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乌行山——
山顶的囚牢不过是一间石砌旧屋,门从外锁死,没有窗。风却从每一道石缝里灌进来,带着终年不散的阴冷潮气。
裴肆已记不清被困了多少天。起初他还能数着光渡日,后来连睁眼的力气都成了奢侈。
他瘦得厉害,手腕细如枯枝,皮肤贴着骨头泛出青灰,嘴唇干裂起皮,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股腐朽的甜味——那是身体开始消化自己的气味。
没有人来。
王家的命令很简单:不必杀他,不必送饭。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被“不必”两个字,慢慢耗尽了。
裴肆靠在墙上,后脑抵着冰冷的石头。视线模糊了,意识也跟着溃散。
唯一清晰的,是一双桃花眼,眼尾微挑,看人时三分笑意七分算计——分明在盘算什么,却让你生不起气来。
他想起了那封请柬。
那是他用最后的自由换来的东西,怕是要给某人添大麻烦了。
思及此,裴肆干裂的嘴唇扯开一道细缝,他笑了。
不过言涩总会处理好。那人最擅长的,就是把自己从麻烦里摘干净,顺便再捞点好处。
意识开始飘散。他不再觉得挫败,也不再觉得痛苦,只剩下一种奇异的轻盈。
“言涩……”
一切归于沉寂。
入夜,钥匙在锁孔里哗啦啦地响。小仆提着灯笼来查看,随即一路欢天喜地地往本家送了信——
“给大公子冲喜的那位,咽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