，新买的马克杯，还有彼此，相纸散落在茶几上，像一片片凝固的时光，记录着这个普通又不普通的夜晚。

　　临睡前，宋敏将最喜欢的几张照片贴在床头柜上——一张是夏志在窗边的侧影，一张是自己坐在沙发上的照片，还有一张是她们手的特写，十指相扣。

　　“这样每天醒来和睡前都能看到。”她轻声解释。

　　夏志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我喜欢这个主意。”

　　熄灯后，她们相拥而眠，宋敏的手臂环着夏志的腰，比往常抱得更紧些，黑暗中，夏志能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感觉到她的心跳逐渐与自己的同步。

　　“夏志。”宋敏忽然轻声说。

　　“嗯？”

　　“如果周末见到你母亲，我应该说些什么？我是说...关于我们的关系，关于未来...”

　　夏志翻过身，面对她，即使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她也能感受到宋敏的认真。“就说实话，说你爱我，说我们在一起很开心，说我们正在一起建设未来。”

　　“听起来很简单。”

　　“因为本来就不复杂。”夏志吻了吻她的额头，“爱是简单的事，复杂的是生活，而我们一起面对生活，这就够了。”

　　宋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时候我担心我的工作会影响我们的生活，像今天早上那样的情况，可能不会少。”

　　“我知道。”夏志诚实地说，“但影响不代表破坏，我们会找到平衡点，就像你今天回家，我们共享晚餐，拍照，聊天，这就是平衡。”

　　“你总是这么理智。”

　　“因为爱让我理智。”夏志轻声说，“我想和你长久地在一起，所以我会思考如何让这段关系持久。而答案就是理解、沟通，还有像今晚这样的时刻——即使经历了艰难的一天，我们仍然能找到彼此，找到家的温暖。”

　　宋敏将她拉入怀中，深深地吻了她，这个吻里带着承诺，带着感激，带着对未来的一切期许

　　“我爱你，夏志。”

　　“我也爱你，宋敏，现在睡觉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窗外，城市的夜晚依旧灯火通明，但在她们的小家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以及床头柜上那些刚刚开始积累的照片——它们将记录下无数个这样的夜晚，见证一段感情从初生的甜蜜，逐渐走向深厚和坚韧。

　　而周末的会面，将是这段关系中的又一个里程碑。夏志知道，宋敏的紧张源于她对这段感情的重视，这反而让她感到安心，因为当一个人如此认真地对待与你家人的见面，那意味着她也同样认真地对待与你的未来

　　在睡意完全袭来前，夏志模糊地想：生活不会总是烛光晚餐和温柔时刻，会有压力，会有挑战，会有宋敏凌晨三点出门的夜晚，会有自己因工作焦虑的时刻，但正是这些起伏，让平凡的日子有了深度，让简单的相爱有了重量

　　而她们，已经准备好一起承担这份重量
　　周五早晨，夏志在工作室里处理一组商业照片的后期，阳光正好，工作台上散落着几张昨晚用即时相机拍的照片。她停下手头工作，拿起其中一张——是宋敏专注查看案件资料时的侧脸，眉头微蹙，眼神锐利，但在书房温暖的灯光下，那份锐利柔和了许多。

　　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小志，明天我们大概中午到。陈叔叔特意去农场买了新鲜羊肉，说要给你们做他的拿手菜——红焖羊肉。厨房能借用吧？”

　　夏志微笑回复：“当然可以，妈。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配料吗？”

　　“不用，他都带齐了。对了，宋敏有什么忌口吗？”

　　“她不挑食，只是工作忙起来经常不好好吃饭。”夏志想了想，补充道，“她喜欢清淡些，但也能吃辣。”

　　“好，知道了。那明天见。”

　　放下手机，夏志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半。宋敏应该正在队里准备下午的逮捕行动。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发消息打扰。有些关心，需要恰到好处的距离。

　　中午时分，她简单吃了午餐，然后开始打扫房间。虽然家里一直保持整洁，但见家长前的清扫总带着某种仪式感。当她擦拭书房书架时，目光落在宋敏那一排刑侦专业书上。《犯罪心理学》、《现场勘查学》、《证据法学》……这些厚重的专业书籍旁，最近悄悄多了几本不同的书——《家庭园艺入门》、《茶艺基础》、《电影史话》。

　　夏志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新书的书脊，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宋敏正在有意识地拓展工作之外的兴趣，这种尝试本身就意味着她对共同生活的投入。

　　下午两点，她收到宋敏的消息：“行动准备就绪，一小时后出发。晚上应该能正常回家。”

　　夏志回复：“注意安全，等你。”

　　简单的四个字，却承载着她所有的牵挂。

　　等待的时间里，她决定去花市买些鲜花。周末的市场熙熙攘攘，各色花卉争奇斗艳。夏志仔细挑选着——一束白色洋桔梗，清新淡雅；几枝尤加利叶，增添层次；还有一小把淡紫色的小雏菊，活泼可爱，付钱时，她看到摊主身后有一桶含苞待放的香槟玫瑰，犹豫片刻，还是买了几枝

　　“送给重要的人？”摊主阿姨一边包装一边笑着问。

　　“嗯。”夏志点头，“装点我们的家。”

　　“真好。”阿姨细心地将花束整理得错落有致，“鲜花能让家里有生气，也能让人心情好。”

　　抱着花束回家的路上，夏志的脚步轻盈。她想象着宋敏看到这些花时的表情，想象着明天母亲和陈叔叔对这个家的印象，心中充满了期待。

　　下午四点半，她开始插花，客厅的花瓶里是洋桔梗和尤加利的组合，书房的工作台上是小雏菊，而卧室的床头柜上，她放了两枝香槟玫瑰——一枝盛开，一枝含苞，相依相偎。

　　刚完成插花，门锁转动。夏志快步走向玄关，看到宋敏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清澈，行动间依旧带着刑警特有的利落。

　　“回来了。”夏志接过她的外套，“顺利吗？”

　　“嫌疑人已经拘捕，审讯在进行中。”宋敏简短地说，然后注意到客厅里的变化，“花？今天买的？”

　　“嗯，为明天准备的。”夏志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喜欢吗？”

　　宋敏走到花瓶前，俯身轻嗅洋桔梗淡淡的香气：“很喜欢，家里有花，感觉不一样了。”

　　“先去换衣服吧，我泡了茶。”

　　宋敏点头，走向卧室，夏志注意到她的步伐比平时稍慢，肩膀有些紧绷——这是长时间保持警惕状态后的肌肉反应

　　当宋敏换好家居服出来时，夏志已经将茶具摆在了客厅的茶几上，茉莉花茶的香气弥漫开来，宋敏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头靠在她肩上。

　　“累了？”夏志轻声问，手指轻轻按摩她的太阳穴。

　　“有点。审讯时那家伙很狡猾，避重就轻。”宋敏闭着眼，“但证据确凿，他跑不掉。”

　　“那就好。”夏志的按摩从太阳穴移到后颈，她能感觉到宋敏肌肉中的紧张结节，“明天我母亲和陈叔叔中午到，你不用早起，多睡会儿。”

　　宋敏睁开眼：“我需要准备什么吗？正式的自我介绍？还是...”

　　“放轻松。”夏志微笑，“就像平时周末在家一样。我母亲最想看到的是真实的生活状态，不是刻意准备的表演。”

　　“但我还是想给他们好印象。”宋敏坐直身体，认真地说，“夏志，我知道你母亲对你有多重要，她独自抚养你长大，支持你学摄影，现在我要成为你生活的一部分，我需要得到她的认可。”

　　夏志心中柔软，她握住宋敏的手：“你已经得到我的认可，这才是最重要的，但我理解你的心情，这样吧，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做早餐，然后去超市买些水果，自然一点，就像我们平时的周末一样。”

　　宋敏思考了一下，点头：“好，那今晚...我们早点休息？”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夏志听懂了其中的含义——宋敏需要一些亲密的安抚，来缓解工作压力和见家长前的紧张。

　　“好。”夏志轻声答应，“不过先喝完茶，我帮你按按肩膀，你太紧绷了。”

　　茶喝到一半，夏志让宋敏背对自己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她跪坐在沙发上，双手搭上宋敏的肩膀，开始有技巧地按压，起初，她能感觉到宋敏肌肉的僵硬，但随着按摩的进行，那份僵硬逐渐缓解。

　　“这里疼吗？”夏志的拇指按压在宋敏肩胛骨附近的某个点。

　　宋敏倒抽一口气：“有点...就是这里，最近老是酸。”

　　“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看监控或者审讯，肌肉都僵住了。”夏志放轻力度，改为画圈按摩，“以后每周我帮你按两次，好不好？”

　　“你会很累...”

　　“不会，这对我来说是放松。”夏志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感受你的身体在我手中放松，这让我感到亲密和被需要。”

　　宋敏的身体微微颤抖，她向后靠去，背部贴上夏志的膝盖。“夏志...”

　　“嗯？”

　　“没什么...只是想叫你的名字。”

　　夏志微笑，继续按摩，她的手指从肩膀滑到背部，隔着薄薄的家居服，能感受到宋敏的体温和脊柱的轮廓，这个姿势很亲密，宋敏几乎完全靠在她的怀里，信任地将自己交给她

　　当按摩进行到腰部时，宋敏忽然轻声说：“夏志，如果我有什么做得不够好的地方，你要告诉我。”

　　“关于什么？”

　　“关于...怎么做一个好的伴侣。”宋敏的声音很低，“我以前没谈过这么认真的恋爱，工作占据了我大部分时间和精力，我担心自己会忽略你，或者不够体贴...”

　　夏志停下动作，双手环住宋敏的腰：“宋敏，听我说，爱不是完美无缺，而是彼此接纳。你有你的工作，我有我的事业；你有你的压力，我有我的焦虑，我们都不是完美的人，但我们在一起，愿意为对方着想，这就足够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会记得给我带我喜欢的那家 bakery 的蛋糕，会在加班时抽空发消息告诉我你在想我，会在回家后放下工作专心陪我，这些细节，比任何华丽的承诺都重要。”

　　宋敏转过身，面向夏志。地毯上的高度差让她们的目光几乎平视，宋敏伸手抚摸夏志的脸颊，指尖轻触她的眉骨、鼻梁，最后停留在唇边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有时候我看着你，会感到不可思议，像你这样美好的人，怎么会选择我这样一个满身疲惫、带着阴影的人。”

　　夏志握住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掌心：“因为你不仅是刑警队长，你还是宋敏，那个会在清晨为我煮咖啡的宋敏，那个会认真听我讲摄影理念的宋敏，那个在我生病时整夜守着的宋敏。这些，都是你。”

　　宋敏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她靠近，吻住夏志，这个吻起初温柔，渐渐加深，带着感激和渴望，夏志回应着她，手指插入宋敏的短发，轻轻抚摸着她的后颈

　　当她们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宋敏的额头抵着夏志的，轻声说：“我们去卧室吧。”

　　“茶还没喝完...”

　　“明天再喝。”

　　夏志微笑，任由宋敏拉着自己起身，卧室里，下午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新插的香槟玫瑰在床头柜上静静绽放，给房间增添了一抹温柔的色彩。

　　宋敏关上门，转身将夏志轻轻推靠在门上。这个动作带着刑警特有的控制感，但她的眼神温柔，动作轻柔，她双手撑在夏志头两侧，低头看着她。

　　“今天审讯时，我有一瞬间走神了。”宋敏轻声说，“我在想，这个时候你在做什么，是在修照片，还是去买花，想着你，让我在那个令人窒息的审讯室里还能保持清醒。”

　　夏志抬手环住她的脖子：“我一直在想你，插花时想你会喜欢哪种，打扫时想你回家后会不会觉得舒适，等待时想你什么时候会发来平安的消息。”

　　宋敏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眼睛、脸颊，最后落在唇上，这个吻缠绵而深入，带着一整天分离的思念和即将见家长的微妙紧张，夏志能感受到宋敏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腰际，轻轻拉出她塞在裤子里的衬衫下摆

　　手指触及皮肤的瞬间，两人都微微颤抖。夏志的衬衫扣子被一颗颗解开，动作缓慢而珍重，当衬衫从肩头滑落时，宋敏的吻也随之落在她的锁骨上，温热而湿润。

　　“宋敏...”夏志轻声唤她。

　　“嗯？”宋敏抬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深情和欲望。

　　“到床上去...”

　　宋敏点头，却没有移动，而是将夏志打横抱起，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夏志轻呼一声，下意识地环紧她的脖子。

　　“你总是让我惊讶。”夏志轻声说。

　　“偶尔也该换我照顾你。”宋敏微笑，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下午的阳光逐渐西斜，给房间镀上一层金色，在这个宁静的时刻，工作、案件、明天的见面都暂时远去，只剩下彼此的体温、呼吸和心跳，宋敏的动作比平时更温柔，更缓慢，仿佛在通过这种亲密重新确认彼此的存在和联结

　　当激情渐退，她们相拥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宋敏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夏志背上画着圈，夏志则枕着她的手臂，听着她平稳的心跳。

　　“明天...”宋敏忽然开口。

　　“嗯？”

　　“明天如果我紧张得说不出话，你要帮我。”

　　夏志轻笑：“你不会的，我见过你在新闻发布会上的表现，沉着冷静，条理清晰。”

　　“那不一样。”宋敏认真地说，“那是工作，这是...这是你的家人。”

　　夏志抬头看她：“宋敏，记住，从你成为我爱人的那一刻起，我的家人也会成为你的家人。这不是考核，是接纳。”

　　宋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我明白。只是...我想让他们放心，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女儿和我在一起会幸福。”

　　“你已经用行动证明了。”夏志吻了吻她的肩膀，“每天醒来看到你在身边，我就感到幸福。这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但如果你想说，我会在你身边。”

　　窗外，天色渐暗。她们没有开灯，任由暮色笼罩房间。在这个宁静的黄昏，她们静静相拥，分享着体温和心跳，为第二天的见面积蓄力量和勇气。

　　晚餐很简单，夏志热了昨晚的汤，做了两份拌面。吃饭时，宋敏的手机震动了一次，她查看后说：“嫌疑人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溃，交代了一些关键信息。”

　　“是好消息。”

　　“嗯，但这意味着还有更多受害者。”宋敏的眼神暗了暗，“有时候破案带来的不是成就感，而是更深的沉重。”

　　夏志握住她的手：“但你阻止了未来的伤害。这就是意义。”

　　宋敏点头，努力挤出微笑：“你说得对。明天不想这些，专心见你母亲。”

　　晚饭后，她们一起收拾厨房，配合默契——夏志洗碗，宋敏擦干收纳。这个简单的日常动作中，有一种平淡而珍贵的温馨。

　　临睡前，宋敏站在卧室的穿衣镜前，试穿了几套衣服。“这套会不会太正式？这套又太休闲...夏志，你觉得哪套好？”

　　夏志从背后环住她的腰，看着镜中的她们，“这套浅灰色的针织衫和牛仔裤就很好，既舒适又得体，我母亲不喜欢太刻意的打扮。”

　　“真的吗？”

　　“真的。”夏志微笑，“她常说，衣服是人的第二层皮肤，要舒服自然才好，你穿这件很好看，显得温柔。”

　　宋敏看着镜中的自己，确实，浅灰色柔和了她的轮廓，让她看起来不那么锐利。“好，就这件。”

　　洗漱后躺在床上，宋敏依旧有些辗转。夏志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紧张得睡不着？”

　　“有一点。”宋敏诚实地说，“我在想该聊什么话题，工作不能多说，会吓到他们；生活又不知道该分享什么...”

　　“就聊聊你最近读的非工作书籍，聊聊我们一起布置家的过程，聊聊你喜欢的茶。”夏志轻声建议，“这些就足够了，我母亲是个很好的倾听者，陈叔叔健谈，他们会引导对话的。”

　　“好吧。”宋敏深吸一口气，“我尽量放松。”

　　夏志开始轻轻哼唱一首柔和的旋律，手指有节奏地轻拍她的背，这是她小时候母亲哄她睡觉的方式，现在她用同样的方式安抚宋敏。渐渐地，宋敏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在宋敏即将入睡时，她含糊地说：“夏志...谢谢你...”

　　“睡吧，亲爱的。”夏志吻了吻她的额头，“明天会很好的，我保证。”

　　夜色渐深，城市的声音逐渐沉寂，在这个小小的家中，两个相爱的人相拥而眠，为即将到来的家庭聚会积蓄能量，而对于夏志来说，明天不仅仅是母亲见宋敏的日子，更是她生命中两个最重要女人的第一次正式会面——一个是给予她生命和成长的母亲，一个是陪伴她现在和未来的爱人。

　　这种连接让她感到完整，也让她对明天充满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