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余烬：灰星》荧光笩

8、第8章：沸腾的逆流

　　**一、 蛰伏的余烬**

　　铁锈街深处的空气，永远像是被生锈的锯片反复拉扯过，带着一股刺鼻的碱味和腐烂皮革的陈腐气息。

　　苏漠蜷缩在破旧的石台上，身下是一块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脏污毡垫。他的呼吸沉重而破碎，每一次吞吐，胸腔里都像是塞进了一把烧红的碎玻璃。

　　“焚灵症”正在他的经脉中肆虐。

　　那是无数细小的、灼热的灵力乱流，像是一群疯狂的火蚁，不知疲倦地啃噬着他的骨髓。汗水刚刚从额头渗出，就被皮肤表面升腾的高温蒸发，留下一层白生生的盐渍。

　　在他的脊椎末端，一截暗沉沉的“断针”正没入皮肉。那是他在第5章从那座废弃药坊中拼命抢出来的“镇灵残骸”。断针微微颤动，散发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幽蓝微光，这光芒每闪烁一次，苏漠眼角的青筋便跟着剧烈跳动一下。

　　“该死……这东西的‘回响’太剧烈了。”

　　苏漠紧咬着牙关，由于过度用力，牙龈已经渗出了血迹。他的感知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他能听到墙角老鼠啃食朽木的咯吱声，能听到街道尽头污水排入下水道的哗啦声，更能听到自己体内，那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极寒的镇定剂与炽热的焚灵火——正以他的身体为战场，进行着惨烈的拉锯。

　　这便是所谓的“沸腾逆流”。

　　强行压制灵力的后果，便是让原本流向四肢百骸的灵气开始疯狂倒灌入识海。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正顺着他的天灵盖，灌入了一桶沸腾的铁水。

　　**二、 贪婪的嗅觉**

　　就在苏漠处于最虚弱的关头，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从巷弄外传来。

　　“老鬼，你确定那小子钻进这儿了？”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

　　“嘿嘿，黑狗，你这鼻子是白长的？那股‘焚灵症’发作时的焦糊味，隔着三条街我都能闻到。”接话的人声音尖细，像是指甲划过铁皮，“更何况，刚才这附近出现了‘回响’的波动，那可是值钱货。能压制焚灵症的宝贝，在这铁锈街就是第二条命。”

　　苏漠猛地睁开眼，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是“鬣狗”帮的人。这群在铁锈街靠食腐为生的家伙，嗅觉比真的野狗还要灵敏。

　　他试图撑起身体，但左手刚一用力，一股钻心的刺痛便顺着神经直冲脑门。断针的副作用让他的半边身体几乎陷入了麻痹。

　　“该死……”苏漠在心里暗骂一声。

　　他摸到了身侧的一柄缺口短刀，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狂躁的心绪稍微冷静了一丁点。此时，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了这间摇摇欲坠的土屋门口。

　　“嘭！”

　　本就腐朽的木门被暴力踹开，飞溅的木屑带着尘土，在昏暗的室内激起一阵浑浊的雾气。

　　两个身影出现在门口。左边的男人身材魁梧，外号“黑狗”，手里拎着一柄缠绕着铁链的钝齿大刀；右边的是个枯瘦的老头，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正是铁锈街出名的掮客齐老鬼。

　　“哟，瞧瞧，这不是咱们苏少爷吗？”齐老鬼眯起眼，目光在苏漠背后的断针微光上贪婪地扫过，“看来那传闻是真的，苏家落魄后的这位孤种，竟然真的找到了‘回响’级的压制物。”

　　黑狗狞笑一声，大刀在地上拖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废什么话，老规矩，东西归你，命归我。听说他的脑袋在‘内城’那边还值几个赏钱。”

　　**三、 困兽之斗**

　　苏漠没有说话。

　　他知道，在这种地方，求饶和辩解比铁锈街的空气还要廉价。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一口气仿佛将肺部的空气全部排空，转而用那种沸腾的、逆流的灵力取而代之。

　　“嗡——”

　　脊椎处的断针突然发出一声奇异的嗡鸣。那是“回响”被彻底激发的征兆。

　　苏漠的视野瞬间变成了黑白色，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迟缓。他能看到黑狗挥刀的轨迹，能看到齐老鬼正从袖子里摸出一枚淬毒的暗钉。

　　“想要我的命？那你们……得先学会怎么在火里洗澡！”

　　苏漠嘶吼一声，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不再压制体内的焚灵火，反而顺着断针的逆流，将那股狂暴的力量瞬间引爆。

　　“轰！”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苏漠为中心轰然炸开。土屋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墙壁在瞬间崩塌，碎石飞溅。

　　黑狗脸色大变，他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直冲灵魂的灼烧感。他咆哮着挥动大刀，铁链在空中舞动，试图封死苏漠的所有退路。

　　然而，苏漠的速度比他更快。

　　在“回响”的加持下，苏漠的动作带起了一串模糊的残影。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撞入了黑狗的怀里。

　　“噗嗤！”

　　短刀精准地捅进了黑狗肋骨的缝隙。那是黑狗护甲最薄弱的地方，也是苏漠观察了无数次后选定的死角。

　　黑狗的双眼猛地圆睁，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少年。他想反击，但苏漠体内的“焚灵症”力量顺着短刀疯狂灌入他的体内。

　　“啊——！”

　　黑狗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皮肉下仿佛有无数火鼠在攒动，七窍中竟然喷出了赤红的烟雾。

　　**四、 回响的杀机**

　　“怪物！你这个疯子！”齐老鬼吓得魂飞魄散，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快要病死的废人，竟然能爆发出这种自杀式的战力。

　　他甩手掷出三枚毒钉，随后转身就跑。

　　苏漠的身形在空中一个诡异的折返，断针的微光在他背后勾勒出一道半圆的弧度。那些毒钉在靠近他身体三寸处，便被那股无形的“回响”震飞。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苏漠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猛地拔出断针，那一瞬间，原本被压制的焚灵火失去了束缚，如同决堤的洪流，让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他对着齐老鬼逃跑的方向，虚空一抓。

　　“回响·震爆！”

　　空气中仿佛出现了一道透明的褶皱。齐老鬼只觉得后脑勺像是被一柄万斤巨锤狠狠砸中，整个人的动作瞬间僵硬。

　　苏漠已经欺身而至，五指如钩，死死扣住了齐老鬼的脖颈。

　　“谁派你们来的？”苏漠盯着老头的眼睛，那里的红光让齐老鬼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铁锈街的人没那个胆子动我，内城谁给的消息？”

　　“是……是赵家……”齐老鬼哆哆嗦嗦地挤出几个字，“他们说……说你身上有‘回响’的秘密……”

　　苏漠的眼神冷冽如冰。赵家，那个曾经依附于苏家，却在苏家破灭时咬下最狠一口肉的豺狼。

　　“咔嚓。”

　　苏漠没有犹豫，直接扭断了齐老鬼的脖子。对于这些食腐动物，仁慈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

　　**五、 绝境的突围**

　　杀了两人后，苏漠猛地半跪在地，大口大口地吐出暗红色的淤血。

　　强行拔出断针并动用“回响”，已经让他的身体到了崩溃的边缘。他能感觉到，四周的阴影中，还有更多的眼睛在窥视。

　　铁锈街的血腥味，只会引来更多的鬣狗。

　　“身份已经暴露，这儿待不下去了。”

　　他强撑着站起来，将那截暗沉的断针重新刺入左臂的穴位。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顺手捡起黑狗掉落的一件黑色连帽斗篷，披在身上，遮住了那满身的血迹与伤痕。

　　远处的哨笛声此起彼伏，那是“鬣狗”帮在大规模集结的信号。

　　苏漠看了一眼主城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那是属于上位者的繁华，也是一切罪恶的源头。而他，此时却要在这终年不见天日的铁锈街中，杀出一条血路。

　　天空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酸雨，落在废弃的金属件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苏漠没入阴影之中，他的身影显得孤独而倔强。

　　“赵家……还有这铁锈街的杂碎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掌，那里的皮肤下，红色的灵脉与幽蓝的回响交织成一种诡异的花纹。

　　“逆流已经开始了，谁也别想停下来。”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幽深的小巷深处。而在他身后，数道强大的气息正排山倒海般压来。

　　**六、 暴雨中的序曲**

　　铁锈街的尽头，是一道巨大的排污闸门。

　　那里是通往主城边缘唯一的暗道。此刻，闸门处已经被数十名全副武装的佣兵封锁。

　　“听着，雇主说了，要活的。”领头的佣兵统领冷冷地抚摸着腰间的长剑，“那小子受了重伤，跑不远。”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视线。

　　突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

　　“谁？”统领猛然拔剑，指向前方。

　　黑暗中，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缓缓走来。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雨水都会瞬间沸腾，化作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

　　“我是来……送你们上路的。”

　　少年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震颤。

　　那一刻，所有的佣兵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

　　那是“回响”的共鸣。

　　苏漠抬起头，露出一双燃烧着赤红光芒的眸子。他手中的断针，在雨夜中划出了一道绝美的、死亡的弧线。

　　沸腾的逆流，终将汇聚成足以倾覆一切的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