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知夏生

16、岑叙到来 高

　　高奶奶去世后的几个月里，众人的悲伤已被其他繁琐事所占据。

　　高三上半个学期的学习已接近尾声，这天岑叙给韩砚发来一条消息，她可能这个寒假要来他这里。

　　正坐在椅子上的韩砚突然弹起，把一旁看电视的韩程吓一跳，“小砚，你没事吧。”

　　韩砚僵硬片刻，说：“没事，爸，我先回屋了”，回到房间后，尴尬地抓着头发，一时激动忘记旁边还有人了，不会被发现吧？

　　没再多想，立刻问岑叙怎么突然就来他这里了。

　　岑叙说就在前几天她许久未见的母亲突然出现，当时她刚刚放学，走出校门口后，发现奶奶来接她。

　　她也没多想，就直接走上前去找奶奶，结果刚走进发现奶奶旁边还站着一位女士。

　　奶奶跟她说这是她妈妈，回到家后，她母亲跟她说很愧疚这几年没有好好陪她，现在稳定下来了，想要接她去城里读书。

　　但是她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在厨房忙碌的奶奶，她母亲见她犹豫说再给她几天时间考虑。

　　后来，她母亲走了，奶奶唤她过去，她们已经好久没谈心了。

　　奶奶知道她舍不得她，所以奶奶抚摸着岑叙的手，看着岑叙，那是岑叙从未见过的眼神，满眼的怜爱，只是对岑叙说：“她希望你能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岑叙当时不知道该怎么答，只是沉默，奶奶又说：“叙叙，跟你妈妈走吧，奶奶不能一直照顾你的，去看看奶奶从未见过的风景好吗？”

　　到最后，奶奶似乎再求岑叙，求她跟她妈妈走，岑叙还是没说话，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流，到最后她再也不能忍受奶奶的哀求，她妥协了。

　　后来，她母亲说寒假回来接她，奶奶好像很高兴，手机里岑叙的语气渐渐失落，她有些疑惑地问韩砚，“韩砚，我是不是奶奶的累赘？”

　　韩砚立刻反驳道：“你当然不是，奶奶可能只是希望你有一个更好的选择。”

　　他义正言辞地对岑叙说：“岑叙，永远不要质疑奶奶对你的爱，也不要觉得自己是累赘，奶奶有你，才不一样。”

　　“可，可我要离开奶奶了。”

　　“暂时的分离不能说明什么，岑叙。”

　　后来，等到寒假即将来临，韩砚这时候正整理自己最后的假期作业，手机里有消息弹出来，是岑叙发来的。

　　【叙】：我妈接我了

　　【hottie】：到了发条消息

　　【叙】：好，我现在正收拾东西

　　【hottie】：过几天找你玩的？

　　【叙】：先不用

　　【hottie】:好

　　发完这条消息后，岑叙没回，估计她在忙，到了晚上九点岑叙终于又发来一条消息。

　　【叙】：我到了

　　【hottie】：怎么样？

　　【叙】：妈妈和叔叔专门给我腾来一个房间，家里还有两个弟弟妹妹，早上一直在忙，现在有时间了。

　　说完，岑叙又发来一张照片，她住的房间，房间很简陋，但整洁，东西摆放有序，照片中的女孩还比了个耶，似乎在告诉他，她很好。

　　韩砚回了句“挺好的”，说完将自己家的定位发过去，“这是我家，随时欢迎！”

　　“行，有时间一定去。”

　　之后的几天，除了刚到的两三天，岑叙再也没向他说过家里的任何人，只说她今天看到了什么，吃了什么，韩砚有些担心她，但又不好问她。

　　只能从她模糊不清的言语中判断她最近怎么样。

　　又过了两个星期，这天，韩砚正和父亲看天气预报，预报中说今天6点左右要下雨，韩砚正想给岑叙发消息，手机里出现一个未知电话向他打来。

　　韩砚立刻起身回屋，问是谁。电话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小砚吧？”

　　电话是许久未见的奶奶打来的，韩砚立刻说：“是我，奶奶，怎么了？”电话里，奶奶有些焦急，周围还有风声，韩砚安抚道：“需要我帮忙吗？”

　　“小砚，刚才叙叙给我打了电话，她一直在哭，我一时不能赶过去。”

　　“好，奶奶，我去找她，岑叙在哪住？”

　　奶奶告诉他岑叙的地址后，韩砚穿上外套，拿了雨伞，跟韩程说他去买点东西，就出门了。

　　韩砚打了辆车，给岑叙打电话，没人接，又连打了好几通，才接通。

　　岑叙没说话，韩砚焦急地问岑叙：“你怎么样了？”

　　“没事。”岑叙故作坚强地回他，但语气里还带着刚刚哭泣过的颤。

　　“岑叙，奶奶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你在哪，我来找你了。”

　　“奶奶？”

　　“对，你在那待着别动，我来接你。”

　　她告诉他自己的位置，韩砚告诉司机去那里，两人都没有挂断电话，但都不说话，只是等待着对方。

　　韩砚下车后，飞快地跑到岑叙所待的公园，细小的雨滴，落在他跑去找岑叙的路上，他看到坐在公园椅子上的岑叙。

　　韩砚打开伞，走到她身边，挡住落在她身上的细雨，岑叙抬头看他，她的眼睛还有些红，但不脆弱。

　　天色已黑，而灯光亮起，韩砚看着她，慢慢地蹲下，抱住面前受了委屈的女孩。

　　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我来了，想哭就哭吧。”

　　岑叙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一开始的小声隐忍到最后的放声大哭。

　　等她哭累了，韩砚从口袋里拿出张纸巾，替她擦去流在脸上的泪水。

　　这时，韩砚的手机再次响起，还是奶奶，韩砚看着面前的女孩，见她点头后，接起。

　　电话里，奶奶的声音依旧焦急，“小砚呀，找到叙叙了吗？”

　　“找到了，就在旁边。”

　　“奶奶，我没事。”

　　“叙叙，奶奶现在买好票了，明天8点左右就到了，奶奶接你回家。”

　　见岑叙的眼睛又红了，韩砚连忙替她回答：“好的，奶奶，岑叙先去我家待一晚吧，我们家正好有间空余的房。”

　　“行，谢谢小砚了。”

　　“没事的，奶奶”简单和奶奶说了几句，韩砚将电话递给岑叙，岑叙又和奶奶说了会儿才挂断电话。

　　电话结束后，岑叙又沉默了，韩砚没说什么向她伸出一只手，说：“走吗，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嗯。”岑叙说完，握住他伸过来的手，韩砚拉她起身，牵住她的手，走出公园。

　　韩砚带她来到了饭店，带她来到一个位置上坐下，他并没有让她看菜单，只是向她念着菜单上的名字，问她有想吃的吗。

　　她点了两道菜后，韩砚叫来服务员。

　　点完菜后，韩砚手机响起，估计他买东西买了太久，韩程问他了，他简单含糊几句，说遇见朋友了，糊弄过去。

　　他给岑叙讲了几个笑话，直到菜都上好，韩砚剥了一只虾，给岑叙。

　　“岑叙，尝尝。”

　　岑叙夹起他递过来的虾，放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笑说：“韩砚，好好吃。”

　　韩砚见她终于笑了，也微笑着说：“这家是我常来的，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都摸透了。”

　　岑叙又恢复往日般的语气，调侃道：“那你刚才还让我点，不怕我点到不好吃的吗？”

　　韩砚满脸骄傲道：“不好吃的只是我觉得，万一岑姐喜欢呢，不过岑姐口味貌似和我一样。”

　　岑叙笑笑，又夹起旁边的菜，犹豫地看了韩砚一眼，叹了口气，才说：“其实在他们家，我一点也不开心。”

　　韩砚继续剥虾，但却认真地听着，岑叙继续说：“我看得出来，他们看不起我。”

　　她说她其实一开始挺期待母亲会怎么补偿她。

　　可是好像母亲并不觉得亏待她，只是认为她能被母亲接回去，是她赚了。

　　叔叔也一样，虽然表面上不说什么，但每一次带她和弟弟妹妹去玩，拍照的时候，总是故意找理由不让她入镜。

　　弟弟妹妹甚至都不知道有她这一个人，妹妹似乎对她一直带有敌意，弟弟从来都不理她，好像认定了她是来抢她们的家人的。

　　岑叙说，她从来都没有融入到这个所谓的新家里，所有人都把她当敌人。

　　她想着既然寄人篱下了，就表现的乖一点，就这样，一直忍受着过了好久。

　　直到今天，她就是出趟门的功夫，回来发现她的房间开着，妈妈对她说，她看她房间有些乱就让阿姨给打扫了，还有些垃圾，她给扔了。

　　她听后，赶紧去看看什么东西没了，发现自己的玩偶没了。

　　她赶紧去找母亲，母亲只是云淡风轻地说，见有些旧了，就送给阿姨了。

　　岑叙有些生气，质问母亲为什么没经过她允许就随便进她房间，随便碰她的东西。

　　岑叙说完后，母亲就不乐意了，大声说她，说这房间还不是她给的，问岑叙有什么资格说这是她的房间。

　　母亲的声音惊动了屋内的几个人，他们走出来，见岑叙和母亲争吵，什么也没说就来指责岑叙，岑叙当时很委屈。

　　明明她什么也没做错，为什么都怪她，她不也是妈妈的孩子吗，几个人正说的得意，岑叙也不再说什么了，直接冲出去，去找阿姨。

　　可她忘了，她并不知道阿姨住哪，她很委屈，很想回家，想奶奶了，她不想再去外面了，外面很坏，都在欺负她。

　　眼泪流下，手不自觉地拨通奶奶的电话。

　　后来就是韩砚看到的那样，岑叙说完，好受了许多，她打开手机，发现有许多未接来电，其中有奶奶的，也有韩砚的，还有那些人的。

　　但奶奶是打的最多的，那些人只是打了几个就没耐心了。

　　韩砚见岑叙吃完，对她说：“岑叙，要不要来我家。”

　　说完，韩砚带岑叙去家里，路上他似乎很开心，在到达小区附近时，路灯正亮，韩砚停下，“岑叙，拍张照片吗？”

　　“好。”

　　韩砚抬起手机，岑叙靠近他，岑叙说：“我们不熟吗，离得那么远，抱紧我。”

　　韩砚轻轻的搂上岑叙的肩膀，但他们之间还是有些距离，岑叙对着屏幕比了个耶，韩砚悄悄看向屏幕中的岑叙，他们好像离得很远，又好像很近。

　　进门后，韩砚拉住岑叙，让她在玄关等会儿，韩程这时候已经躺在沙发上，王艳婷坐在一旁看电视。

　　韩砚走上前，韩程看了他一眼，说：“哟，舍得回来了，都几点了。”

　　“九点。”

　　王艳婷撇了韩程一眼，韩程刚想再说什么，见王艳婷看他，把嘴边的话咽下去。

　　王艳婷调整语气，温柔地问韩砚：“小砚，怎么了。”

　　“妈，我带了个朋友回来。”

　　“朋友，在哪呢。”

　　等王艳婷说完，韩砚把岑叙带过来，岑叙站在两人面前，鞠躬说道：“叔叔阿姨好。”

　　韩程立刻从沙发上起来，王艳婷则走上前握住岑叙的手，说：“叙叙，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跟阿姨说声。”

　　说完，瞪了韩砚一眼：“叙叙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没有，阿姨，韩砚也是刚知道。”

　　“阿姨去收拾房间，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谢谢阿姨，我明天就走了。”

　　韩程这时候说话了，“不多住几天？”

　　岑叙摆手道：“不用了，叔，明天奶奶就来接我了。”

　　王艳婷又说：“你奶奶也来，吃顿饭再走呗，叙叙吃饭了吗？”

　　“吃过了，吃过了。”

　　见他们拉着岑叙在门口不走，韩砚从鞋柜里掏出一双拖鞋给岑叙，说“妈，先让岑叙换双鞋吧！”

　　“哦对，叙叙快进来。”

　　韩程和王艳婷左一句右一句的问候岑叙，后来韩砚见他俩还在说，所幸直接拉走岑叙，对他们说：“睡觉去了。”

　　留下客厅里的两个人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