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最后的姬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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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我刚才所说。”口若悬河很久的中年女人终于停止了诉说缓了一口气，拿过一旁已经停止冒烟的茶杯抿了一口，余光从竹帘后露出的陈旧衣角上移开后又露出完美的假笑。
“如今的时代，就算我们老一辈的跟不上了，但是孩子们可还有机会啊。樱御前您大可放心，我早已打听好了，那位据说是海外留学归来，受宫里赏识不久就要去东京任职了。姬君大人现在与之定亲，怀有子嗣之后跟着那位一起去大城市，姬宫家定能再现战国，不，荣光定更胜战国时期一筹啊！”
竹帘后的女人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轻轻敲了敲手里的竹扇。“您的来意妾身已明了，只是您也知道，家主最近忙于神乐祭祀相关不在府中。姬君的婚约一事事关重大，未禀明家主之前妾身也不敢擅作主张……”她说着扇尖点了点榻榻米，一旁的老妇膝行到客人面前，呈上了早已备好的礼物。“待家主知晓前因后果，有了决定后妾身自会第一时间托人回复天王寺御前的。”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女人有些尴尬地收起了礼物起身行礼，“那时候也不早了，既然如此我就先不叨扰您了。我的联系方式之前已经给阿福夫人了，樱御前您要是有了消息，可第一时间让阿福夫人给我回话啊。”
离开宅邸坐上现下时兴的外国车辆后，女人皱起眉把礼物扔在了后座。
“住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十二单上的花色看着样式都落后几百年了，近身女仆还是个断指的残废！没钱的破落贵族竟然还在跟老娘摆架子——要不是看着家里那个小丫头实在长得漂亮，这深山老林的谁乐意来。”
“不是说那位家主是某个神官家的儿子吗？祖上没钱吗？”
“哼，姬宫家都破落成这样了那什么家主估计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贵族，鬼知道是不是顶着哪个短命鬼的名字招摇撞骗骗到那位樱御前的，不然怎么不姓那个什么本家神篱，要跟着女方姓氏？入赘的没用玩意儿……唉快走快走，回去还要应付那个见色起意的死老头，想起这事儿老娘脑子就疼……他要是知道今天这事儿没成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呢希望后备箱那个据说是古董的壶能让他心情好点……哎哟你要死啊怎么颠这么猛一下你想撞死老娘吗——”
女人骂骂咧咧的声音逐渐远去，不知怎么从车后备箱掉出去的一个木盒子滚到了树荫下，阴影下四四方方的盒子艰难地朝着女人之前前进的方向滚动。
“刹那小姐——”在村口等待的半大女孩睁大了双眼，尖叫着冲向来人，扑进了她的怀里之后撒了好一会儿娇。抱着她的少女微微笑着，美丽的茶棕色眸子安静地注视着碎碎念着近日生活的孩子。说了好半天想了想没有遗漏的事情之后，孩子不好意思地抬头：“嘿嘿，我是不是话有点多啊？”
“没有哦，我很喜欢花子和我分享最近的事情哦。”少女说着牵着孩子的手慢慢走向村子，“其他人已经到了吗？”“嗯！我今天做题第一名所以来接的刹那小姐～我很厉害吧。”花子骄傲地抬头，然后拉着身着巫女服的少女走向了村里的学堂。
“喂甚八——”田里劳作的老者看到拉着一车货物的青年后开口叫住他，“刹那小姐今天从山里下来了现在在学堂哦，你要不要顺路去见见她？”
听到这话本来从城里回来觉得自己要死了的青年二话不说，冲老者行礼之后精神满满地冲向了学堂，货车都差点丢在原地。
微风中，孩子们簇拥着正在读书的少女，安安静静地注视着月亮一样美好的巫女。她时不时会出现在附近的村子里，教育无法去学校学习的孩子，救助无法去药房拿药的病人。所有人只知道名为刹那的少女从山中来，有春心萌动的少年偷偷叫这位“木花佐久夜姬”*，结果被路过听到的村长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屁股。
甚八到学堂的时候，刚好是孩子们休息的时候。年幼的孩子攥着少女的衣角安稳地睡着，几个贪玩的孩子跑到不远处玩着沙包。刹那的眼神从一只蝴蝶上挪开，见到了门口有些踟蹰的甚八：“甚八先生，今天回来得比以往要早呢。城里的工作结束了吗？”
在对方的注视下，甚八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吓人，不住地点头。刹那笑了一下：“辛苦你了，要进来喝点水吗？”青年同手同脚地走进去，接过她递过来的水之后看着手里的杯子，水里的倒影笑得傻乎乎的。
猛地想起来自己之前被拜托的事，甚八把杯子放下，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他有些局促地站起身，刹那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刹……刹那小姐！”他一下大喊一声把刹那怀里的孩子直接吓醒了，“刹那小姐这是您上次拜托我的舶来品我买到了然后里面还有我这次上工店长送的一些小礼物据说是远洋来的玩意儿还有里面有找零的钱我都放在里面了您清点一下吧我还有事我先走了您多保重——”
茫然拿着包裹的刹那看着甚八冲了出去又冲回来在门口鞠了一躬，拖着自己的小货车跑远了。回来的花子他们疑惑地看着甚八远去的背影：“他吃错药了？”
结束了教学，被依依不舍的孩子们送到村口的刹那看到了路边安静站着的老妇。
“阿福。”
她笑着走过去说:“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过现在天气变冷也更早天黑了，我可以自己回来不需要你专程来接我吗？”
“姬君大人。”老妇行礼之后笑着把手里的披风披在刹那身上，“正如您所说，现在已经快入冬了，夜晚变长，万一路上天黑了姬君大人还没回来，碰见食人鬼怎么办？”
“阿福，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话你还是留着去骗星泉子和稚生吧。”刹那说着自然地牵上阿福仅剩两指的右手，将包裹里专门买给她的西洋涂手霜塞进阿福的包里，跟着自己的乳娘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回到家的时候，听女仆说外出已久的父亲早一步回到了家里，刹那将怀里的包裹给了阿福之后整理了一下仪容就前往父母的起居室。海外传进来的电灯将房间照得如夏日白昼一样，刹那静静跪坐在母亲身边，等待父亲检查完弟弟稚生近日的功课。
“樱。”
刹那感觉自己轻轻颤抖了一下。
“这就是你教育的我的孩子所做的功课。”书本被掷到女人脸上，刹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母亲按着头一起跪伏在榻榻米上。“一切是妾身教导不严，还望家主不要因此气坏身体。妾身之后一定对稚生严加管教。”
“开春之后，我会带稚生去往东京。阁下有意再起阴阳寮，我不希望到时候我只能带一个草包去同僚们面前丢脸，你懂我的意思吗？”
“是……”
“刹那。”刹那感受到面前的光被巨大的人影完全遮掩，“我在回程的路上听下面的好几个村子说，有个巫女，在，帮助他们？”
“父亲……”
胸口被狠狠踹了一脚，刹那因力撞到后面的柜子，感受到脊柱和肌肉剧烈的疼痛的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连呼痛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你这个蠢货——我培养你是为了就算你不能辅佐星泉子，你也能有朝一日凭你的知识和你的身份嫁入皇家重振家族荣光！可你现在在干什么？你在用我给你的你的知识！你的能力！在施舍那些连半个多余的子都给不了你的庸人——吃了乳娘几天的奶就让你看不清自己的身份，把你自己也看成下等人了吗？！”
“这和阿福没有……”
“你还顶嘴——”
虽说已经快入冬里衣比原来的厚了一些，但是藤条抽在背上也是钻心得疼。等父亲“大发慈悲”停手之后，刹那才在允许下拖着鲜血淋漓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费力拉开门的时候，刹那看到两个小豆丁泪眼汪汪地拿着伤药在铺好的被褥上看着她。
“姐姐大人……”
觉得是因为自己荒废了课业才让姐姐被打的小男孩一边哭一边调制药膏，眼睛红红稍大一点的女孩子忍着咳嗽慢慢把粘在伤口上的衣服小心撕开。“好了好了……”刹那忍痛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在妹妹帮自己涂好药之后整理好自己的衣领。“姐姐自己做错事情惹恼了父亲，挨打是应该的，稚生你别哭了。对了星泉子，你的咳嗽今天好些了吗？”
“好些了。”叫做星泉子的女孩子点点头，捏着刹那的衣角。“姐姐大人……我今天晚上可不可以和你睡？我会安安静静尽量不咳嗽的。”“傻孩子，生病了咳嗽很正常啊想咳嗽就咳嗽。那稚生呢？今晚要一起睡吗？”
“要。”
刹那笑了笑。“哦对了，你们俩等一下哦。”她起身慢慢挪到柜子边打开，在衣服角落里找到了阿福帮她藏好的包裹。她从里面拿出两样东西藏在自己背后，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好奇的小豆丁：“我有好东西你们一人一个，要不要猜猜在哪只手？”
“左手！”
“那我猜右手。”
一个长筒和一本小册子出现在两个孩子面前。
“这个，说是最新的星空望远镜，星泉子你原来那个已经旧了，以后天气好的时候就可以用这个看星星了；这个，是我拜托书匠抄录的有关国外药品的一些基础说明和知识，稚生你以后父亲外出的时候可以看，但是不可以熬夜哦。你们俩，学会了之后可要好好教教我哦。”
两个小豆丁捂着嘴开心地在房间里跳来跳去，然后避开刹那的伤口抱了抱她，拿着自己的礼物不想撒手。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先睡吧。明早父亲应该要检查早课，你们俩也要乖乖的不要惹他生气哦。”
“好的～”
“我会努力的姐姐大人～”
整个宅院在不久之后陷入了寂静和黑暗之中，不知什么时候，从庭院外莫名其妙滚进来了不少精致的壶。
咕噜。
咕噜。
“香奈惠大人。”队员凑过去小声说，“村子里已经没有活人了，看这个规模……如果鬼还在且是单只的话实力可能至少是下弦级别……要等支援吗？”长发少女看了一眼身后忙碌收尸的队员们：“有人死前说不远处的山里可能还有人，我打算去那里看看，抽十个队员和我一起进山，剩下的人原地待命等岩柱大人过来。”
“是——”
记忆里温柔熟悉的山路现在变得恐怖陌生，耳边还回荡着人体被咀嚼传来的巨大声响，刹那抱着浑身是血的星泉子，跟着抱着同样血肉模糊的稚生的阿福奔跑在黑暗的树林里。
她不明白，为什么本该平静的夜晚会出现凄厉的惨叫。带着弟弟妹妹去如厕的阿福跌跌撞撞抱着两个人打开了她的门。然后她看到的不仅是浑身是血的三个人，还有整个宅邸里追着活物撕咬的顶着什么东西的怪物。
“刹那——”手持太刀的父亲踹开咬着他的小怪物，扔过来另一把太刀。
“带着星泉子和稚生，跟着阿福先走！记住，就是死也不能扔下你手里的刀——”
“让他们俩活下去——”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率先做出了动作。手起刀落将一个扑过来的怪物劈开后，刹那接过星泉子跟着阿福冲了出去。
“姐姐大人……”怀里孩子的声音微弱，刹那几乎要听不清。
“我等稚生的时候想看星星，结果望远镜掉了……我去捡我的望远镜的时候……看到了怪物。它把我和稚生都咬了……”
太刀在黑暗中划出弧光，被砍杀的怪物抽搐几下后跟着其他被血腥味吸引追过来的怪物继续追了过来，无法回应怀里妹妹的刹那咬牙，忍住喉管里仿佛要喷涌而出的血腥味护着气喘吁吁的阿福和稚生奔跑着。
“姐姐大人……”
“今晚不会有星星了吧。”
身边传来惨叫，刹那想都没想脚尖一点就冲过去劈开怪物的嘴。血泊中，没了呼吸的小男孩瞪大了眼睛盯着她，而阿福，大半个身体没了的阿福，被怪物吐出来之后举起了手。刹那记忆里为了救她被啃食导致残废的右手，死死抓上了她的左眼。
“花之呼吸，肆之型，红花衣——”
记忆里一直温暖的手带着血飞到了空中，忍着剧痛刹那抬头，有少女站在了她的面前。
“你和那个小妹妹都没事吧？请忍耐一下，马上就安全了。”
安全？
哪里还有什么安全？
稚生死了，宅邸里看样子也不会有活人了。爬起来的阿福已经变成了怪物，星泉子……
已经变得，比她怀里的望远镜更冰冷了。
“你干什么——”
放下了星泉子的刹那起身，在那个少女的惊呼中以她难以想象的速度冲了出去。太刀死死将还在挣扎的阿福钉在树上，少女想过来的时候被随后追上来的其他怪物缠上，只能着急地大喊出声：“请不要勉强！你受了重伤，再这样下去你的左眼会彻底失明的——”
“没关系。”刹那说着从怀里抽出一把肋差将嘶吼不断甚至在缓缓再生的阿福固定在树干上后抽出太刀，“阿福，你和星泉子他们等等我，我去帮个忙。”
“承蒙您出手相助，您是？”
“蝴蝶香奈惠，小姐请你退下，不然你这样真的会——”
“我砍不死怪物，麻烦香奈惠小姐给出致命一击了。”
两把太刀在黑暗中不断划出光芒，腥臭的血几乎将两个人的衣服全部浸透。刹那不管不顾冲在前面，因为失明导致距离感变差也看不太清，摸不准距离的怪物她就直接冲到对方面前。如果还不够近到能挥刀，她就把自己送到怪物嘴边去。
当天边出现第一缕晨光的时候，刹那发现面前剩下的怪物在照耀过来的阳光下开始消散。
“可以了这位小姐。天亮了我们暂时安全了，您……”
“谢谢您，不好意思我想休息一下……”刹那第一次打断别人说话。她扔下早就卷刃的太刀，默默走过去把冰冷的弟弟和妹妹抱在怀里，然后走到树荫里的阿福身边。已经不是人的女性好像是累了，只是静静看着走过来的刹那。
“阿福，我累了。”
“你也会像那些怪物一样消失了吗？”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一阵天旋地转，刹那抱着星泉子和稚生的尸体倒在了地上。香奈惠冲过去把她护在怀里，然后看到挣扎着不知道是想过来攻击她们还是像人类一样关心怀里少女伤势的鬼，在阳光照过来的一瞬间。
嘶吼着流着血泪，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