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阶考官》布南律

3、有毛病？

　　黑影消散后，病房内的腐腥气并未完全褪去，只是淡了些，混着灰尘的味道，依旧呛人。

　　应急灯的光线透过虚掩的门缝照进来，在地面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刚好落在墙壁的红漆符号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印记，凑近了看才发现并非随意涂抹，线条里藏着细微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又像是系统规则的具象化，在昏暗里泛着极淡的红光。

　　几个考生瘫坐在墙边，还没从刚才的惊险中缓过神，脸色惨白，呼吸急促。有人抱着膝盖低声啜泣，有人盯着黑影消失的角落，眼神里满是恐惧，没人敢轻易挪动脚步——刚才的危机，让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场考核的致命性。

　　左随靠在墙上，抬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左手食指的细圈黑戒静静贴着皮肤，触感冰凉，毫无异常。他的目光落在红漆符号上，指尖下意识抬起，却在快要触碰到墙面时停住了——规则里说禁止损毁考场设施，这些符号算不算“设施”，没人说得清，贸然触碰，风险太大。

　　“我们现在怎么办？”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颤声开口，“黑影虽然消失了，但考核还没结束，还有四个多小时……”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左随身上。刚才是他识破了开灯的陷阱，是他发现了红漆符号的秘密，是他带着大家避开了致命危机，此刻在众人眼里，他已经成了唯一的依靠。

　　左随没接话，只是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病房。三张铁架病床并排靠着墙，床板上积满灰尘，只有中间那张床的枕头旁，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被灰尘半掩着，看不真切。

　　“我去看看那张床。”左随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行！”有人立刻反对，“系统说禁止触碰病床及周边三米范围物品，会重度违规的！”
　　“我不碰。”左随脚步没停，朝着中间那张病床走去，“只是看看。”

　　他站在距离病床三米远的地方停下，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光线，仔细打量着枕头旁的东西。那是一枚小小的金属牌，上面似乎刻着字，被灰尘覆盖，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某种编号。

　　就在这时，病房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考生的尖叫，还有某种东西拖拽的声响，刺耳又混乱。

　　几个考生吓得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更白：“外面……外面又出事了？”

　　左随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走到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朝着走廊望去。

　　应急灯依旧在闪烁，惨白的光线里，能看到几个考生慌不择路地奔跑，身后跟着一道矮小的黑影，速度极快，爪子抓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切割水泥。那道黑影与之前病房里的不同，体型更小，却更灵活，追逐着考生，所过之处，地面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划痕，划痕里，渗出了与墙壁上相同的暗红印记。

　　“是新的‘住户’。”左随的声音沉了些，“而且，它在留下红漆印记。”

　　话音刚落，系统机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诡异的波动：【高危考场规则更新：走廊区域出现次级“住户”，其留下的暗红划痕为“禁忌路径”，禁止踩踏，违者按中度违规论处；所有考生需在1小时内，抵达走廊尽头的安全区域，超时未抵达，按极重度违规论处。】

　　“安全区域？在哪？”有人绝望地大喊。

　　系统没有回应，只有冰冷的规则，像一把悬顶之剑，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左随的目光落在走廊地面的暗红划痕上。那些划痕纵横交错，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走廊分割成无数小块，想要抵达尽头，必须避开所有划痕，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尤其是在次级黑影还在不断追逐考生、不断增加划痕的情况下。

　　“我们得尽快出去。”左随转头看向病房里的几人，“留在这里，迟早会被次级黑影找到。”

　　“可外面全是禁忌路径，怎么出去？”戴眼镜的男生快要哭了，“而且还有那个怪物在追人……”

　　左随没说话，只是盯着走廊里的暗红划痕，大脑飞速运转。他发现，那些划痕虽然杂乱，却在某些地方留着细微的空隙，像是刻意留出的通道，而这些通道的尽头，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走廊右侧的一扇小门，之前被人群挡住，没人注意到。

　　“跟着我，踩着空隙走。”左随做出决定，“目标是右侧那扇小门。”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率先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尖叫声还在继续，次级黑影刚好追逐着一个考生跑向了走廊另一端，暂时没注意到他们这边。

　　左随借着应急灯闪烁的间隙，精准踩着划痕间的空隙，快速移动。他的动作利落而谨慎，每一步都计算得恰到好处，避开所有暗红印记，朝着右侧的小门靠近。

　　身后的考生紧紧跟着他，大气不敢出，生怕一步踏错，就触发违规。

　　就在左随快要抵达小门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一个女生脚下一滑，身体朝着一道暗红划痕倒去，眼看就要踩上。

　　左随下意识转身，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回一带。女生重心不稳，撞在他身上，两人都踉跄了几步，刚好落在一片没有划痕的空地上。

　　“谢谢……谢谢你。”女生吓得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

　　左随没说话，只是松开手，刚要继续往前走，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道黑影，正朝着他们这边快速冲来——是次级黑影，它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折返了回来。

　　“快跑！”左随大喊一声，拉着女生朝着小门跑去。

　　其他考生也跟着加快速度，可次级黑影的速度太快，眼看就要追上最后面的那个男生。男生吓得腿软，摔倒在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道颀长的身影突然从走廊的黑暗中走了出来，挡在了男生身前。

　　是秦懈。

　　他依旧穿着纯黑的考官制服，肩线利落，站在那里，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次级黑影冲到他面前，突然停下脚步，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却不敢再往前半步，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与之前病房里的黑影如出一辙。

　　秦懈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次级黑影，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碾压性的威严：“滚。”

　　一个字，便让次级黑影浑身一颤，转身就跑，瞬间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只留下几道新的暗红划痕。

　　秦懈弯腰，伸手将摔倒的男生拉了起来，语气没什么起伏：“跟上前面的人。”

　　男生愣了愣，连忙道谢，踉跄着朝着小门跑去。

　　左随站在小门口，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秦懈的出现，依旧那么突然，却又那么及时，像是早就预判了这里会发生危险，特意守在附近。

　　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秦懈抬眼，刚好对上左随的目光。漆黑的眸子在应急灯的闪烁里，亮得惊人，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朝着左随走过来，皮鞋踩在地面上，声响沉稳，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张力。走到左随面前时，他停下脚步，微微俯身，凑近了些，语气慵懒：“反应挺快，不过，救人的时候，别忘了自己的安危。”

　　左随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眼底的警惕又冒了出来：“考官倒是清闲，还有空在这里看戏。”

　　“看戏？”秦懈眉梢微挑，“我是在监考——确保考生不会轻易死掉，毕竟，这场考核的存活率，已经够低了。”

　　他的目光扫过左随身后的考生，又落回左随身上，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左手食指的宽版黑戒，语气淡了几分：“这扇门后面，就是安全区域？你倒是挺会找。”

　　“猜的。”左随没说实话——他是根据红漆划痕的走向，推断出这里是唯一的安全通道，这份推断，依旧源于刻在骨子里的敏锐。

　　秦懈笑了笑，没拆穿他。他伸手推开那扇小门，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储物室，里面堆满了废弃的医疗用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比走廊里淡了许多，也安全了许多。

　　“进去吧。”秦懈侧身让开位置，“里面暂时安全，但也只是暂时。”

　　考生们连忙涌进储物室，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左随走在最后，经过秦懈身边时，被他轻轻叫住了。

　　“喂。”秦懈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那些红漆符号，你不觉得压抑的慌？”

　　左随的脚步顿住，心底莫名一紧。他转头看向秦懈，漆黑的眸子与他对视，坦诚地摇头：“没有。”

　　秦懈的目光深了些，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真是假。过了几秒，他才收回目光，语气漫不经心：“胆子挺大。”

　　左随没追问，只是走进了储物室。

　　储物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走廊里的诡异声响。考生们瘫坐在地上，互相安慰着，讨论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左随靠在墙角，指尖摩挲着左手食指的细圈黑戒，那枚普通的装饰品，此刻却像是成了某种锚点，让他在混乱中保持着一丝清醒。

　　他看向门口的方向，秦懈没有进来，依旧守在外面，像是在防备着什么，又像是在刻意与他们保持距离。

　　左随的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秦懈对这场考核，似乎格外了解；对他这个人，也似乎格外关注。

　　这份关注，到底是因为他的反常，还是因为……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

　　储物室的墙壁上，不知何时渗出了一道细微的暗红印记，与走廊里的红漆符号一模一样，正缓缓蔓延，朝着左随的方向靠近。而门外，秦懈的目光落在那道印记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指尖的宽版黑戒，轻轻动了一下。

　　这场高危考场的谜题，才刚刚揭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