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溺水 ...
-
为什么要笑?为什么要哭?
那一天,霍叙站在破碎的房间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什么事也不用做,却什么事都要去做。生活没有了制度的条条框框,那些残缺的丝线却像活过来一般,游动着交织、收紧、笼罩向自己,最终将一切都压向了海底深渊。
呼吸不上来,又无法失去意识。
所以当她拿到那份金光闪闪的卷轴,目视着“生死交换簿”那五个大字,并不开心也不难过。
只是在想,这样地活着,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眼前一片黑暗,霍叙紧闭双眼,不愿睁开,感受着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在无限下坠、在下坠。
突然,手上猛地一痛,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地箍住了。
“哈啊——!”
空气骤然灌入,霍叙控制不住地猛烈呛咳起来,眼睛好像流进了什么东西,刺痛着睁不开。
还没等她把气喘匀,又被手腕上的那股力道用力往左边一带,身体划开水面荡漾出波纹,霍叙猛地睁开眼。
“终于肯醒了啊。”
近在咫尺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先前纯白空间里那名月白长袍的男子直视前方,一手托着她的腰,一手用力拨开水流,长头发在水面飘来,发尾末梢扫到了霍叙脸上,有些痒痒的。
视线还有这虚晃,霍叙眨了眨眼,刚想说些什么,就呛咳着咳出几口水。
身后远远传来某种怪异的嘶吼声,她回过头去,悚然发现一群面目血肉模糊的类人状生物围在岸边,前面的还在“扑通扑通”往下跳,然后沉下去不见踪影。
“这是什么?”震惊之下霍叙声音都变了调。
“不知道。”男子回答她,微微偏过头问道“会游泳吗?”
“不会…”
男子应该是轻微地“啧”了一声,微微斟酌后,左右看了看环境:
“我带着你,不要乱动。”
随后,还没等霍叙反应过来,她就被扣着腰带到了怀里,水面离得太近了,仿佛口鼻都要被堵住,让她慌忙抓住手边的胳膊,努力往上仰头。
一双大手分别穿过霍叙腋下,扣住了一处硬骨后向上轻轻一提、一摁,她能感觉自己的后背紧贴上了一处宽阔温暖的胸膛,同时,胸腔的憋闷感也散去不少。
身后那些类人怪物不断被吸引过来,仿佛无穷无尽,此时已经在岸边堆叠着蔓延过来。
“莫动。”
男子借此间隙又向后一瞥,语速略快地又强调了一遍,便腿部发力,向着右边一处无人的岸边游去。
“背挺直,贴紧我。”男子略微急促的呼吸打在头顶,耳边不断传来水花溅起的声响。“放松,我会带着你。”
水面近在咫尺,霍叙低头就能看见自己的倒影,这种时候居然有些出神。
她是有点怕水的。
起因并没有多么波澜壮阔,也没有什么溺水救人之类的曲折。只是一次家庭出游,她推着游泳圈在泳池里站着玩水,出于一时兴起,小霍叙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在水里浮起来,于是用力按住游泳圈,让双脚微微离地。
但游泳圈受力不匀,没有丝毫预兆地一整个翻了过去,小霍叙也一下失了倚杖,猝不及防向后仰倒。
世界瞬间变得扭曲,隔着一层水面她闭上眼,听到人声熙熙攘攘。她拼命想要站稳,期望着一臂之外的父母能注意到自己,却只在模糊中听到远去的声音。
世界上从来没有骑着白马的王子能及时赶到,霍叙是知道的。幸运的是,小小的霍叙从没有这个意识、也没有那样的期待,她很幸运地在两秒后找到平衡,世界重新清晰,小霍叙便老老实实双脚着地,拍拍屁股追着父母过去了。
怎么就突然想起这种事呢?这完全可以说是倒霉熊孩子的黑历史了吧…
霍叙发着呆,思绪转移之下,身体也渐渐没有了之前的僵硬。岸边就在眼前时,耳边飘过来一道声音:
“做得很好。”
她微微一愣,就听耳边的声音继续道:
“要转向了,准备好。”
下一秒,左侧被扣住的地方感受到轻微的摁压力道,带动霍叙的身体微微转动,二人在水中也顺利实现了转向。
男子改为向下搂紧她的腰,腾出一只手向前一伸,拉住岸边一丛芦苇。霍叙也回过神,双手向前抓住芦苇杆,帮忙一起使力。
终于,二人湿漉漉地爬上了岸边。
霍叙顾不得手心沾染上的黏湿泥土,向后看去,发现那些类人怪物已经被远远地甩在另一边,看不太清晰。
天空蔚蓝,并没有多少云彩。气温算不上高,一阵风吹过来,冻得霍叙打了个哆嗦。
她转过头去,看到男子已经站了起来,也在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就在她想站起来的时候,视线滑过一丛狗尾草,注意到在草茎间卡住了一个银色铝箔样的包装,在日光下偶尔闪过光亮。
霍叙想起在“生死交换簿”那个条款里惊鸿一瞥的点数列举,那里面貌似提到过捡拾垃圾会有一个点数…吧?
于是她伸出手,捏起包装一角,发现它卡在这里,已经被水流冲刷得很干净了。
这种状况也顾不得讲究,于是霍叙用自己的衣角把类似包装的铝箔擦干,对折再对折,塞进了自己口袋。
等了几秒,霍叙和男子耳边同时传来“滴”的一声,随后是一道机械的女声:
“恭喜小组3008964,积分1,总积分1。”
男子顿了顿,似乎被这种现象震住了几秒,反应过来后转过头,问道:
“你做了什么?”
霍叙从口袋里拿出那个被折叠整齐的银箔,想了想:
“…保护环境,人人有责?”
男子似乎无语了几秒,接过霍叙递来的看起来银亮亮的纸片,打开观察。
霍叙也不再蹲着,站起来拍了拍有些脏掉的裤脚,发现越拍越脏,所以不再管,向远离水面的地方走了几步。
她回头看了看,发现男子一边低头查看,一边丝毫不落地跟了上来,便也左右转着头寻找可能的路。
这个看起来原汁原味的古代人士好像确实没见过这种包装,翻来覆去地展开折叠了好几次,询问道:
“这个怎么称呼?”
霍叙正发现一处貌似是人踩出来的小径,没仔细听他的提问,下意识还以为在问自己的名字,张口便答:
“霍叙。”
男子重复了一遍这个发音,低头敲了敲略微坚硬的表面,弯折了一下这种冰凉而又柔韧材质的东西。
霍叙这才回过味来他刚才问的什么,“啊”了一声,开口道:
“啊…不是不是,这个大概是一种食品的包装纸?应该是铝箔之类的?”
“那刚才?”
“…是我名字。”
男子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把银箔包装递回去:
“江怀舟。”
就这样,两人算是不怎么正式地交换了姓名。
…
一路顺着小径行走,会发现这边人类活动的痕迹很少,本来两人还想着再捡点东西换积分,但一段路下来愣是没看到过多少丢弃物。
树木林立,杂草丛生,没有人烟与小贩的吆喝声、没有马匹的嘶鸣或是汽车的轰鸣声,这里既不像霍叙的那个世界,也不像江怀舟熟悉的居住地。
是的,他们两个人简单交流过了彼此的情况。
霍叙得知江怀舟确实来自帝王统治之下的朝代,但貌似又与她熟知的中华上下五千年不太相同,对方又没有多说的意思,于是她也没多追问,只暗自在心里嘀咕:难不成是所谓的架空?
相对的,霍叙当然也简单和江怀舟说了一下自己社会的情况,彼此对各自的成长环境都有了一定了解。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太阳西斜,身上的衣服也干得差不多的时候,他们打算找个避风的地方过夜。
但不知道是不是霍叙太倒霉,她刚拨开大树下的一处草丛,赫然看见里面直挺挺躺着一个面目血肉模糊的“人”。
那个“人”被她的动作吸引,转动头部面向霍叙,喉咙深处发出模糊怪异的声音——是之前岸边的那种怪物!
霍叙想也不想往后一倒,让那类人怪物的伸手摸了个空。恐惧让她的声音像被封印了一样,哽在喉间上不来也下不去,用尽全身力气调转身体向旁边一扑。
她哆嗦着摸到手边的一截粗树枝,再回头,发现那个类人怪物已经大张着嘴向她咬了过来。
霍叙只来得及把手里的树枝往前一横,拼命往外推去。
四周寂静,连一丝鸟鸣声都没有。霍叙躺在地上,只感觉手臂越发沉重,仿佛每一丝空气都化作潮水,铺天盖地地就要将她淹没、溺死。
那种怪物的口水滴落在脸上,让她脑海中骤然浮现起一个名称,一个足以很好地概括这种类人怪物的称呼——
丧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