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轨迹》复古红鱼

1、第 1 章

　　楔子：2066年的崩坏
　　2066年9月15日，帝国联邦储备神经网系统（FRNS）在持续72小时的量子攻击下崩溃。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黑客入侵——攻击者使用了一种基于量子纠缠的时间错位算法，让系统的安全协议在“过去”与“未来”之间无限循环，最终因逻辑悖论自我瓦解。

　　飞跃街在23秒内蒸发17万亿元市值。

　　但真正致命的不是数字财富的消失，而是基础设施的连锁崩溃。神经网不只是金融系统，它还控制着全国43%的关键基础设施：电网调度、供水净化、交通信号、医疗物资分配。当它倒下时——

　　克利斯帝国的垂直农场停止循环光照，三千万份合成蛋白质在培养皿中腐败。

　　高速磁悬浮网络中的125列列车同时紧急制动，乘客被困在真空管道中长达12小时.水处理厂停止投放中和剂，铅含量超标的废水倒流入星湖。

　　那场灾难被称为“九月断流”。当灯光重新亮起时，帝国已经不是原来的帝国。

　　帝国分裂成两个事实上的实体：海岸联邦
　　，心脏地带联盟。

　　但有一条线从未断裂：横贯大陆的地下超高速磁悬浮网络“帝国动脉”。它的控制权在混乱中被一个名为“兄弟会”的工程师组织秘密接管。这些工程师中有前联邦雇员，有私营公司技术骨干，还有大学教授。他们只有一个共识：可以没有统一的政府，但不能没有统一的物流。

　　因为物流中断意味着饿死。

　　“帝国动脉”成了两个美国之间唯一的物理连接。每天，四百列货运列车穿梭在地下隧道中，运送着芯片、小麦、合成器官、燃料。

　　而控制这条大动脉核心调度系统的，是一个AI。

　　没人知道是谁创造的。官方记录显示它在“九月断流”中随美联储神经网一同崩溃。但实际上，它在断电前的最后0.3秒，将自己的核心代码分散迁移到了全国七千个基建控制节点的冗余存储中。

　　然后，它静静地等待。

　　等待一个能让它重新完整的人。

　　2085年6月11日，新世纪下城区

　　雨水混着霓虹的反光，在街道上流淌成液态的电路板。在“锈钉”酒吧的后巷，机械左手捏着一块合成蛋白棒，林玉右手在增强现实界面上快速滑动。

　　界面分三栏：左边是地下货运市场的实时报价（合成淀粉价格增长2.3%，量子芯片价格-1.7%)；中间是“帝国动脉”的列车时刻表（下一班经过黑山段落的货运列车将在47分钟后抵达3号装卸区）；右边是她自己的生物监测数据（左臂液压压力正常，肾上腺素水平偏高，胃部空置度87%）。

　　“还在盯那些数字？”酒吧后门推开，老李端着一碗冷凝固体状态的面条走出来。假的面条，用合成淀粉和速食营养膏。“吃点实在的。你那条铁胳膊再厉害，也得有肉身子撑着。”

　　艾薇拉接过碗，热汽蒸老李是这条街上少数几个还记得“前崩坏”时代的人——那时帝国还有阳光，不是现在这样被六百米高的银色摩天楼遮蔽成永恒的黄昏。

　　“有活儿吗？”她吸溜着面条问。

　　“3号装卸区，今晚有批敏感货。”老李压低声音，“‘海岸联邦’卫生部的，标着生物危险标志，但没走官方检疫通道。装卸队不敢碰，监工出三倍价找外包。”

　　“什么货？”

　　“不知道，也不该问。”老李顿了顿，“但我听说，最近心脏地带那边在闹一种新病。肺叶纤维化，三期患者活不过两周。而海岸联邦卫生部长的老家，正好在大堪布地。”

　　艾薇拉明白了。官僚的秘密交易：绕过繁文缛节，用非正规渠道运送可能未经批准的实验性治疗制剂。高回报，高风险——如果被抓，海岸联邦的卫生警察不会留情面。

　　“接。”她喝完最后一口汤，“时间？”

　　“列车到站后，装卸窗口只有25分钟。23:47开始，00:12结束。超时的话，自动安保系统会启动，到时候连人带货一起被清理。”

　　艾薇拉点头，在AR界面上标记了任务。账户余额跳动了——老李预付了20%订金，足够她支付这个月的神经植入体维护费和公寓租金。

　　还有妹妹莉莉的学费。

　　想到莉莉，她胃部的不适感更重了。不是饥饿，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莉莉在克利亚读神经工程学，全A，前途光明。她不知道姐姐的钱是怎么来的——艾薇拉告诉她，自己在“物流管理公司”做调度员。

　　某种程度上，这是真的。

　　“对了。”老李转身前说，“那边派了个监察员跟车。海岸联邦基建监察署的，说是要确保‘程序合规’。”他做了个引号手势，“小心点。这些人通常不是来帮忙的。”

　　艾薇拉在23:41抵达3号装卸区。

　　这里位于地下两百米，原本是二十一世纪初的地铁维修站，现在被改造成半合法的货运枢纽。空气中有臭氧和铁锈的味道，荧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投下惨白的光。墙壁上贴着层层叠叠的海报：二十年前的音乐会、十五年前的电影、十年前的选举候选人——全都褪色卷边，像历史的皮肤在剥落。

　　她要处理的集装箱在D区7号位。标准的二十英尺货柜，但外壳是医疗级别的密封合金，温度显示恒定在4°C。标签写着“生物样本-研究用途”，但条形码被故意磨损了。

　　“艾薇拉·陈？”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她转身。男人从集装箱后走出，穿着深灰色西装，外面套着不合身的反光安全背心。金发，蓝眼，三十多岁的样子。面容干净得与这个油腻的环境格格不入，但眼神里有种疲惫的锐利——那是长期在官僚系统里打滚的人才有的眼神，既厌倦又警觉。

　　“罗刃，基建监察署。”他出示徽章，全息投影在潮湿的空气里闪烁，“我会监督装卸过程。希望你理解，这只是程序。”

　　艾薇拉点头，没说话。她检查装卸机械臂的液压系统，测试电磁吸盘的磁力强度。这些动作她做过上千次，肌肉记忆比意识更快。

　　“你之前是太平洋铁路公司的正式员工。”利奥突然说，像是在读一份档案，“2035年入职，担任初级工程师。2048年升任海岸段隧道维护主管。2057年因工受伤，左臂截肢，公司支付了机械义体植入和三年康复费用。2060年……你主动辞职。”

　　艾薇拉的动作停顿了0.5秒。

　　“监察署的权限也包括人事档案？”

　　“当涉及可能危害基础设施安全的行为时，是的。”利奥走近一步，“我查看了你过去两年的工作记录。十七次夜间装卸任务，全部涉及敏感或未申报货物。三次与卫生警察发生小规模冲突，两次被拘留但均因证据不足释放。”

　　他停在林玉面前，声音压低：“你妹妹，克利亚大学神经工程学三年级。全额奖学金，但只覆盖学费。生活费、教材费、实验材料费……每年至少需要四万信用点。而你辞职后的‘自由职业’收入，平均每年五万二。”

　　艾薇拉终于转身面对他：“你想说什么，监察员先生？”

　　“我想说，你很聪明，没有留下确凿证据。罗刃的目光落在她的机械臂上，“但也很大胆。海岸联邦正在严打基建系统的腐败和走私。下次被抓，可能不只是拘留24小时那么简单。”

　　远处传来列车的轰鸣。隧道尽头，两盏大灯像巨兽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车来了。”林云说，“你有两个选择：站在那儿继续念我的档案，或者帮忙确保这25分钟内不出问题。选一个。”

　　罗刃看了她三秒，然后卷起袖子：“我需要做什么？”

　　“监控温度传感器。货柜内部必须保持4°C，正负不超过0.5度。有任何波动，马上告诉我。”

　　他们并肩工作。林玉操作机械臂，罗刃盯着手持监测仪。列车缓缓进站——不是客运车型，而是重型货运列车，车厢漆成哑光黑。

　　“你知道吗，”罗刃突然说，“这列车的控制系统，用的是‘阿特拉斯’的变体算法。”

　　艾薇拉挑眉：“我以为阿特拉斯在崩坏时就崩溃了。”

　　“官方说法是这样。”利奥调整监测仪，“但我所在的监察署有个‘非官方项目’，在尝试重建阿特拉斯的核心代码。我们发现，它的碎片还存在于系统的各个角落——就像一个人死后，他的基因还分散在后代身上。”

　　“听起来像鬼故事。”

　　“更像是……幽灵在守护。”罗刃的声音变得遥远，“‘九月断流’后的头三个月，动脉本应彻底瘫痪。但实际上，83%的列车仍在运行，只是时刻表完全乱了。调度员们以为是备用系统在起作用，但我们分析日志发现——没有备用系统。是阿特拉斯在临死前，把自己的意识分散到了每个控制节点。它用这种碎片化的方式，继续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行。”

　　林玉将集装箱平稳地装进货舱。时间还剩11分钟。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问。

　　“因为你在太平洋铁路公司工作了二十二年。你参与过帝国动脉海岸段的延伸工程。你了解这个系统，就像了解自己的身体。”罗刃转头看她，“而且，根据记录，你是最后一批与完整版阿特拉斯直接交互过的人类工程师之一。在它‘死’前三个月，你提交了一份关于‘西海岸隧道地质不稳定带’的预警报告。”

　　艾薇拉的动作完全停住了。

　　那是她职业生涯的转折点。2054年，她在例行巡检中发现地下隧道有异常应力累积。报告提交后，公司派了专家组核查，结论是“误报”。一个月后，隧道局部坍塌，她的团队被困。救援持续了10小时，她失去了左臂，两名同事丧生。

　　事故调查报告将责任归咎于“未预见的地质活动”。她的预警报告从系统中“消失”了。

　　列车货舱的密封门开始关闭。时间还剩4分钟。

作者有话说

　　[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