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卷侠音[随笔]》叶凫舟

45、陈家洛配不上的《无悔无憾》 世事恰如棋

　　上一章讲到“暴雨专案”——

　　这一针对武侠小说的查禁行动，持续了整整二十年。

　　其中，金庸小说是重点关照对象，但对台湾武侠迷来说，也最有吸引力。

　　台湾的书商们不可能放过这个赚钱的金饽饽。

　　上一章还讲到，金庸的《明报》想连载柳残阳的《天佛掌》，但报社于1959年创立，1963年才扭亏为盈，这一年是1962年，黎明的前一年，为了节约运营成本，金庸不想支付这一笔稿费，就叫手底下的编辑替换了书名和角色名，化身《如来神掌》，署上“上官虹”的名字，发表在《明报》。

　　台湾的书商们也是同等做法。

　　他们想卖金庸的小说，但正常途径走不了，只能转入“地下”。

　　于是，他们也将金庸的小说改头换面——

　　《书剑恩仇录》改为《剑客书生》；
　　《碧血剑》改为《碧血染黄沙》或《箫声剑影》；
　　《射雕英雄传》改为《大漠英雄传》或《萍踪侠影录》或《英雄传》；
　　《倚天屠龙记》改为《至尊刀》或《懺情记》；
　　《侠客行》改为《漂泊英雄传》；
　　《笑傲江湖》改为《独孤九剑》或《一剑光寒五十洲》；
　　《鹿鼎记》改为《小白龙》或《神武门》……

　　前面有讲“台湾武侠四大家”，卧龙生在第十七章，诸葛青云在第二十五章，古龙散落在很多章节里，还有一个司马翎没有讲到。

　　第四十三章讲到的黄易，他最喜欢的武侠小说家就是司马翎。

　　黄易小说里的很多桥段，以及角色名字，都有司马翎的影子。

　　司马翎在“暴雨专案”发生的前一年成名。

　　那一年，还在淡江英专念书的古龙，每天都等在大美出版社门口，等着他的最新小说，看完了一集等下一集，实在等烦了，才开始自己动手写武侠小说。

　　他的水平和文风，是台湾所有武侠小说家里最接近金庸的。

　　因而，金庸的小说在台湾盗版书市改头换面流通时，大多署的都是司马翎的名字。

　　司马翎巅峰期封笔，跟卧龙生、诸葛青云一样去经商，然后就赔了个底儿朝天，把那些年赚到的巨额稿费都搭了进去，再拾起笔来，天下已经不是他的天下了。

　　他换了个笔名“天心月”，模仿古龙，想跟上时代潮流。

　　最终，还是被时代抛下了。

　　第四十章有讲，八十年代大陆“武侠热”复苏。

　　83射雕引进大陆后，金庸就成了大陆最知名的武侠小说家。

　　司马翎的小说流入大陆，书商们为了更好的销量，大多都署名“金庸”。

　　真可谓世事无常，今天不知明天事。

　　再说回“暴雨专案”。

　　台湾的禁书令表面上在79年松动。

　　87年废除，但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

　　一直到1992年，才从台湾岛上彻底消失。

　　84年台视拍《书剑恩仇录》，剧名不敢直接用《书剑恩仇录》，就换名《书剑江山》；92年华视再拍《书剑恩仇录》，便书剧同名了。

　　各个剧版《书剑恩仇录》的歌词，都很有年代气息。

　　七十年代，词意纯朴又坚定，志在“红花会豪杰、碧血染蛮夷”。

　　八十年代，是七十年代的声势弱化版，没有经典产出。

　　九十年代，就往寓言抒情风发展了，什么“世事恰如棋局、你我随人摆弄”。

　　金庸与柳残阳分处两岸的相同境遇（柳残阳的冤是金庸造成的，金庸的盗版小说在台湾卖了上千万册却一分稿费没得，是台湾时局造成的），与司马翎交错时空的身份互换，都在印证这句歌词。

　　附【无悔无憾】
　　出处：1992华视版《书剑恩仇录》
　　词作者：陈大力
　　走过天涯路，终究还是回头
　　看尽花似海，如雪落
　　难舍情和义，恩仇随风飘过
　　管他爱与恨，留待明朝再说
　　书中风起云动，剑下虎啸龙吟
　　谁知成败早已是天定
　　想问伊人何处
　　离愁渐远渐生
　　但愿人长久情常在
　　无悔无憾
　　世事恰如棋局，你我随人摆弄
　　千古兴亡又有谁能问
　　回首江山依旧
　　入眼夕阳仍红
　　但愿人长久情常在
　　无悔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