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你还用手抓?！ 彼时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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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正值小满前后，镇南山阴阴凉凉不见大太阳，山林石缝落叶堆积，山道气温合适只有十八九度，相当适合游客们爬山散步。
在衣装各异的游客群体中，又有三小只背着麻袋，带着小扫帚的孩子格外特殊，引来不少大人打量的目光。
谢恬握紧扫帚，不明白为何放生要拿这个工具，只在心里暗暗思考。
放生这个词他听说过，族学里有姐姐说过，她母亲每年祈福的时候，都会花大价钱买来一些本土珍稀物种，放归山川湖海，算是做好事求心理安慰。
在他的印象中，放生这个词就该和漂亮的小哥哥一样温柔，应当是笼中飞鸟重返蓝天，亦或是小鱼儿被放回溪水，或者是一些毛茸茸的可爱活物重归山林。
可他实在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放生需要用上扫帚？
谢恬捉住路知意的衣角，憋足劲吭哧吭哧地往上爬，跟着两人拐过几道山坳，待看清石阶缝隙间密密麻麻窜动的影子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僵在原地咽了咽口水，白着脸拉住路知意，不肯再让对方继续往前走。
“别，别过去，那里有……”
路知意听出他语气中的恐惧，侧过身温和劝他：“这些就是我们今日要放生的小家伙，你要实在害怕，就先回家里等我好不好，等我忙完了以后再去找你玩。”
谢恬瞪大眼睛，不敢置信：“你管这堆虫子叫小家伙？”
路知意理所当然道：“对啊，他们还不够小吗？我一手就能抓几十条。”
听见这话，谢恬下意识低头看去，视线落在对方白白净净的双手上。
他想象了一下对方亲手抓虫子的画面，感觉内心有点崩溃，脸色愈发苍白，声音陡然拔高：“你还用手抓过？！”
“我们一般不用手的，只有数量太少，扫帚不好扫的时候，才会用手去抓。”路知意解释道。
“乖，你先回家吧，等我们把它们放生完，你再来玩。”
“我不！”
谢恬却是立马回绝，自从上次见面，他就已经在家苦苦等了整整半月，才终于抓到机会偷溜出来见路知意。
如果这次退缩走开，谁知道这人会不会又将他抛之脑后。
他哆哆嗦嗦地握紧扫帚，摇了摇头不肯松口：“我要跟你一起。”
说完为了表示决心，谢恬学着黎末的样子，强撑着身体靠近前方，把石质护栏以及石壁上的虫子噼里啪啦的往下扫，一边控制不住地颤抖，一边咬紧牙关扫好一座座虫堆，方便路知意待会统一装进麻袋里。
路知意看着他，内心依旧有几分担忧，在忙碌的同时，时不时就转头关切的看几眼。
下山放生蚰蜒，这事听上去很离谱，但还真不是两人一时兴起，而是常清观的老传统了。
常清观与别处道观不同，自古便是医道双修，日日都有不少身子孱弱的病患，沿着山道上山求医。
可每到这个季节，便会滋生出大批蚰蜒，堆积在石壁和护栏上一眼望去，全是数不尽的虫足，层层叠叠抱在一团滚动，已经有不少病人猝不及防撞见，受到惊吓犯了病症。
因此从去年起，两小孩便主动揽下这事，负责扫清山道上的蚰蜒，现在是他们第二次处理，流程已经十分熟悉了。
黎末清扫完一小片区域，将两人的互动收进眼底。
才七岁的小朋友，对小伙伴有一种独有的占有欲，路知意是他最要好的朋友，以前无论做什么都是他俩结伴。
可现在这个小不点一出来，路知意便要分出心神去照看对方，从爬山到现在，连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
黎末放下扫帚，心里不大痛快。
他眼珠子转了转，从地上用扫帚尖挑起几只蠕动的蚰蜒，走过去递向谢恬方向：“打扫只需一个人就够，你过来帮忙装袋。”
黎末心里暗自打着小算盘，想着稍微吓一吓对方，把人给吓跑，这样又只剩他和路知意两人玩了。
只是他却没料到，谢恬此刻的精神紧绷到了极点，在大脑本就宕机的情况下，慌乱之间竟伸出手去接住了。
当冰凉潮湿的蚰蜒团，落在掌心的一刹那，那种细小而密集的力道从其中传来，浑身鸡皮疙瘩骤起，指尖忍不住的颤抖，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的滚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落。
谢恬本该第一时间将其丢掉，但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浮想起路知意的话。
『扫帚不好扫的时候，会用手去抓。』
如果他克服了这份恐惧，是不是就有资格和对方一起玩了？
于是等路知意回头，看见的就是黎末递给谢恬虫子，而对方被吓得连尖叫逃跑都不敢，眼眶通红泪珠不断往下掉，牙齿死死的咬住嘴唇，吸着鼻子哆嗦着，只能飞快将虫子扔进大麻袋里。
“黎末。”路知意皱起眉头，走过去站在两人中间，“她胆子小，你别欺负她。”
黎末：……
黎末被训得既愧疚又委屈，简直百口莫辩，他只不过是想吓唬人玩玩，谁知道这人会直接伸手来接啊！
谁家好人害怕虫子，还会伸手过来啊？！！
同一句话，谢恬倒是听得很开心，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神色乖巧：“知意哥哥，他也不是故意的，都是我不好，我今天不该跟来打扰你们的。”
他学着曾在老宅时，见过的小奶奶说话语气，扭捏道：“我就是……太想你了。”
路知意被他黏得没脾气，这事是他理亏在前，先前明明答应去看对方，结果转头就把事给忘了。
“这样吧，你就站在这等我们，还有一小段山道就清理完了。”
“好哦。”
两小只对此安排都十分满意，一个开心不会再继续吓到对方，一个高兴对方没有催自己回家。
只有黎末感觉自己很憋屈，好像被一团棉花堵在胸口，吐不出气来。
“可恶，那虫子明明是他自己接过去的，干嘛只训我一个人啊！”
一个时辰后，山道上的虫群基本清扫干净，三小只背起鼓鼓囊囊的粗布麻袋，往山下赶去。
此刻清风微拂，吹得人分外清醒。
许是见得多了，又或者是被黎末那一次给吓着了，谢恬感觉自己已经进化了，不顾阻拦扛起了其中一只麻袋，假装没听见袋子里悉悉索索的声音，跟上步伐一起往山下走。
下山的时间三人只用到了一半，便进村找到了放生场所，一处有禽类溜达的小广场。
路知意解开绳索，将袋子里的蚰蜒一股脑全倒了出来，瞬间化身万鸟迷，吸引来无数鸡鸭鹅的视线。
“咕—嘎——”
只片刻间，广场上鸡鸭鹅们一拥而上，满天羽毛飞舞,全都扭着大翅膀扑了过来，叼起满满一嘴虫子，欢快叫唤着往下咽。
谢恬看得目瞪口呆：“不是，这就是你们说的放生？”
这都给放生到肚子里了吧？
“舅舅说过要以人为本，生灵轮回本就如此，这些家禽吃饱虫子后，不仅长势好，下的蛋也蛋黄饱满口感香浓，放在镇上很抢手的。”
路知意抖完麻袋上还挂着的几条，面不改色道：“能帮不少村民解一时燃眉之急，也算是一件善事。”
谢恬望着那群抢食的家禽，又转过头看向身旁人，眼神亮亮的：“真有那么好吃吗？”
路知意还未来得及回话，走来的老村长听见这句话，笑眯眯回应道：“那当然了，味鲜嫩滑色泽红润，我还没见过有蛋比咱村更好的。”
“托各位道长的福，每年这时候的鸡蛋都能卖出个好价钱，是正常时期的三倍有余。”
老人看着面前的三个小孩，喜爱之情肉眼可见。
有常清观在，山下村民治病不愁代代受惠，本就对常清观满是感激，今日下山送虫的又是三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光看着就令人心生喜悦。
尤其是领头的路知意，小小年纪一身素衣，眉目间温润如玉，气质干净出尘，像极了道观壁画上走下来的小仙童。
“时间不早了，三位小道长不如就来我家吃个便饭，再进山回家？”
村长的话刚说完，四周的其他村民也全部围上来热情招呼，七嘴八舌地挽留三人留下来吃饭。
路知意连忙摆手道谢拒绝，不愿麻烦乡里乡亲，想带俩朋友赶回道观吃中午饭，但奈何村长实在太过热忱，仗着长辈身份拦在路上。
“今天不管小路道长你说什么，也得在村长爷爷家吃顿饭再走！”
最终盛情难却，路知意被几个村民强行按住抬进了村长家，他甚至在恍惚间，幻视自己变成了新年里的一头待宰圆滚滚。
黎末跟在后面笑得前仰后合，谢恬则是看得双眼冒光，心说不愧是他的知意哥哥，走哪都这么受欢迎。
这一天村长家的午餐格外丰盛，不仅有简单的炖鸡蛋和家常菜，还有好些从村口江边捞上来的新鲜鱼虾和小螃蟹，闻上去全是山野水乡最清甜的味道。
谢恬坐在桌前正要下筷开吃，忽又想起什么，立马端正起坐姿，轻扯路知意的衣袖，不太熟练地软下声调，学着话本里受宠的千金小姐，微微抬起下巴，指向桌上的菜肴。
“我可是很娇气，需要人哄着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