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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并非傲慢与偏见 我只是想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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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停课,之希立刻打算挤出时间回家。她要和凡素馨说办护照还有手术的事,预感会大吵一架,但不得不面对。
母亲并不是一个软弱的女人。
实在不是,事实上之希觉得妈妈简直至情至性。她那个老爹,她这么恨都不得不承认确实长得不错,且一米八的70后在此地近乎绝迹。女人犯错是可以原谅的。
父母都是漂亮的,所以之希很好看。
凡素馨爱就是爱上了,知道长得帅不老实还是要死要活都要嫁。过了几年开始挨打,就拼命反抗。
这导致之希反而总结出,只要拥有一个勇敢且爱护女儿的母亲,不管父亲是不是死人,家庭都不会给女孩留下不可磨灭的伤害。
小时候何展飞拿凳子砸小之希的头、把她的脸按进水盆里,妈妈尖叫一声,拿起菜刀就和他拼命。第二天就出门报警,当然没用就是了,警察说有事好好说,不要动刀子。
之希长大后仔细复盘,发现即使遭受过这种对待,竟然也还是谈不上什么心理阴影,她真的没有太大感觉。
她只是单纯极度仇恨那个死人而已,并非创伤。她知道他定居在里斯本,经营一家华人物产店,富婆和儿子在家里。
怎么可能没消息,是他过得更好,身边人就闭口不提。看吧,一个男人如此一无是处,家境奇差,痴迷玩牌,赚不到钱,只是个子高长得好一点,就有富婆愿意效忠他一辈子。
何展飞那可是个奇人中的奇人,未成年就偷偷摸摸跟着亲戚溜去澳门,还是当时没回归不乐意接待这种穷鬼内地人,他才灰溜溜回来。
小姨后来还是承认,这人出千非常厉害,从来都没有被抓到过。说句不该说的,之希数学方面的脑子应该是来自这一块。
因为这种赌鬼确实可能生出聪明孩子。有一年她老家的高考状元,也是老千生出天才女儿。这人能从金沙的加密小包厢全身而退,不管多少人盯着就是抓不到。抓到至少砍一只手的,他穿个拖鞋就赴约。
他以为女儿还在读高二,结果一考考个北大光华,吓坏了怕影响女儿前途,这才金盆洗手。
也许世界的真相就是这样,品德和智慧毫无关系。只有老实庸碌的好人,永远是平庸的一代又一代。
之希有时候也叹息,妈妈为什么会做错这个选择呢?甜言蜜语那么好用吗?可是,妈妈家里七个孩子,从来都没有人对她说过好话。
以前有一个香港男人,他有老婆,但是愿意养凡素馨在内地,供她和妹妹上学,一个月再给一万生活费,2012年的一万。
当时家里困难到连舅舅舅妈都说,要不考虑一下,反正人家老婆在香港,不会知道的,就当拍拖咯。多的是。
凡素馨就吼他们:我是两个女孩的妈咪!我去干这种事?我自己都不要脸,她们长大了还能有好的品德吗?
这也是之希性格深处某种自持的根源。她真的很喜欢俞舜一,很喜欢很喜欢,他就是忽然之间变得一无所有,她也要和他在一起。
可是他如果真的给她一切,她又莫名感到无所适从。她心里阴暗地想着她的室友们也没有tildasbow,可是她有,可是她又默默放在他的房子里,不去触碰。
她还怕不戴他会不高兴,结果这人根本没发现,也没再提过,他把这个项链忘了!忘了!好吧。
妈妈这件事不一样。心脏状态随着年龄增长只会恶化,及时得到最顶尖的医疗看护是一辈子获益的事。退一万步说,假如十年后她升职加薪,母亲忽然心衰病倒,她的事业怎么办?妹妹的人生怎么办?
这不是少女幻想的珠宝,这是能直接消除人生巨大隐患的理性决策。
以及,二十万。她跟他说的都是心里话,就算以后闹到极其难堪的必须争一口气的地步,努努力就能还清,她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
何况几个月就算了,是得还。真谈好几年再正常分手的话,这笔钱她就是不还他又怎么呢?非要那么清高,对人生有什么好处啊?反正她不进太庙,谁爱要气节谁要。
之希自认为把一切都想得很清楚。但是她也知道,母亲一定不会听。
第二天七点的高铁,她不让俞舜一接送。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连找她的时间都没有,都是之希自己过来陪他睡觉,再自己回去上课。
字面意义上的睡觉!
今晚还是禹一姐找她吃饭。
“我们妈咪和爸爸都知道了哦,妈妈看过照片说我哥撞大运。”禹一挤眉弄眼,“外公外婆也很同意,说你特别好。”长得乖萌没有攻击性的漂亮,老人家也爱看。
年纪小了点,问题不大。俞舜一要是三十五找十九,向晚就要破口大骂叫儿子去死了。
之希很不好意思,咬着吸管不吭声。禹一拨了拨她的碎发,还是温和说:“希望哥哥一直对你好。”
她绝对信任俞舜一对恋人的忠诚,但是真不信任他身上肖似俞行恒的那一面。
太像了。情绪价值是零蛋。
向禹一不知道,她哥早就照着亲爹的表现一条条规避改正了。
“很好呀。”之希低着头笑,“其实我本来就没有觉得一定要男生多捧着哄着我,就正常恋爱,照顾对方,就好了。互相喜欢就是这样的呀。”
“你叫他给你办副卡。”禹一指点,“平时开支就方便了。”开口要钱的话,估计女孩子心里尴尬。
之希愣了一下,摇摇头:“我自己有生活费。”
“哎哟我天,你跟他有什么好客气的。”禹一不认可,“你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消费观,他十八岁去麦克默多站过暑假,那钱砸给我家生产线都够跑好多天了。但是爷爷问他借钱他肯定不会借的。”
“南极。”之希张了张嘴,“他和我说他17岁去过喀布尔。”
“他哪里没去过。”禹一撇嘴,“我哥哥十八九岁那会连巴格达和索马里都去过,那流./.弹在车外面,他还给我们拍视频,外婆在家里气哭了。你跟他讲人话讲不通的,他就是想干嘛干嘛一股死样,家里敢多说一个字他就挂电话了。他以前说他要是真的死了,全部遗产捐给nasa和中国航天局,我问他那我呢,他说成为不同受精卵的瞬间他对我就没有责任了。”
之希托腮:“你说他是怎么看上我的?”
禹一想也不想:“出走半生,归来仍爱萌妹啊。”
之希觉得也是。
她不需要提钱,俞舜一对她这方面本来就没得说。
他好像不太会具象化地转账或者怎么,问她够不够用她说够用,他也就不问了。别人送新年购物卡,他就捆起来一起丢进她帽子里。
之希跑去查,发现一张都是二十万,战战兢兢请室友喝奶茶。
他自己的心思很少在消费上,懒得和她聊这些,更懒得过问她的支出安排,随便,都别烦他。
他最近只想抱着她睡觉,或者不睡觉也闭目养神,但总之她得待在他怀里。
之希知道俞舜一的真实想法。在他心里,应该是觉得钱对她来说压根就不再是个问题,有需要开口就是了,他的就是她的啊。
她不会这么做,但不得不说心底的安全感也越来越足。她知道如果——如果真的发生什么变故,他会帮她解决。
她每每这样想着,心里又怅然又甜蜜。生活永远这样过下去就好了。
俞舜一还没有回家。之希把行李箱推进屋,里面装了她的一部分冬装,要带回家。
她先洗过澡,懒得吹头发,出来趴去床上,继续看一本推理小说。
无人生还。这男人喜欢阿加莎克里斯蒂和贵志佑介,兴致勃勃买材料复刻过玻璃之锤的密室模型,不过失败了。
她昨天说她看这种小说会害怕,必须抱着他才能睡着。他那个无语但是尊重的表情,她觉得她可以笑到一百岁……
身上一沉。之希回过头,俞舜一已经埋进她颈项里:“好香。”
“刚泡完澡啦。”她推一推他,“你去洗澡,再上床。不然不可以上床。”
“先抱一会。”
“我明天回家哦,你没忘记吧。”之希摸着他的头发,“我争取早点回来,但是我妈咪估计没那么容易搞定。她真的是一个特别犟的人。”
他嗯一声,她又嘀咕:“我们好像同居啊,她肯定会打死我的。”
她知道太快了,可是分不开,就是不想分开。他再过分也就是亲亲摸摸揉揉,她更没有警惕心。
其实,就算他真的想要她——
之希被这种念头吓了一跳,低下头去盯着书页。
日常生活中的俞舜一本质是个非常程序化的男人,工作、运动和休息,每天无论如何跑步半小时和阅读半小时,基本上也没了。
最近忙得不像话,和她交流也趋于简洁。不要说鲜花巧克力,她有时候甚至觉得,他把和她的亲密当成药物,服用后才能好好睡着。有什么特别吗?并没有。
他真的很稳定,是一切都很稳定。当她离开浪漫仪式回到现实生活中来,就意识到他惊人的稳定性。不止情绪,是整个人,工作状态、心理、认知、习惯,无死角的持之以恒、一以贯之。
她听过他语气最重的一次,某个组的医疗训练数据混入后./.门触发词,初始生成了某种违规的暴力血./.腥内容。这种情况是很低级很敷衍的失误了,他也就说了一句要不回学校重新学清洗。
听见一个年轻男孩接连道歉的慌张声音,之希默默回头,他低着眼睛在标记bad case,依然平静答复:就事论事,不用紧张。
如果是对她——
那就真完了,是一丁点负面情绪都不会有。好像她做什么都可以,他并不是太过问,也不会不允许。
她甚至试过在他开会时举起ipad,“camera off wanna lean against your chest”。他淡淡看她一眼,竟然同意了。(把摄像头关了,我要靠在你胸前睡觉。)
她爬上椅子,靠着胸膛,双手双脚蜷缩在他怀里,闭上眼睛,用会议声催眠。等她睡醒,已经被好好放进被子里。
goodnotes上的笔迹被擦掉,换成一句“kiss good sunset”,旁边画了一只小怪兽。(好好睡,直到日落。)
之希笑弯眼睛。从此也彻底确定,她是真的做什么都可以啊。
她就是做什么都可以。她说希望他先洗澡换睡衣,他就起身去洗澡了。之希瞄一眼浴室,飞快拿起他的手机,肯定是π。
但是——
她又迟疑着放回去。
她要看什么呢?很明显不会有任何问题的男人。
她只想知道外婆是否真的对她满意,可是祖孙俩不会在微信聊这种话题。之希有些担心,她真的很害怕俞舜一的外婆只是不干涉他,实则不太满意。
禹一姐说他甚至有过北京那种背景的追求者。小公主性格跋扈,没有尊重他某个家境普通的博士学姐,说人家身上一股寒酸草民气。其实是不满女生和他在同一个实验室工作。
俞舜一不惯着,直接说21世纪了镶黄旗怎么还没死完,还是过个雪山草地永生永世做婆罗门?滚远点。
他爷爷听说女孩回北京,心里都发怵。
后来果然接到电话,对方意味深长说,你那个孙子反正国籍一大堆,确实初出牛犊不怕虎啊。
俞舜一是一个去二世谷滑雪都走永住者通道的年轻男人,他的自由程度不是之希所能想象的。
不过经过这件事,他爷爷对他的评价和期待直线降低。这不行,太叛逆,会带来灾难。
之希心里默默想,其实就是这样的,她知道他为什么这么严厉。有钱的孩子不一定不好,高知家庭的孩子也不一定不好,但是有权力家庭的孩子,就是永远不会好,因为奴役人永远比奴役物更暴露人性的狰狞。
可是,连他爷爷都忌惮的女生对他那么捧着,她这连平均水平都达不到的家庭,他家里人是真的没有意见吗?
之希不敢问向禹一,更不敢问他本人。她很希望自己不要自卑,但是实操过程中才知道这有多难。
她究竟特别在哪里呢?能力地位就先别说了吧,大一能有什么能力,社会地位更是一点没有。学历是还可以,但这年头混不混得出名堂压根两说。
连学校里夸她的漂亮——基于普通人范围内,她当然是漂亮的。
但是之希心里清楚,当初被尧一姐看上是因为,她判断这种毫无背景努力上进的邻家萌妹路线反而很容易受当下的市场喜欢,观众真的受够资本家的丑孩子,也受够不公平了。不迎合大众心理的文娱产品是不可能成功的。
不是真的美若天仙。公司里面,随便一个女演员都比她漂亮很多。
尧一更是捉摸不透的性格,交流不多。她对她满意吗?会是什么看法呢?
她默默发呆,余光瞥到俞舜一擦着头发出来,又倏地躲进被子里。
她觉得这样很讨厌。明明任何一个维度上她肯定都是比较优秀的人,但因为恋爱关系天然的排他属性,她一定要反复确认自己的与众不同,才能放心。
家庭差距是一生不会停息的暴雨。难道她要去思考自己和每一个家境优渥的女生的区别吗?俞舜一身边就没有家境不好的女孩,直到遇见她。
这人确实也是挺抽象的,之希郁闷地想。他能放着那个颜色背景的真公主不吊,精准选中她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普通女孩。坦白讲,如果是那个颜色家庭的男生喜欢她,她可能都没法保证……
不对,好像也可以保证。她不会选别人,她不要选别人。
俞舜一关了大灯,只留读书灯,倾身看她:“今天睡这么早?”和绝大多数大学生一样,之希也喜欢熬夜,没有一点不睡觉。
她忽然回过头看他一眼,无助的一眼。
他看着她,手腕就像膝跳反应一样去搂她的腰,轻轻抱进怀里,语气平和:“怎么了?”
之希张一张嘴。每每想说却不适合出口的话,她都强行吞下去,以营造饱腹的感受。
“最近有点失眠。微信读书上架傲慢与偏见原版书了,”她说,“你给我念几分钟,我就睡着了。”
俞舜一就伸长手臂去拿她的ipad,划拉几下找到,没什么语气地开始:“it is a truth universally acknowledged, that a single man in possession of a good fortune, must be in want of a wife……”
两个人都笑了。应景何尝不是一种调情。
之希轻轻蹭着他的手臂,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粉色的hello kitty睡衣。半晌,他轻声说:“I don't want a wife.”
女孩心脏一紧,第二句果然是:I just meet you.(我没有刻意想要一个妻子,我只是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