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你怎么突然换方向了? 沈见微,其 ...
-
沈见微耳根一热,假装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转头看向窗外。
几年不见,苏怀瑜竟然学会油嘴滑舌了。
沈见微偷偷用余光打量他。
晨光从车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那真的是一双极好看的手,骨相清隽,肤质偏白,连手背淡青色的血管都透着几分性感。
沈见微多少有些手控,目光黏在上面,竟一时忘了移开。
她看着那双手随着方向盘的转动轻轻施力,指节微微绷起,又缓缓放松,像一幅流动的画。
一道清浅的目光落过来,苏怀瑾侧头看了她一眼,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看什么这么出神?”
沈见微心头一跳,像被抓包的小孩,慌忙移开视线,胡乱地找了个借口:“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的太阳挺好的。”
苏怀瑾低笑一声,没拆穿她拙劣的演技。
沈见微的耳朵更红了,要命,怎么他现在连笑起来,声音都这么好听。
苏怀瑜从前是极爱笑的,只是他笑起来多少有点不顾人死活的疯感。
笑点一上来,经常把桌子锤得哐哐响,笑疯了连身边的人都得跟着遭殃。
沈见微非常不幸遭过一回殃,那天不知道是什么戳到他的笑点了,笑得手舞足蹈的,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她背上,男生用力没大没小的,差点把她刚喝的奶茶都拍吐出来。
她疼得倒吸气,一巴掌就呼过去:“苏怀瑜!你有病是不是!”
他躲得也快,拔腿就跑,她气炸了,从校门口追到了小吃街,引得一路路人围观。
苏怀瑜边跑边笑,还不忘回头贱兮兮地喊:“沈见微,你腿短是不是,你倒是跑快点啊!你看看,追不上我吧!”
说到此处,此人脑回路清奇,得意忘形地唱起了当时火遍全网的魔性洗脑神曲:“追不上我吧,没有办法我就是这么强大啦啦啦~哈哈哈哈被我打败啦~全都一起上吧我根本没在怕,哈哈哈哈皮不过我吧~”
除了曾小贤,她从未见过如此贱的人,气得差点原地去世,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那会他笑起来疯疯癫癫的,哪里像现在这样,笑起来温温软软的,像春风拂过湖面,只漾开细细的波纹,让人心生涟漪。
看来这么多年过去,苏怀瑜已经学会正确用脸了。
不知道怎么的,沈见微感到很欣慰,找了个话题活跃气氛:“你这几年,一直都在做野生动物保护吗?”
“嗯。”他应得简单,“毕业后就进了保护中心。”
“你怎么突然转方向了?”沈见微记得苏怀瑜大学那会拿过好几个计算机系的竞赛大奖,当年可是信誓旦旦说要成为顶尖程序员的。
而且这些年,她偶尔会在朋友圈刷到他的动态,虽然寥寥无几,但从背景里的异国风光来看,他前几年确实都在国外。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毕业后他会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苏怀瑾安静了许久。
昨日冒名应允她的请求,与其说是单纯的替她解围,不如说是心底那点卑劣的私心,终于借着解围的由头找到了出口。
这念头一起,思绪便不受控制地飘远。
研三那年,因为一项跨校合作的课题研究,他开始频繁往返于两校之间。而这所合作院校,正是苏怀瑜的母校江大。
江大的秋意似乎比别处来得更浓一些,初秋的风里已经浸着几分清冽的凉意,金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落在池面上,荷花已经褪去了盛夏的灼灼芳华,只剩几支枯瘦的莲蓬亭亭而立,褐色的残荷梗在澄澈的池水里映出疏疏落落的影。
他就着这疏朗的秋景蹲在池边喂猫,周遭静得只剩下风声与猫咪的轻哼,突然“咔嚓”一声,他回头去望,猝不及防地撞进一抹明媚的笑意里。
“同学,能不能加个微信?”
女孩站在斑驳的树影里,碎金般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她白色的针织衫上跳跃闪烁。
树叶摇晃,落下的光线在她身上忽明忽暗,可她的笑容却像是自带光源,跟着风,跟着树叶,跟着光斑,直直地晃进了他的眼底,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女孩脸上的雀跃淡了几分,却还是礼貌地道了谢,局促的转身跑远。
这是他与她的初见,仓促又潦草。
第二次见她,是在两天后的救助站。
一只流浪猫被车撞伤了,躺在地上哀嚎不止,周围围了一圈手忙脚乱的学生,只有她蹲在地上,动作轻柔地检查伤口,又冷静地指挥人找夹板、绷带,有条不紊地给猫咪做应急处理。
后来的日子,他总能在校园里偶遇她。
有时她抱着一摞兽医相关的书,行色匆匆地穿过林荫道,或是蹲在投喂点,耐心地给每只猫添粮换水,亦或是在食堂的角落里,一边大口扒着饭,一边对着手机屏幕里的动物纪录片傻乐,腮帮子鼓得像只在囤食的仓鼠。
好感就在这样一次次不动声色的注视里悄然滋生,像初春悄悄萌发的藤蔓,无声无息地攀满了他的整颗心。
他沉醉于这隐秘的生长,总以为攀满心墙的绿意自有其归宿,而他们来日方长。
然而,这世间事总是无常。
在一个寻常的午后,他去找苏怀瑜,却看见她挽着苏怀瑜的胳膊,眉眼弯弯的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些什么。
苏怀瑜那天回来眉飞色舞地跟他炫耀,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哥哥哥哥!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兽医系有个超有意思的姑娘追了我整整一个月,我已经决定跟她在一起了!从今天起,小爷就是有女朋友的人了哈哈哈哈哈!”
彼时,他正在写报告,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什么也没听进去,唯独那个被苏怀瑜反复提及的名字落进了他的心底。
沈见微。
见微知著的见微。
他轻轻念了一遍,舌尖抵着齿间,泛着淡淡的涩。
此后,他将那份刚冒头的心动不动声色地压回了心底。
他开始刻意避开那些会偶遇她的地方,却还是习惯地从苏怀瑜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她的消息。
她怕猫抓,却总忍不住对受伤的小猫心软;她专业课成绩极好,常年都是系里的第一;她和苏怀瑜处得像兄弟,打游戏时会毫不留情地骂他菜。
再后来,就听说他们分手了。
苏怀瑜提起来时,语气里还有几分郁闷:“你说为什么啊哥,难道她不喜欢沙雕吗?可她也很沙雕啊!难不成是同性相斥?不过这么说起来,我们确实更像兄弟。算了,当兄弟确实比当对象好。”
苏怀瑾说不清当时是什么感情,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好像并没有。
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地,可腾出的位置,却并没有如预想般填满欢喜,反倒空落落的,透着一股无从下手的茫然。
那时他的跨校调研项目已告一段落了,生活的重心转移到了毕业论文与实习上。
不久后,他顺利入职了省级野生动物保护中心,一头扎进了繁重的工作里,跑野外、做调研、写报告,忙得脚不沾地。
他让自己沉入这片广阔的天地里,仿佛这样就能填补某些无形的空隙。
只是,当一切喧嚣褪去,在夜深人静时,那道被刻意封存的身影总会寻隙悄然浮现。
心口传来一丝熟悉又细微的悸动,提醒他有些东西并未真正过去。
他断断续续地打听过她的消息,知道她毕业、考证、成了宠物医院的兽医,知道她依旧在做流浪动物救助,却始终没有再与她产生任何交集。
岁月就这么淌过去,一晃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早就释怀了。
可当她再次撞进他的视线时,他才骤然明白,所有的克制与伪装,在重逢面前不过是不堪一击的纸老虎。
那道明媚的身影,终究成了心头一颗永不褪色的朱砂痣,怎么也抹不去。
彼时,她脸上染着几分酒意,像五年前那样,带着毫不掩饰的热切,只是开口时,喊出的却是他弟弟的名字。
“苏怀瑜,好久不见,我想和你复合。”
那一刻,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喉结轻滚,声音低沉,鬼使神差地吐出了那个字。
“好。”
那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苏怀瑾就后悔了。
可身体远比心更诚实,他还是放任自己一步步靠近她。
他就像一个卑劣的小偷,明知这珍宝根本不属于自己,却仍贪恋地紧握不放。
但不该是这样的。
谎言就像滚雪球,一旦开始滚动,就会越滚越大。
在膨胀到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控的地步前,苏怀瑾的理智叫停。
他不能继续用一个谎言去包裹着另一个谎言,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如雷的心跳,可出口的话语依旧破碎而艰涩:
“沈见微,其实......我是苏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