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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时机来了 第二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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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赚的钱换成了一把刀、一捆绳子以及三张出海的船票。
言涩望着这些东西,觉得自己非常傻逼。
他是一个随时都会滚蛋的魂穿者,哪里用得着什么船票。
比起一张永远上不了的船票,还不如给她一块牛肉,起码能填饱肚子。
言涩现在每天饿的发晕,脑子里转来转去的全是鹿笙的影子。
也不知道鹿笙现在怎么样了?
但愿小笨蛋能一直乖乖的躲在员工宿舍里。
这次如果能顺利回去,干脆让系统将酒吧十层直接改造成员工宿舍,装修要豪华一些,然后把鹿笙好好的安置进去。
小可怜,没吃过好的,没见过好的,还一直打黑工。
梵蒂冈,鹿笙居然是从梵蒂冈偷渡来的?
梵蒂冈嘛,地中海上最瑰丽的明珠,街头巷尾站满了意大利帅哥,各个笑起来都能迷死人。
也不知道鹿笙他有没有相好的?
言涩满脑子的鹿笙,梵蒂冈,意大利帅哥,鹿笙,梵蒂冈,意大利帅哥……
抬眸却意外的对上路西安那双黑漆漆的眸子:“……”这家伙怎么越来越阴气森森了。
算了,这小子生性多疑。
若是三个人只买两张船票,指不定又要弄出什么幺蛾子。
言涩暗暗叹了口气——人生在世,难得傻逼。
**
台风“洛丽塔”终于在傍晚时分撕开了淞江海岸最后的防线。
言涩在海边渔村渡过了整整二十天后,终于熬到了救人的最佳契机。
这颗名唤‘洛丽塔’的风球与名字丝毫不沾边,几乎是从海面上直扑过来的,像一头饿了整季的野兽,张开湿淋淋的巨口,把整个渔村囫囵吞进肚里。
雨横飞着,每一条雨线都像是谁从天上甩下来的鞭子,抽在石屋的墙壁上,抽在残破的窗棂上,抽在少女苍白的脸上。
铃兰攥着路西安的手,两个削瘦的身影在狂风中几乎站不稳,铃兰头前探路,那条半旧的碎花裙被风灌满了,鼓成一个诡异而脆弱的形状。
少女下意识咬着嘴唇,雨水顺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淌,整个人被浇得像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水鬼。
“快些走——”铃兰(言涩)的声音被风撕成碎片,传到路西安耳中只剩下一个破碎的气音。
路西安在风雨中点头回应,又微微侧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替铃兰挡掉一部分风,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捆被雨水泡得又沉又滑的绳子,还有那柄锋利的鱼叉。
身后的石屋在暴雨中渐渐模糊。
屋内的油灯还亮着,昏黄的一点光,在漫天漫地的水幕里摇晃着、挣扎着,像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呼吸。
路西安回头看了一遍又一遍,满目的留恋。
在孑然一身的天地间,只有这所石屋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言涩顶着风雨在前头带路,眼神是空洞的,嘴唇却时不时的翕动着,路西安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能费力地辨认口型——凡、刚、凡地、梵蒂冈。
少女最终拽着路西安成功拐上通往半山的石阶。
这条石阶平日里就不好走,现在被暴雨浇透了,每一级台阶都像是一块涂了油的冰面。
铃兰一脚踩上去,整个人往前一栽,路西安猛地收紧了手臂,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把她拽了回来。
少女惊魂未定地喘了口气,抬脸看了少年一眼,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实在是太冷了。
不知道为什么,路西安隐隐觉得铃兰变了,她好像在看他,可是又好像有没有。
铃兰的眸光还是那样的温暖,可是瞳孔里倒映的不再是他的样子,而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人。
是那个叫梵蒂冈的人吗?
路西安的注意力因此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脚下的路上,一半在身后那个丢了魂的少女身上。
此时此刻,少年唯有摸一摸兜里的三张船票,才能稍作安心。
船票被他装在塑料袋里,被他贴身放着,路西安生怕它们凭空蒸发了一样。
言涩落在后面五六步远的地方,走得跌跌撞撞。他有时候也会停下来,望着身后彻底被暴雨淹没的渔村方向,没有留恋,只觉得,他好像再也不会回来了。
“到了。”路西安的声音把言涩从某种说不清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半山老宅的黑影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院墙上的爬山虎被风扯下来大半,乱七八糟地糊在墙上,雨水顺着瓦片往下淌,汇成一道道小小的瀑布。
路家老宅后院难得无人巡夜。毕竟这样的天气里,连狗都不愿出窝。
两个小小的身影却借着风雨的掩护,顺着绳索翻过了高高的院墙。
言涩落地时脚下一滑,膝盖磕在青砖上,他闷哼一声,爬起来拽了拽身上套着的稻草蓑衣。雨水顺着草茎往下淌,整个人狼狈得像只从泥里捞出来的小兽。
身后的少年稳稳落地,伸手扶了他一把。
“没事。”言涩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被狂风吞掉大半,“走。”
路西安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影贴着墙根摸进了地下室入口。
狭窄的甬道里弥漫着冲天的酒肉气息,言涩走在前面,一手扶着墙壁,一手向后虚虚护着身后的少年。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琴声、舞曲、快活、调笑……灯红酒绿的热闹与外头的凄风苦雨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松江城的官老爷们搂着舞小姐醉生梦死,压根不在乎这场台风过境后,会有多少人流离失所。
言涩和路西安贴着墙根,在幽暗的通道缝隙中鬼祟穿行,玫瑰园,天鹅,幻梦,诸神,晚霞……
一间又一间欲望堆砌的房间,一具又一具腐朽的灵魂还在强撑着肉·体·的欢愉。
言涩推开每一扇门时都屏住呼吸,又在看清里面的人后无声地退出。
没有。
都没有。
路红颜不在这些声色犬马的房间里。
身后的路西安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不是个爱说话的少年,但言涩能感觉到他跟在自己身后时,脚步越来越重。
终于,在搜完“晚霞”之后,少年停下了。
“铃兰。”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妈妈会不会……已经被外婆拆掉了?”
言涩回头看他。
走廊尽头的壁灯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恰好落在那少年的眉眼之间。
他的眸子是极干净的,干净到在这种污糟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言涩看着那双眼睛:“别吓自己。据我判断,你这位母亲并非是束手就擒的性子,不会轻易被拆掉的。”
他说得笃定,仿佛对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路红颜了如指掌。可心里清楚,眼下最不愿面对的情况,还是要面对的。
路红颜不在地下一层,也不在地下二层。
那便只剩一个地方——地下三层。
言涩站在通往地下三层的楼梯口,脚下是向下延伸的幽暗石阶,阴冷的风从下面涌上来,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又像是死亡本身的气息。
路兮雾。
这个疯女人,在如今的时间线里,正是年富力强、呼风唤雨的时候。
整个松江城权贵的把柄都在她掌心里攥着,她要碾死什么人,连手指头都不用动一下。
正面硬碰?他和路西安两个加起来,都不够对方一只手捏的。
不知道是因为阴冷的风,还是因为昏暗的光,言涩隐隐觉得,自己这一脚踏下去,便再无回头路了。
身后是少年路西安期待的目光,身前是无尽的黑暗与未知的穷途。
言涩闭上了眼睛。
罢了。
只当是欠他的债。
便闷头走了下去。
楼梯不长,言涩却觉得走了一辈子。
走到最后一个拐角时,言涩忽然停下了。
他转过身来。
少年路西安站在他身后两级台阶上,正好与他平视。
墙灯猩红的光落在少女的脸上,将她的眉眼染出一种近乎破碎的温柔。
少年不知道铃兰(言涩)为什么停下来,只安静地、认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言涩也看着他。
深深地、深深地、深深地望了这少年一眼。
良久。
言涩用尽毕生的温柔,道出了近乎碎裂的嘱托。
“路西安。”言涩唤少年的名字,“若我今日就此堕入无间……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少年闻言,神色忽然变得慌张。
言涩看见了他的反应,可也不再看他了。
只是望着脚下那片被猩红灯火染成暗红色的石阶,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交代遗言。
“可我希望能在你心里,埋下一颗种子。等来日它生根、发芽、长出叶子来……你会知道,这世上有人真正地、彻底地、用生命爱过你。”
说完,言涩便转过身去,背影很快没入了阴冷昏暗之中,被猩红的黑暗一点一点地吞噬。
路西安站在原地的石阶上,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那里。
那句“用生命爱过你”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狠狠地印在了他的心脏上。
烫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偏又动弹不得。
他想说,铃兰,别怕。
他想说,铃兰,我保护你。
他想说,你不要一个人去,不要丢下我,不要。
他甚至想说,铃兰,我也……喜欢你。
可不等他的只言片语道出,身前的姑娘已经不见了踪迹。
少年满脸的担忧,义无反顾的追进了那片阴冷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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