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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回大婚前 这婚老娘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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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时节,落叶簌簌,凉风吹进绣窗,案上红烛微动,床帘薄纱内,谢海棠缓缓睁开双眼。
推开房门,凉风紧紧贴在她身,将她簇拥裹挟,谢海棠不由打了个抖,她仰头望着那轮残月,月光如冰,似刃。
这不是梦,她回来了。
回到了错误的开端——负真龙,嫁太子。
谢海棠是谢国公的嫡长女,是谢家唯一的小姐,二弟谢松棠英勇善战,带兵打仗未有败绩,三弟谢明棠芝兰玉树,温润有礼,小小年纪便才华出众,她容貌惊人,出身富贵,有权有势,全家上下独宠于她,她什么都不缺,也什么都看不起。
她出生那日,得算命大师真言,“此女命格尊贵,为真凤也”。
谢海棠望着残月出神,那时的她心高气傲,除了皇室贵族谁都看不上眼,那些身份低微的追求者中,唯有孟同游让她睁大了眼。
世间男子俊俏不稀,谢海棠不是没见过美男子,自己两个弟弟的容貌在宣京是数一数二的好,可到了孟同游跟前,竟都黯然失色,甘拜下风。
他发黑如墨,长眉入鬓,丹凤眼英气利落,山根挺立,朱唇红润饱满,肤色白皙透凉,如果世间有神仙,孟同游不遑多让。
这样高的颜值让谢海棠暂时忽略了他的出身与地位,渐渐与他熟络起来。
不似其余追求者的狂热,孟同游对她的感情就像散发着淡光的烛火,不冷也不热,他长的万里挑一,性情温和有礼,做事分寸感十足,可也正是这些吸引谢海棠的优点,后面成了她抛弃他的理由。
两个人来往密切,三个月,谢海棠携孟同游逛过五次灯会,期间谢海棠没感受到半分少男少女之间的暧昧。
孟同游对她过于有礼,非但没让谢海棠感到舒服,反而成了一道跨不过的天桥,每每隔着人群望向孟同游,都有种找了根没有灵魂的漂亮木头的无力感。
三个月过后,孟同游要回老家一趟,他父母皆因疾而亡,有个寄养在姑姑家中的盲人妹妹需要时常回望照料。
临走前,孟同游与谢海棠交换信物,一枚玉佩和一枚簪子,他走后不久,太子许嘉登门提亲,面对权势,谢海棠动摇了。
孟同游出身于落魄乡绅,虽不愁吃穿但嫁过去准没好日子过,他本人面好心善,虽挑不出大错,仅仅三个月却让谢海棠心生厌倦,无聊至极。
那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谢海棠将孟同游送的海棠花金簪子锁进箱内,毅然决然答应了许嘉的提亲,负了孟同游。
“小姐,夜里凉。”
贴身婢女含笑的声音自屋内传来,谢海棠回头,含笑将暖和的狐毛大氅披在她的身上,随后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望着她。
谢海棠神情微顿,脑海中闪过那些骨髓发凉的画面,上一世,从小服侍她,与她一同长大的小可爱含笑,是被许嘉醉酒虐杀致死的。
那时谢海棠回府探亲,留含笑在宫中为她制作出游的纸鸢,可等她回到宫中却看到含笑躺在榻上,早已没了气息,死不瞑目。
那双灵动的杏眼在那一刻遍布恐惧与绝望,眼角滑落的眼泪像一根利刃狠狠刺进谢海棠的心口。
谢海棠垂头叹息,愤怒的咬紧牙关...许嘉这个人渣废柴,简直不得好死!
见她神情异样,含笑担忧的捏着谢海棠的衣袖问道:“小姐您怎么了?是在担心后天与太子的婚事吗?”
谢海棠眼皮直抽抽,“...是呀,担心的要命呢。”
含笑安抚道:“小姐别担心,含笑会一直陪着小姐。”
谢海棠欣慰一笑,抬手捏了捏含笑的手背。
等等!后天?!
谢海棠猛地甩头问含笑说:“我和太子的婚事是后天吗!”
含笑脸上滑过一丝疑惑,“对呀,小姐您难道忘了?这日子还是您定的。”
谢海棠像是魔怔一般,自言自语道:“孟同游呢?他在哪儿!...不对不对...我好像昨天才见过他...”
含笑被谢海棠这幅样子吓呆了,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微微发抖,“小姐...您怎么了?您昨天刚见过孟公子,您不是把他骂走了...吗?”
“……”
那惊天动地的一天果然是昨天,好巧不巧,回到骂完他的点上。
谢海棠扶额片刻,抬腿飞快的往父亲母亲所居的正房走去,含笑连忙跟上,“小姐!您要做什么?!”
谢海棠将厚重的狐毛大氅甩到地上,拎起裙摆跑起来,“我要悔婚!”
“什么?!小姐!”含笑被这句话惊的心跳腿软,脸色发青,捡起狐毛大氅后,跌跌撞撞继续跟上,“不要,小姐您是不是疯了!”
那可是太子啊!
古往今来谁敢悔了和太子的婚约啊!
谢海棠一路小跑来到正房门前,抬手“哐哐”猛拍,“父亲!母亲!女儿有话要说!”
含笑抱着狐毛大氅,站在谢海棠身边紧张的直跺脚,“小姐!使不得啊小姐...那可是太子,您您再想想呢?”
“那个废材,多想他一秒我就要疯了!”愤怒让谢海棠喊的更用力,整个后寝正院都被她吵醒,“女儿有话要说!一定要说!”
含笑花容失色,僵直在原地屏住呼吸,小姐刚刚是骂了太子么...她原地蹲成一团,喃喃道:“不...一定是我疯了。”
几分钟后,眉目温和的李夫人打开门,拢着外衣满脸紧张道:“海棠,大晚上的这是怎么了?吓着了?”
谢海棠冲进屋内,谢国公正坐在床边,满脸困倦,哈欠一个接一个的打,“海棠,你有什么话要现在跟父亲母亲说啊?”
李夫人似乎认定了她晚上大闹是被什么吓到了,一个劲儿的顺着她的后背,口中不断安抚,“没事的海棠,母亲在呢。”
谢国公老顽童似的,有意与李夫人较劲,“什么话,明明她的好父亲也在啊。”
李夫人瞥他一眼,他回了个笑脸。
大事当头,谢海棠没工夫欣赏他们腻歪,拉过鼓凳坐下说:“都在就好,父亲母亲,我不想嫁给太子,我要悔婚。”
这句话说出口,屋内至少沉默了五分钟。
谢国公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耳朵,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李夫人瞠目结舌,盯着自家女儿的表情活像见鬼。
“长姐,你要悔婚?”
“难道你还是喜欢孟公子么?”
谢明棠和谢松棠的声音传来,两兄弟一左一右,探头站在门框边。
不等谢海棠回答,李夫人先大叫一声,扭头对谢明棠和谢松棠说:“好儿子们快快快...你们姐姐被鬼附身了!快派人找道士驱魔!”
谢海棠抬手拉住李夫人胡乱挥舞的手腕,语气坚定的回答谢松棠的话,“对,我喜欢孟同游,母亲,我没有被鬼附身,我认真的。”
半个时辰后,一家人披着夜色围坐桌边,夜半三更,个个精神抖擞,一个哈欠声都没再响过。
谢国公问:“你喜欢孟同游?他只是一个乡绅的儿子,还是落魄乡绅,跟太子没得比,你真不嫁太子?”
谢海棠点头。
李夫人握着女儿的手说:“海棠,你身为国公嫡女,打小没吃过苦,以后嫁人爹娘不希望你吃苦受累,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谢海棠无比坚定的点头,跟着孟同游吃苦受累,总好过被许嘉那个人渣磨死。
谢松棠托着下巴,打出了全家人的第一个哈欠,“是因为孟公子帅吧,你被他的美色屈服了。”
谢海棠不是特别好色的人,但不可否认,孟同游长得确实让人极有占有欲,在父亲母亲的注视下,她坦言道:“对,被屈服了。”
全家人再次陷入沉默,谢国公与李夫人对视,宠女儿的他们似乎下定了什么豁出去的决心。
“唉。”李夫人犹豫的目光再次移向谢海棠,“孟同游这个孩子我见过,挑不出什么毛病,家世再高些就更好了。”
谢国公缓缓道:“海棠既然喜欢他,只要他对海棠好,家世不好也没关系,有我们给海棠兜底呢。”
谢海棠松口气:“所以,你们同意我不嫁给太子了?”
谢国公和李夫人沉沉点头。
谢明棠抿唇,细声问出那个极重的问题:“那……我们的九族怎么办?”
大武将谢松棠的语气很是轻松,仿佛他不在谢家九族之内,“不活了呗,还能怎么办。”
此时,谢国公的话语让人格外安心,“我们谢家世代功臣尽出,为国效力多载,不过一次悔婚,九族还能活,明儿我就去向圣上赔罪。”
“父亲,不用您赔罪,悔婚我自有方法,不会牵连到你们任何一个人。”
重生一世,谢海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皇室的凶残,站在谢家的角度,谢家人世代为国效力,文臣鞠躬尽瘁,武将埋骨沙场,立下数不尽的功名,桩桩件件足以载入史册传世颂歌,可这些心与血的付出在当今圣上眼中不值一提,甚至被圣上视为威胁皇位的眼中钉。
上一世许嘉为了借着她国公嫡女的身份任意挥霍私欲,威胁她说圣上忌惮谢家已久,只要他添上一点火星子,谢家分秒成灰。
这一世,不论是亲人,还是朋友,含笑或是...孟同游,谢海棠定要誓死守护,哪怕豁上性命。
——
天光微亮,含笑跟着谢海棠离开国公府,马车上,谢海棠猜测着孟同游现在可能会在的地方。
茶馆?书斋?以他的性格,定不会去太吵闹的地方。
含笑放下帘子问:“小姐,我们要去哪儿?”
谢海棠勾唇冷笑,“先去找永川侯府的嫡长女,婚事能不能解除就看她传播谣言的本事有多大了。”
永川侯府的嫡女连木棉迷恋许嘉是整个宣京都知道的乐事,她是个娇蛮无理的,非太子许嘉不嫁。
上一世,听说谢海棠要嫁给许嘉,连木棉心生妒恨,满宣京的传播谢海棠的谣言,闹得谢海棠花了好大功夫才平息民愤,好不夸张!
含笑一下子就懂了谢海棠的意思,紧张担忧道:“小姐,您是要……!使不得呀小姐!”
谢海棠拍拍含笑以示安抚,“事后我会想办法解决的,你且放心。”
若不想办法悔婚,再嫁给太子,极有可能重蹈覆辙,好在这婚不是御赐,谢海棠有把握能成。
马车即将到达侯府门前,恰好撞见连木棉带着贴身婢女和两名侍卫准备上街游玩。
谢海棠拍拍含笑说:“按我说的做,别担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