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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要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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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死了你！锅里半天没动静，烧个火都不会，还把自个儿当二爷跟前的红人呢？”
柳嫂子摔了锅盖，骂骂咧咧，两道袖子一挽，恨不得戳着胡善儿的脑门狂吐唾沫星子。
灶台底下那丫头十五六岁，穿着身靛蓝的衣裳，瑞凤眼鹅蛋脸儿，清棱棱水灵灵的，被骂了也不回嘴，只低头拿火钳扒拉灶膛，一副软棉花样。
但凡相熟她的，见到这场面，谁不啧上两声，道一句稀罕？
徐家百年仕宦，门庭赫奕，府内人口多、排场大。
胡善儿乃徐家家生子，打小在长房二少爷身边儿伺候，因办事机巧伶俐，早早升了一等丫鬟，如何风光体面，自没得说。
可世家大宅里，从没个清净的时候，明争暗斗起来，哪有人不栽跟头。
胡善儿不仅生得颇有颜色，性子还爱争强好胜，仗着在二爷面前说得上话，养高了心气，成天拿下巴瞧人。
平日里那些大丫鬟们早看不惯此等做派，直想把她踩在脚底，某天晚上见她留在书房伺候笔墨，捻着咬了一口的糕点喂到二爷嘴里，便冲去大太太那儿告状，说她勾引爷们儿。
胡善儿百般争辩，道是她嘴馋，正偷吃东西呢，二爷也想尝尝，心慌之下顺手喂了，才酿成天大的误会。
这说的确是实话。
奈何她长相妖娆，本就风评不好，再加上二爷貌似是对她有点儿意思，一听到消息就赶来求情，更坐实了此事。
大太太掌管府邸，雷霆手段，怎容得下狐媚子。看在儿子的面子上，发卖倒不必，先打她二十板子，只要人还没死，就滚去灶房烧火，再指派不上好差事。
受这天大的委屈，丢尽脸面，胡善儿一气之下投了湖，再被捞起来，不知是想通了还是怎么的，真个儿脱胎换骨、性情大变。
往常的高傲散得干净，说话不再咄咄逼人，行起事来也稳重许多，很少与人起什么争执了。
他们却不知道，芯子还是那个芯子，里面的魂儿早换了。
“噼啪、噼啪。”
柴禾烧得正旺。
女孩儿撑着下巴，脸上叫火光映得红彤彤的，到底驱没了连日的病气，显得精神许多。这厢老实巴交地干活，看着面上没脾气，实则心底浪滔天，也直想骂一句——
要死了！
到底谁稀罕穿越到古代的？
别人穿越，身份不是王侯将相，就是公主小姐，再不济也是个自由民吧，而她呢，一来就天崩开局，成了个家生的丫鬟！
所谓的家生子，就是从祖辈算起，家里人全是奴仆。大奴仆生下小奴仆，爷娘爹奶、兄弟姐妹，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下人，如无意外，将来的后代亲戚也必然是徐府的下人，轻易翻不了身。
在现代社会，胡善儿谈不上如何大富大贵，好歹是个坐拥百万粉丝的美食博主，起码财富自由，吃穿不愁。
而在这儿呢，天生当牛做马的命，主人不喜，职位降级，还受人排挤，为了请大夫治她身上的伤，老娘更是花光了积蓄。
等好不容易痊愈罢，得整天围着灶台打转不说，还尽受些闲气，真是一辈子都有了。
经历这么大的落差，要不是她向来积极乐观、心态良好，都怕自己会得抑郁症。
抽动鼻子，闻着灶上不时传来的香气，胡善儿舔了舔唇，馋得直咽口水，又忍不住开始腹诽：
万恶的封建社会，差事是真不好做啊，尤其是烧火丫鬟这种底层中的底层，月例少得可怜，伙食差得不行，肚子里刮不出一点儿油水，用惨来形容都算收敛了。
徐家规矩森严，荤腥、油盐糖通常由厨娘点好数，锁在柜子里，连偷嘴的机会都没有。而且她可以肯定，以自己现在人憎狗嫌的境遇，别说偷嘴了，就是可劲儿去闻一下都得被告发咯。
人活一世，不可能无欲无求，对于胡善儿来说，最重的当属口腹之欲。
毕竟干一行精一行，做美食博主的，有几个是不爱吃的？
不行。
胡善儿深深叹一口气。
再这样下去，她迟早要疯。
必须想办法摆脱奴籍，恢复自由，然后赚些银钱，过出个潇洒日子来，不然活着还有什么盼头！
能从零到一百万收获粉丝，做起来账号，难道就解决不了眼前的困境吗？胡善儿最不缺的，就是那股子迎难而上的勇气。
……
时值苦夏，暑气猖狂，烧火的活计最是熬人。
胡善儿守完灶，熄了最后一波火，好不容易要去歇息——倒不是被谁刻意针对，除了三位厨娘，在厨房做事的人夜里都会轮流守灶，以防主子们有个熬汤用水的时候，找不着人。
这厢抖落飞灰，刚掩门出来，就被一个小丫头子拦住去路。
她圆脸大眼，瞧着讨喜，行事也爽利，不容分说地道：“善儿姐，先别急着走啊，大爷刚从衙门下值，喊着要热水呢，你拾掇拾掇，赶紧烧上，我一会儿就来提。”
话既带到，并不多等，一溜烟儿便走了，留胡善儿独自在原地翻起白眼。
对方口中的大爷，乃徐府长房嫡长子徐照临，劳祖上荫蔽，也劳他自个儿有本事，将将年满二十，就坐上大理寺少卿的位置，府里人提起就没有不夸道的。
这劳什子的官职厉不厉害，胡善儿没有概念，这位徐大爷出不出息，她也没有印象，因倒头回去“加班”，难免心有怨言，嘀咕道：“怎么早些不说，这大爷可真是个大爷，尽会挑时候找事儿。”
再忙活完，已至深夜。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房，洗漱一番，囫囵睡下，与此同时，原本逐渐安静下来的徐府，突然开始人喧马嘶。
第二天日头升起来，管事的送了一拨人出府，又招了一拨人进来，客客气气领着往徐照临的住处——虹霁堂去。
听廊下丫鬟们议论，胡善儿才知，昨儿个夜里大爷突犯急症，呕吐不止，还烧得不轻，连水都咽不下一口，城里有名的郎中都找来给他看病了，若看不好，恐怕还得递牌子去宫里请太医呢。
她心念微动，返身回去抓了一兜炕在灶头的瓜子，给那三个闲话的女孩儿一人分了点，便挑起眉问：“大爷究竟害了什么病，这么不好？”
捧高踩低是惯有的习气，胡善儿殷勤凑过来，她们本不乐意搭理，奈何硬被塞上零嘴，吃人嘴软，这便搭上了话。
有个丫鬟知晓内情，悄摸道：“他害的不是一般的病，是心病。”
心病？
大伙儿聚精会神，洗耳恭听。
“听近身伺候他的小三儿说，大爷最近办了一桩大案，接上头的令，亲手把犯人给活剐了，剐完从衙门出来就开始吐，吐了一路。”
话音刚落，一个个屏息凝神、面面相觑，观众人面色，均吓得不轻。
胡善儿恐惧更甚，拍着胸脯，嗓子差点破音：“当真？”
“这还能有假？大爷练武勤快，身体可好，平日里从没个头疼脑热，也亏是他遇上了这事儿，换作二爷哪受得了，怕不得病得下不来床？你伺候二爷的年头最久，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言罢还意有所指地朝她努嘴。
胡善儿讪笑两声，一行附和道：“二爷一介弱质书生，并不习武，和大爷相比，底子确实差了些。”一行又好似从风言风语里，抓到个渺茫的机会，只模模糊糊的，并不那么完备。
女孩儿们又絮絮了一阵，待瓜子磕完了，懒也偷够了，才拍拍手回去。
人多的地方，消息向来传得很快，知道下人们在背地里嚼舌根，管事的忙把奴才召集起来，敲打警示，好管住口风。
不过两日，大太太身边的吴嬷嬷又来了，把掌厨的几位嫂子叫去，劈头盖脸狠狠痛骂，原是那件事后，大爷食不下咽，吃什么吐什么，人一天比一天虚弱，当娘的瞧在眼里，心疼坏了，不由迁怒到厨娘身上，觉得是她们不上心。
柳嫂子被骂得最狠，回来时脸色臭得要命，往下发了好几通火，方才觉得舒坦。
胡善儿可不爱做受气包，本躲得远远儿的，安心给大爷熬药，当个背景板，可打听到事情原委后，眼睛一亮，心头有了主意——
见过血腥、刺激的场面后，焦虑、恶心、吃不下饭，是人的同理心和自我保护机制在起作用，产生了心理创伤，若不及时调理，等发展成了厌食症，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对于现代人来说，只接触掉san值的图画、音视频等都有可能应激，古人或许会强一点罢，可亲手操刀剐刑，那场面如何，光是想想都叫人不寒而栗，难怪徐大少爷从此一病不起。
如果，如果自己能想办法治好他的病，趁机求个恩典，让他答应放她和她娘出府去，不算过分吧？
胡善儿越想越觉得可以，这便晃过去，拍着柳嫂子的肩，对她挤眉弄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