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很熟吗》深蓝海吉

21、伪命题

　　1

　　顾净秋，一个27岁的大龄女青年。

　　她一直都是独居，从来到这座城市开始，和大多数北漂人一样，苦命地赚钱租着一耦小房。

　　工资去掉租金，剩下的勉强够一个月开销，如果黑心房东涨价，随便吃些东西也能过下去。

　　顾净秋瘦得可怜，单位的同事偶尔会问一句：“你平时都不吃饭吗？”她也只是笑笑：“胃口小，没办法。”

　　这是实话。

　　她没什么抱负，有吃有住就行。每天朝九晚五，跟着人流上班、下班，很多事情都麻木了。

　　至于女生独居的危险，她学着电视上说的，往门口摆上两双鞋，一双自已的，一双男人的鞋。阳台也常挂着几件男人的衣服，每天都锁好防盗门。

　　这天，顾净秋下班回来，对门很新奇地敞开着，像个黑色的空洞。她记得那对情侣已经搬走很久，房东总抱怨行情不好，租不出去。

　　今天怎么租出去了？

　　顾净秋有点好奇，边开门边往对门睨，可惜很昏暗什么也看不清楚。她闻到了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嗯…还有消毒水的味道，好臭。

　　顾净秋自道无趣，开门进了屋。“还是家里舒服。”她把包随意丢到沙发上，倒头瘫在上面。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抽出来看，是房东发的：“看到新邻居了吗，以后你们互相监督，不要给我浪费水电。”

　　“嗯。”

　　她敷衍地回道。

　　这时，屋外传来声响，一阵一阵地。“应该是在搬东西吧？”

　　顾净秋累极了，无暇顾及新邻居，随便吃几口饭就躺在沙发睡去，再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她打了几个哈欠坐起来，准备去洗澡。

　　“叮——”有人按门铃。

　　这大晚上怪吓人的，顾净秋一下子清醒不少。她起身来到门口，透过监控，看到屋外站着个女人，才开了门。

　　女人指了指身后同样打开的大门：“你好，我是新搬来的，就住你对面。”

　　原来是她，顾净秋打量起来，眼前这个女人比自己矮一个头，骨架很小，却是很健康的身材。她披散着头发，皮肤白净，是很温婉的长相。

　　那双眼睛似乎会勾人。

　　顾净秋有些发怔，对方又喊了一声，她才反应过来。

　　“我叫闻筱竹，以后多多关照。”

　　“顾净秋。”

　　顾净秋回了一句，不知怎么的，她又问：“你一个人吗？”

　　“对，一个人。”女人有些不好意思，“我刚到这边还不太熟。”

　　顾净秋静了一会，“行，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喊我。”

　　聊到这，她们很自然地加了微信，女人笑着退回自家屋内。

　　……

　　顾净秋洗好澡出来，女人又找来了，她端着个盆，站在门口。顾净秋看了眼，盆里面是一套衣服和洗漱用品。

　　女人脸红道：“请问可以借你的卫生间用用吗？我那屋还没通水，我问了房东，说明天才来水。”

　　声音很轻，生怕她拒绝。

　　顾净秋清楚房东的尿性，侧过身道：“进来吧。”

　　“谢谢。”

　　闻筱竹进来的时候，带起阵微风，很轻很柔拂过她的肌肤。

　　2

　　有了新邻居，顾净秋现在出门总会多留意对门的情况。

　　闻筱竹总比顾净秋先出门，开关门时的细窸声总会掠过她家门口。等声音消失，顾净秋也出了门。

　　晚上，顾净秋会比闻筱竹早下班，早10分钟或是20分钟。然后做饭、吃饭、洗澡、睡觉，两人的灯都默契地在11点熄灭。

　　周末，顾净秋会挑一天出去逛超市，采购整个星期的食物。

　　她们的生活轨迹高度重叠，所以撞上也不奇怪。

　　比如现在，顾净秋刚关上门，闻筱竹也刚好锁门出来，她戴着口罩，在小声的咳嗽。两人面面相觑，顾净秋不喜欢冷场便主动开口道：

　　“下午好，你这是要去哪？”

　　“想去超市买点莱。”

　　附近就一个超市，步行只要十分钟，同行顺其自然，闻筱竹离她约半米，两人并肩慢慢走着。

　　“住得还习惯吗？”

　　“还好。”

　　闻筱竹搬来已经有半个月，除了偶尔断水断电，其他真的还好。

　　“你在附近工作吗？”

　　“对，清华路。”

　　比自己远一些，怪不得那么早出门。顾净秋看着闻筱竹的样子想，她应该不是本地人，还没适应这的气候。

　　但她没多问。

　　超市人很多，顾净秋已经想好要买什么，她对闻筱竹说：“你要买什么快去吧。”

　　闻筱竹推着篮子跟在她身后，声音有些怯：“我第一次来，可以带我逛逛吗？”闻筱竹是个i人，又人生地不熟的，生活用品都靠网购解决。但网上的食材又不新鲜，她只能出来觅食。

　　对方表情太真挚，顾净秋实在没办法拒绝。

　　超市很大，头回逛不清楚东西都摆在哪是很正常的，所以她尽职的指引着身后的女人。

　　“这个是蔬菜区，基本上什么菜都有的。”顾净秋说着拿了根茄子丢进保鲜袋。

　　“好。”闻筱竹也跟着拿起株白莱，眼神一会在那些蔬菜上，一会又落在眼前的女人身上。顾净秋比她高，很瘦，脸上有个梨窝，笑起来是很好看的弧度。

　　很好心的邻居。

　　*

　　她们一起逛了整个超市，顾净秋给她介绍各个区域，时间过得很快。

　　“要是再久点就好了。”顾净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种诡异的想法，等她心虚的地向闻筱竹时，她们已经走出超市。

　　“重么？我帮你。”

　　顾净秋拎着两大袋东西，手指都被勒出了痕迹。

　　“不用…”

　　她左手一空，袋子已经换了主人。

　　她看见闻筱竹浅浅的笑，她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谢谢。”

　　回到家，顾净秋看着一堆食材，心情非常愉悦。她虽说是个经常吃速食、泡面的社畜，但偶尔也会奖励自己吃顿好的，比如今天这趟，她买了好多食材，可以大饱口福。

　　等她煲好汤，做好三个菜，天已经黑了。她擦完手出来看着一桌子莱，总觉得少点什么。

　　顾净秋去敲了邻居家的门。

　　她站得笔直，笑得很自然：“你吃饭了吗，要不上我那吃去？”

　　闻筱竹想拒绝，她说：“还没有，但我感冒了。”顾净秋却不以为然：“没关系，我做了好多，一个人也吃不完。”

　　两人正僵持着，闻筱竹的肚子“不合时宜”叫起来，她不好意思地敛了敛眉目，对上顾净秋期待的眼神，便不再回拒。

　　…

　　“嗯，这个好好吃。”

　　“这个也好吃。”

　　闻筱竹向来不说假话，这些食物真的很对她胃口。

　　顾净秋忍不住抿唇笑，这是头一回有人这么夸她。“谢谢。”顾净秋也低头扒饭，不过她胃口很小，没吃多少。

　　收拾好碗筷，顾净秋给她倒了杯茶水，两人坐着闲聊。

　　顾净秋问：“你怎么会搬来这里呢？”闻筱竹怔住了，抿了口茶：“大城市机会多，赚钱也多嘛。”

　　顾净秋敏锐地看得出她有顾虑，便不再多问。

　　闻筱竹将话头转到她身上：“顾小姐呢？你好像对这块很熟悉。”

　　顾净秋摆摆手：“叫我名字就好，我老早就来了，有五、六年了吧，算半人城春人。”

　　今天一天相处下来，顾净秋觉得和她很投缘，她又和自己同是“外地人”，便不自觉亲近了些。

　　两人挤在一张沙发里，伸手就能完全搂住对方。顾净秋的脸莫名有些发烫，她低着头暗暗想：“这沙发怎么这么小？”

　　闻筱竹见她低着头不说话，还以为她不高兴了。凑过去问：“怎么啦？”呼吸都喷在顾净秋脸上了。

　　“没…没事。”

　　顾净秋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来。

　　之后，她们又聊了很多，彼此什么工作、星座，基本上都了解了。不知不觉聊到11点多，顾净秋送人出门，就两步路，闻筱竹进了屋，回头对她笑了一下：“明天见。”

　　*

　　周末，顾净秋又一次邀请闻筱竹共进晚餐。

　　闻筱竹轻车熟路地进门换上拖鞋，去卫生间洗手。她注意到门口的男士皮鞋，阳台的衣服，甚至卫生间的双人牙刷。

　　出来后，她试探性问：“你先生昵？”顾净秋不明所以，“什么？”闻筱竹给了卫生间一个眼神。

　　“你说这个啊？”顾净秋才反应过来，“没有，我自己过。”她不想隐瞒，“这年头，女生独居太危险，使点障眼法才好过。”说完走进厨房看煲着的汤，奶白浓郁，飘着香味。她关了火，小心翼翼地端起来。

　　“也是。”闻筱竹靠在门边，认同地点头，给她让路。

　　今天饭桌上摆了酒，两人边喝边聊。聊到为什么独居的问题，顾净秋说：“我说过了嘛，我老早就来了，人生地不熟只能一个人。”

　　“你爸妈不管你？”

　　“他们才懒得管呢。”顾净秋挥挥手，眼神有点落寞：“我一个人挺好的。”

　　“为什么不管呢？”

　　“因为…”

　　我喜欢女人。

　　顾净秋咬住舌头没敢说，怕吓到她。

　　“我家秉承放养原则，你呢？也是一个人吗？”

　　“我刚离婚，想换个环境。”

　　“啊？”

　　3

　　顾净秋今天回来晚了些，准备进屋时瞧见对门拉开一个小角，里面隐约传出争吵声，是闻筱竹和一个男人的声音。

　　似乎吵得很凶。但顾净秋想，这是人家私事，她不应该管，强迫自己进了屋。

　　可那声音越来越大，顾净秋被迫得知一些缘由：

　　“以为我很好骗吗？”

　　女人声音歇斯底里：“你跟那个男的事情很光彩吗？还要我陪你演戏？”

　　“别说得这么难听，你家好歹收了彩礼钱。”

　　“够了！我不想再见到你。”

　　接着是：“别碰我，我报警了！”

　　顾净秋听不下去了，她起来往门口走，推开那扇门，“——咔嚓”

　　她看到闻筱竹与那人纠缠，看到闻筱竹错愕的表情，看到男人那张扭曲的脸。

　　他停了下来，转身质问：“你是谁？”

　　“现在是晚上十点，我有权告你扰民。”顾净秋盯着他，然后拿出手机。

　　“这是我们夫妻间的私事，你谁呀，管得着吗？”

　　闻筱竹朝她摇头：“我们已经离婚了。”

　　顾净秋了然，步步靠近男人，开口道：“我们是朋友。”她摁了个号码，正要拔号，男人“哼”一声，白着脸摔门而去。

　　“抱歉。”

　　闻筱竹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她后退几步倒在沙发里。

　　“他是我相亲认识的，交往不到一年，双方父母印象不错，就去领了证。”

　　闻筱竹自顾自说起来，“可是，他外面有个情人，男的。我早该发现的。”

　　为什么他要分房睡？为什么婚后再没有一场约会？为什么他总是半夜才回来？

　　顾净秋眼皮猛扡跳了下。

　　“我上网查了，我这叫同妻。”闻筱竹苦笑，“我把证据甩到他面前，他就同意离婚了。”

　　“但他现在又反悔了，要我去他父母那边演戏。”

　　闻筱竹真的要抓狂了，她怎么那么倒霉，被骗当同妻半年不说，好不容易离了婚，都搬到这个地方来了，还是被缠上了。

　　闻筱竹泄了力，双手掩面，以掩饰自己的失态。

　　顾净秋垂着眼看她，心里堵得慌很不是滋味，干脆也坐了下来。

　　现在应该要安慰她的，可是…

　　“你爱他吗？”声音轻飘飘的。

　　4

　　顾净秋发烧了，虽然每年这个季节都会烧一轮，但这次却烧得格外厉害。

　　起初只是隐隐头痛，她并没有在意，中午又被一堆文件搞得焦头烂额，开始打喷嚏也只随便冲包感冒灵便继续工作。

　　晚上下班回来，顾净秋在沙发上休息够了，伸了个懒腰准备起身，突然头疼欲裂，上腹部也突然像刀绞般痛起来，她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

　　“睡一觉就好了吧？”她这样想着，撑着桌边站起来。可还没走两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她不得不退回沙发，接下来更强烈的疼痛搅得她难以忍受。

　　还是去医院好了。

　　顾净秋费劲站了起来，艰难地移着脚步出了门。

　　“啪——”

　　关门动静有点大，吵到邻居了，她好奇地探出头看。

　　“天呐！”闻筱竹惊呼，“你怎么啦？”

　　天知道顾净秋的脸色有多难看，整张脸煞白得发紫，额头冒出了不少汗，整个人摇摇欲坠。闻筱竹赶紧上前扶住她，感受到她在不停地颤抖，她抓着闻筱竹胳膊的手也收紧了。过了几秒后，闻筱竹几乎环抱住了她。

　　闻筱竹盯着女人混沌的眼球，意识到事情很糟糕，“你生病了。”看着顾净秋难受的模样，她的心脏像被揪住，疼得厉害。

　　“嗯，我现在去医院…”

　　“要去医院的。”闻筱竹重重点头，准备回屋里拿件外套和包包。“你等我一下。”

　　手臂空了一下，顾净秋差点没摔倒。

　　闻筱竹眼疾手快地重新接住她，语气担心：“小心点。”

　　晚上10点，顾净秋坐上闻筱竹的车去医院，她开车很稳，顾净秋没有那么难受了，坐在副驾上反而有点不好意思，挪动身子往左移，从牙缝挤出一句：“谢谢。”

　　闻筱竹开着车，余光却一直看着她：“唉，你别乱动，马上到医院了。”

　　顾净秋乖乖坐好，不动了。

　　医院

　　闻筱竹扶着顾净秋去挂急诊，检查结果是急性肠胃炎+发烧，医生看了她好几眼，语重心长道：“年轻人啊，不要那么拼命工作，饭都不吃呐。”

　　顾净秋傻了，胃果然是情绪器官，来报复她了。

　　闻筱竹在旁边若有所思。

　　因为病症较轻，再加上已经很晚，顾净秋惦记着明天要上班，最重要的是，她不好意思让闻筱竹一直守着她。挂了半小时水后，她坚持要回去。

　　“真的没事吗？”闻筱竹还是不放心，“我看你脸都白了。”

　　“没事。”顾净秋戴着口罩，拎着一堆药，“我现在已经好多了，医生还开了好多药，不用担心。”

　　“今天晚上真的麻烦你了。”

　　她的声音很小，闻筱竹听着有些不真切。

　　“没事。”闻筱竹捏着指节，“你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过，除了和我一起吃的时候。”她们一起吃的饭莱都特营养。

　　“啊？”顾净秋有种被戳穿秘密的尴尬，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闻筱竹发出邀请：“你愿意的话，可以到我那里吃，我蛮会做饭的。”

　　“好…”

　　于是乎，顾净秋到闻筱竹屋里吃了一个月的饭。

　　不止一起吃饭，偶尔两人还会看个电影、逛街，顾净秋惊奇地发现自己长了4、5斤。

　　闻筱竹看看电子秤上的数字，又看看她，沉思半天说道：“还不够。”

　　5

　　期间那男的又来了几次，堵在闻筱竹门口赖着不走，搞得闻筱竹害怕死了。顾净秋把人拉进屋里，安抚道：“别担心。”

　　然后她开门出去了。

　　…

　　20分钟后，门铃响起，顾净秋换上拖鞋进了屋。两人对视，闻筱竹颤抖着声音问：“你和他说了什么？”

　　“就把婚姻法，宪法说了几遍，哦，还有叫楼下保安加强管理。”顾净秋给自己倒了杯水，猛喝下几口后说：“那男的就是一怂货，你别怕。”

　　闻筱竹长吁口气：“谢谢你。”

　　顾净秋盯着她的眼睛，终于把自己最想知道的事问了出来：“你对同性恋什么看法？”

　　闻筱竹心跳忽然变快，“就尊重理解…”

　　“我以为你讨厌昵。”

　　顾净秋扯开一个笑容，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出轨对象是谁我都讨厌，何况那个小三也知情，合伙骗我昵。”闻筱竹想到这就来气。

　　“不过我不会上升群体。”

　　顾净秋愣了下，随即点头，慢吞吞地坐到沙发上。

　　“你有没有和女人谈过恋爱？”

　　“没，没有啊。”

　　闻筱竹真的没有过，可她舌头都要打结了，脸也迅速变红。

　　顾净秋站了起来，鼓起勇气握住她的手。

　　“假设，我是说假设，我想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不愿意”

　　“什么？”

　　“假的我为什么要答应？”

　　顾净秋瞳孔放大，你的意思是——

　　闻筱竹回握了她的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