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故人归来旧梦惊破 ...
-
宁川的秋风吹得巷口的梧桐叶簌簌落,江熠的车停在私房菜馆门口,引擎熄了火,车厢里只剩彼此的呼吸声,安静得有些尴尬。
周砚先推门下了车,指尖攥着外套的袖口,没有回头,径直往菜馆里走。江熠看着他的背影,顿了两秒,才慢条斯理地收了车钥匙,跟在后面,两人隔着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两条平行的线,始终没有交集。
这是冷战的第七天。从那次在出租屋摔门而出后,他们便断了所有联系。江熠搬回了剧组宿舍,周砚依旧住在那间满是两人痕迹的小屋,只是晨起时再也没有温热的早餐,深夜的排练室,也没了那个等他回家的人。
今天是沈知珩的接风宴,七人组的群里宋星辞艾特了所有人,少一个都不合适。他们终究是躲不开,只能这样硬着头皮碰面,做一对最熟悉的陌生人。
包厢门被周砚推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许清柠和宋星辞凑在一起说话,沈知柚坐在角落,眼睛红红的,想来是刚见过沈知珩,情绪还没平复。楚景恒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夹着一杯柠檬水,目光落在门口,看到江熠和周砚一前一后进来,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没人主动打破这份微妙的氛围,周砚找了个最靠里的单人位坐下,背对着门口,江熠则选了斜对角的位置,离他最远,坐下后便拿出手机,低头看着屏幕,像是在处理工作,实则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桌上的茶水添了又凉,周砚的目光落在杯沿的茶渍上,脑海里却闪过从前的画面。那时他们也一起参加朋友的聚会,江熠总爱坐在他身边,悄悄在桌下牵着他的手,趁人不注意,往他碗里夹他爱吃的菜,眉眼间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可现在,连呼吸的空气,都带着疏离的凉意。
包厢门再次被推开,沈知珩走了进来。他比六年前沉稳了许多,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眉眼间多了几分沧桑,却依旧是记忆里那个挺拔的少年。沈知柚立刻扑了过去,哽咽着喊哥,包厢里的气氛终于有了一丝暖意,众人纷纷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着这些年的经历。
周砚抬了抬头,目光落在沈知珩身上,心里却莫名的空。他想起六年前,沈知珩失踪的消息传来,温知予在寒河边站了一夜,哭着说他答应过要陪她去看极光。那时江熠抱着他,轻声说,阿砚,我们永远不会这样,我会一直陪着你。
可如今,不过短短数月,他们就走到了这般地步。
温知予是最后一个到的。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化了淡淡的妆,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指尖攥着包带,走进来的时候,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沈知珩身上,那里面的期待和忐忑,藏都藏不住。
六年的等待,终究是藏着一丝奢望的。
周砚的目光落在温知予身上,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他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样的执着,一样的抱着一丝希望,可这份希望,到底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
江熠也抬了头,目光扫过温知予,又不经意地落在周砚的背影上。他看到周砚的肩膀微微绷紧,像是在替温知予紧张,心里莫名的堵得慌。他想起冷战的这些日子,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周砚红着眼睛问他“我到底算什么”的样子,想低头,想道歉,却又拉不下面子,只能任由彼此的距离越来越远。
众人落座,菜一道道端上来,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可包厢里的气氛,终究是带着一丝压抑。沈知珩说着这些年的经历,说自己被下游的夫妻救起,失去了记忆,直到最近才恢复,众人听着,心里皆是唏嘘。
温知予坐在沈知珩对面,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夹一筷子菜,却也没怎么吃。周砚看着她,想起自己这些天,也是这般食不知味,夜里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和江熠的点点滴滴,那些甜蜜的,争吵的,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江熠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周砚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正轻轻摩挲着杯壁,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江熠记得清清楚楚。心里的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女人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大约四岁左右,梳着两个小辫子,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包厢里的人。
沈知珩立刻站起身,走过去牵住女人的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回头对众人说:“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林芷溪,我的妻子。这是我们的女儿,沈昔瑶,今年四岁了。”
“妻子……女儿……”
这两个词,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温知予的心上。她的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苍白如纸,手里的筷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包厢里的沉寂。她看着沈知珩,看着他身边温柔的林芷溪,看着那个眉眼间和他有几分相似的小女孩,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
六年的等待,六年的执念,终究是一场空。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没人说话,只有小女孩懵懂的声音:“爸爸,他们都是你的朋友吗?”
沈知珩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的头,目光落在温知予身上,带着浓浓的愧疚:“知予,对不起。当年我失去记忆,芷溪一直照顾我,我们日久生情,组建了家庭。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我现在,有了自己的家人,我要对她们负责。”
温知予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只是慢慢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包,对着众人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恭喜你,沈知珩。祝你们一家幸福。”
说完,她转身,一步步走出包厢,没有回头。那背影,单薄又倔强,像一片被秋风卷落的叶子,飘向未知的远方。
楚景恒立刻起身追了出去,包厢里的气氛,低落到了极点。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有沈知柚红着眼睛,喊了一声:“哥,你怎么能这样对知予姐!”
沈知珩坐在原地,低着头,满脸的愧疚,却终究是一言不发。
周砚看着温知予离开的方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想起自己的六年,从高中时遇见江熠,便一眼心动,一路追随着他的脚步,考进同一所大学,熬过了异地,熬过了流言蜚语,却终究熬不过彼此的倔强和口是心非。
温知予的六年,是一场没有结果的等待,而他和江熠的这些年,又何尝不是在彼此的消耗中,一点点消磨着爱意。
他下意识地抬了头,恰好对上江熠的目光。
四目相对,没有温柔,没有笑意,只有满满的疲惫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江熠的眼睛里,映着包厢里暖黄的灯光,也映着周砚的身影,那里面有愧疚,有不舍,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无奈。
周砚先移开了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菜碟里,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他想,或许他们和温知予一样,终究是走散了。
江熠看着他移开的目光,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得厉害。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的辛辣,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却压不住心里的苦涩。
窗外的秋风,依旧在吹,梧桐叶簌簌落了一地,像极了他们此刻,支离破碎的感情。
接风宴终究是不欢而散,众人陆续离开,包厢里最后只剩下江熠和周砚。
周砚先站起身,没有看江熠,径直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却终究没有回头,推开门,走进了秋风里。
江熠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里的酒杯,捏得指节泛白。
秋风卷着落叶,吹过巷口,带着浓浓的凉意,也带着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和那份,终究快要消散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