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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余魂将醒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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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晚风卷着青鸾花的淡香,绕着小院的竹篱打了个旋,落在廊下的石桌上。念安窝在林渊怀里,小手揪着他的衣摆,听燕池讲青焰族守护焚天珠的旧事,小脑袋一点一点,眼底的倦意漫上来,指尖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燕池的声音放得轻柔,指尖摩挲着林渊递来的那枚昆仑玉佩,是从昆仑主峰密室寻来的,玉色莹白,刻着与焚天珠本源同源的符文,入手微凉,却总在夜半时分发出细若蚊蚋的嗡鸣,符文会隐隐泛出金光,与念安腕间红绳、两人腕间血契印记遥相呼应。
林渊替念安擦去嘴角的糕粉,指尖触到玉佩的符文,金光微颤:“这玉佩的力量与焚天珠本源相契,却又带着昆仑初代掌门的仙元气息。清和虽死,可这玉佩绝不是普通物件。昆仑初代掌门的图谋,恐怕不止永生丹那么简单。”
燕池将玉佩放在石桌上,魔气轻轻覆上,玉佩的嗡鸣骤然清晰,符文金光暴涨,竟在石桌上映出一道残缺的阵图。四角刻着生死封启,中心空着,像是缺了核心器物。他的声音沉了下来,眉头拧着:“这是上古锁源阵,能封禁或引动至宝的本源力量。看阵图残缺的模样,昆仑初代掌门当年没来得及完成。清和执着于永生丹,恐怕只是继承了皮毛。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守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院外传来一阵极轻的破空声,快得几乎融入晚风。燕池眼神一凛,魔气瞬间凝成利刃,林渊抬手将念安护在身后,清玄剑悄然出鞘,金光敛于剑鞘,只露一丝寒芒。燕池的声音冷冽,魔气扫过院外的竹林,惊起数只夜鸟:“谁?”
竹林间走出一道素衣身影,白发垂肩,面容苍老却目光清亮,手中握着一柄拂尘,拂尘尾端系着一枚与燕池手中一模一样的昆仑玉佩,只是符文更完整,金光更盛。那人走到院门口,停下来,没有进来,声音不急不慢:“老夫墨清,昆仑初代掌门座下最后一名弟子。隐世三百年,只为等焚天珠本源现世,了结师门遗祸。”
墨清的气息平和,无半分杀意,却让燕池和林渊不敢放松。能在两人感知下靠近小院,修为深不可测。他抬手将拂尘上的玉佩解下,抛向燕池,玉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金光一闪。墨清说:“两枚玉佩合一,方能解开昆仑初代掌门的全部图谋。老夫今日来,非为争夺,只为坦白。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老夫把话说完就走。”
燕池接住玉佩,两枚莹白的玉珏相触的瞬间嗡鸣大作,金光暴涨,石桌上的残缺阵图瞬间补全,中心位置赫然刻着焚天珠的图腾,旁边还有几行古字。林渊俯身描摹,指尖顺着古字的笔画走,脸色渐渐沉了下去。林渊说:“昆仑初代掌门根本不是想炼永生丹。他是想以焚天珠本源为核心,以锁源阵为引,吞噬三界所有仙魔之力,化作自身本源,成为真正的三界之主。永生丹不过是个幌子。他骗了所有人。”
墨清叹了口气,拂尘轻扫,石桌上浮现出一道水镜。镜中是三百年前的昆仑——初代掌门站在锁源阵前,手中握着焚天珠,眼中满是狂热。燕烈持剑阻拦,青焰族族人守在阵外,鲜血染红了昆仑的白玉阶,一个接一个倒下去。墨清说:“当年燕烈前辈察觉师门图谋,拼死夺走焚天珠,打散本源化作碎片,藏于青焰族各处,才让掌门的计划落空。掌门震怒,污燕烈前辈为魔,联合黑鹰族屠戮青焰族。实则是为了找回焚天珠碎片。他要的不是青焰族的命,是碎片。碎片在青焰族手里,他就屠青焰族。碎片在谁手里,他就屠谁。”
水镜中的画面渐渐消散。墨清的目光落在念安身上,眼神柔和下来。他说:“这孩子身带焚天珠碎屑,是天生的源引者。唯有他的魂元,能催动锁源阵,引动焚天珠完整本源。清和继承了掌门的执念,却悟错了道,以为永生丹是终极。实则永生丹只是掌门为引动本源设下的幌子。他守了一辈子的东西,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
燕池把念安抱进怀里,指尖抵在他腕间红绳上,红光微漾。燕池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锁源阵的核心,除了焚天珠本源,还需要什么?”
墨清抬手,拂尘指向天际,一道金光划破夜空,映出远处昆仑的方向。他说:“锁源阵的阵眼,在昆仑主峰的地底。需以源引者的魂元为引,以焚天珠完整本源为核,再以三百年前仙魔大战的余魂为祭,方能启动。而那些余魂,被初代掌门封在昆仑地底。三百年间怨气日盛,一旦阵成,余魂外泄,三界必遭浩劫。那些怨魂憋了三百年,出来了要找人偿命。找谁?找活人。活人不够,就找死人。死人不够,连魂都不放过。”
林渊的清玄剑微微颤动,金光泛着寒意。林渊说:“你今日来,是想让我们毁了锁源阵?”
墨清摇头,声音不急不慢,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是,也不是。锁源阵一旦启动,无人能挡。可若强行毁阵,地底余魂怨气爆发,同样会祸乱三界。唯有找到镇源石,压下余魂怨气,再以源引者的力量引导焚天珠本源净化余魂,方能彻底了结此祸。而镇源石,就在忘忧谷——守渊长老的遗体旁。他是当年燕烈前辈的挚友,受燕烈所托,守护镇源石三百年。他守了三百年,死在你们眼前。他没白守。镇源石还在。镇源石在,就有办法。”
院外传来震天的魔气与仙光碰撞之声,夹杂着黑鹰族的嘶吼和昆仑残余修士的喊杀。墨清脸色一变,拂尘一横:“是黑鹰族最后的余孽,联合了昆仑未被清剿的修士。他们定是察觉到玉佩的气息,想来夺源引者和焚天珠本源。”
燕池将念安放进屋内,反手关上房门,布下层层魔气屏障,黑色的气墙从门缝里渗出来,把整个屋子裹在里面。燕池转身,魔气翻涌,黑色火焰在掌心凝成剑形,声音很大,大到盖过了外面的喊杀声:“阿渊,守好念安,我去会会他们!”
林渊持剑跟上,金光与魔气在院门□□织,形成一道黑白双色的屏障。林渊说:“一起!谁也别丢下谁!”
院外的夜色被染成血色。黑鹰族余孽身着黑衣,面覆鹰纹面具,手中的武器淬着剧毒,刀刃上泛着幽绿色的光。昆仑修士身着道袍,仙光凌厉,手中长剑映着月光,明晃晃一片。两方人马加起来有上百之众。为首的是黑鹰族最后的长老黑翼,和昆仑的执法长老青云。两人气息沉凝,皆是半步仙尊的修为。黑翼的声音嘶哑,周身魔气翻涌,背后展开一对黑色的鹰翼,翅膀很大,遮住了半边月亮:“燕池,林渊,交出源引者和焚天珠本源,饶你们不死!否则今日便踏平这小院,鸡犬不留!”
青云抬手,仙光凝成一柄长剑,剑尖直指院内,声音又尖又细,像铁片刮铁片:“墨清长老,你身为昆仑弟子,竟与魔为伍。今日便一并清理门户!你老了,糊涂了,该歇歇了。歇到棺材里去。”
墨清拂尘一扬,金光护住燕池和林渊,金光很亮,亮到刺眼,把三个人罩在里面。墨清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尔等助纣为虐,不配称昆仑弟子,更不配谈仙魔。今日老夫便替师门清理门户,了结三百年的恩怨。你们跪着,我站着。你们死着,我活着。你们死了,我还活着。我替你们收尸。不收?不收就烂在地里。”
三道身影同时冲出屏障。燕池的黑色火焰焚烧一切,火舌卷过去,黑袍子沾上就着,着了的在地上打滚,滚了几下不动了。林渊的清玄剑所向披靡,剑光过处,兵器断了,人也断了。墨清的拂尘金光流转,专破邪术与仙法,拂尘一扫,那些淬了毒的暗器在半空中就化成了灰。院外的喊杀声震天,血光溅在青鸾花丛上,染红了粉白的花瓣。没有人敢靠近屋内——燕池布下的魔气屏障带着焚天珠的力量,触之即燃。几个不怕死的冲过去了,手刚碰到黑气就烧起来了,烧到骨头,骨头也烧,烧成灰,灰落在地上,被风吹散了。
屋内,念安扒着窗沿看着院外的厮杀。他的小脸皱成一团,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腕间的红绳红光越来越亮,与院外燕池的魔气、林渊的仙光相互呼应。他想起燕池教他的青焰族心法,闭上眼睛,小手按在胸口,试着催动体内的焚天珠碎屑之力。一道微弱的红光从他掌心冒出来,透过窗户落在燕池的黑色火焰上。黑色火焰裹上一层红光,威力暴涨,一剑劈开黑翼的鹰翼,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一地。
黑翼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鹰翼断了半截,在地上扑腾了两下不动了。青云见状仙光暴涨,朝着燕池背后攻来,剑光又快又狠。林渊及时赶到,清玄剑挡住仙光,剑刃相击,火星四溅,两个人打在了一起。墨清拂尘一扫,金光缠住数名昆仑修士,指尖掐诀,符文闪现,将修士们的仙元封印,扔在一旁。他转头看向燕池,声音很急:“速战速决!昆仑地底的余魂怨气开始躁动,再拖下去恐生变数!”
燕池点头,黑色火焰与红光彻底融合,化作一柄巨大的长剑朝着黑翼劈去。黑翼拼尽全力催动魔气形成一道屏障,屏障很厚,黑得像墨。火焰长剑劈在上面,屏障碎了,黑翼的身体被劈成两半,化作飞灰。林渊见状,清玄剑金光暴涨,剑刃上带着镇渊石的力量,一剑刺穿青云的丹田。青云的仙元散了,人倒在地上,被墨清用符文封印。
剩余的黑鹰族余孽和昆仑修士见首领已败,吓得四散而逃。有的往山上跑,有的往山下跑,有的摔在地上爬起来接着跑。燕池的火焰藤蔓追上去,一个个缠住,要么被焚烧殆尽,要么被封印仙元,没有一个跑掉的。
院外恢复了平静。满地狼藉,血腥味浓得呛人,青鸾花被踩得七零八落,仍有几朵顽强地开着,沾着血珠,在夜色中泛着微光。燕池抹去嘴角的血渍,走到屋前解开魔气屏障。念安立刻扑进他怀里,小手摸着他脸上的伤口,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哭腔:“燕爹爹,你受伤了。疼不疼?流了好多血。血是红的,红了就疼。你疼你哭,哭了就不疼了。你不哭,更疼。”
燕池轻轻揉了揉念安的头发,声音有点哑:“不疼。有念安在,就不疼。你在这里,爹爹哪里都不疼。你不在,爹爹哪里都疼。你在,什么都不疼。”
他转头看向林渊和墨清,声音沉了下来:“事不宜迟,我们连夜去忘忧谷取镇源石,再去昆仑地底,了结这一切。”
林渊将清玄剑入鞘,弯腰抱起念安:“带上念安。他是源引者,少了他不行。他在,阵眼才能开。阵眼开了,才能进去。进去了才能拿东西。拿到了才能回来。”
墨清拂尘一扬,一道金光化作祥云,落在院门口。墨清说:“乘祥云而去,半日便可到忘忧谷。”
四人踏上祥云,朝着忘忧谷的方向飞去。夜色中的江南渐渐远去,小院的灯还亮着,从窗口透出来,橘黄色的,暖暖的。青鸾花的花瓣被风吹起来,在夜空中飘了一会儿,落在地上,落在石阶上,落在门口。没有人捡。以后回来再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