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时》云栖砚殇

1、初遇与秘密 18岁那年

　　我今年18，他也18。
　　初遇顾淮是在九月开学第一天。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在他浅褐色发丝上跳跃。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白色校服衬衫熨烫平整，侧脸专注地看着书。我推门进教室时，他刚好抬头，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了一瞬，然后各自若无其事地移开。
　　班主任让我坐到他旁边的空位上。我抱着书包坐下时，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气息。
　　“我叫林晚。”我小声说。
　　“顾淮。”他简洁回应，又低头继续看书。
　　那一年，我们都是高二。他是年级第一，数学竞赛冠军，校篮球队主力。我是转校生，喜欢画画，数学永远不及格，安静得常常被人忘记存在。
　　第一章的扉页里，我偷偷画下了他的侧脸。

　　我们开始交谈是因为数学作业。
　　“这道题……可以教我吗？”我把练习册推到他面前，指尖几乎在颤抖。
　　顾淮放下手中的《时间简史》，看了一眼题目，轻轻叹了口气，但并没有不耐烦。他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出清晰的辅助线。
　　“这里，连接这两个点，看到相似三角形了吗？”
　　我茫然地摇头。
　　他耐心地重新解释，声音温和而清晰。我第一次发现，他左眼下有一颗极小的痣，像是谁不小心用铅笔点上去的。
　　从那天起，他成了我的数学家教。每周二、四放学后，我们会在图书馆角落的座位上度过一个小时。他讲题，我偷偷看他修长的手指握着铅笔移动，偶尔捕捉到他认真思考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你为什么总是对时间理论这么着迷？”有一次我问他，指着他又在看的《时间简史》。
　　顾淮合上书，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因为时间是最公平也最残酷的东西。它给予每个人相同的长度，却以不同的速度从每个人身边流逝。”
　　我不太明白，但喜欢听他说话。
　　春天到来时，我们一起代表学校参加数学竞赛——他是选手，我是后勤。比赛前一天，我们在酒店大堂里偶遇，都因为紧张而无法入睡。
　　“去散步吗？”他提议。
　　我们沿着酒店外的河岸走了很久，谈论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喜欢的电影、未来的梦想、害怕的事物。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我第一次看见他笑得那么轻松
　　“林晚，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你想回到什么时候？”他突然问。
　　我想了想，“不想回去。现在这样就很好。”
　　他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我想停在现在。”
　　那一瞬间，我几乎要以为他和我有同样的感觉——那种每当靠近他就会心跳加速的感觉。但我们谁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并肩走着，任由某种温暖而脆弱的东西在我们之间悄然生长。
　　比赛结束后，我们坐火车回学校。他靠窗睡着了，头轻轻抵着玻璃。夕阳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光晕。我悄悄拿出素描本，想画下这一刻，却怎么也画不好那光线。
　　他突然醒了，看向我的素描本，然后拿起铅笔。“这里，阴影应该这样处理。”他在我的画旁边空白处迅速勾勒出几笔，一个栩栩如生的睡颜出现在纸上——是我的睡颜。
　　“什么时候……”我惊讶地看着他。
　　“你比赛时在观众席睡着了。”他微笑，笑容里有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