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余烬：灰星》荧光笩

5、第5章：断针与“回响”

　　雨水顺着生锈的铁檐滴落，砸在积满油污的水洼里，溅起一朵朵浑浊的花。

　　苏漠的身影在狭窄的巷弄间踉跄穿行，每走一步，大脑深处那股如蝉鸣般的尖锐嘶吼便剧烈一分。那不是声音，而是某种高频的灵能震荡，正顺着他的神经末梢疯狂啃噬。

　　他的视线开始重叠，眼前的铁锈街仿佛变成了一头生满红斑的巨兽，那些斑驳的铁皮和裸露的电缆就是它溃烂的皮肉。

　　“该死……偏偏是这个时候……”

　　苏漠死死咬着牙，指甲陷入掌心的肉里，借由痛觉维持最后一点清醒。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而令人作呕的味道：那是劣质机油、腐烂的有机物，以及……浓郁到化不开的廉价消毒水味。

　　在铁锈街的最深处，巨大的废弃烟囱下方，一盏摇摇欲坠的霓虹灯牌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紫光，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老鬼废件回收站”**。

　　这里是整个铁锈街，乃至主城下城区最著名的“黑医馆”。

　　“嘎吱——”

　　推开沉重的生锈铁门，一股更加刺鼻的冷风扑面而来。

　　回收站内堆满了如山高的报废灵能构件：断裂的机械义肢、烧焦的灵力回路插槽、甚至还有半颗还带着干枯神经束的人造眼球。它们被随意地堆砌在一起，像是一座献给工业文明的荒诞坟冢。

　　“老鬼……救命。”

　　苏漠支撑不住，重重地撞在了一张油腻的铁质手术台上。金属的冰冷透过薄薄的长衫直沁骨髓，让他混沌的意识稍微回拢。

　　“哟，这不是苏家那个命硬的小子吗？”

　　黑暗的角落里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挪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白大褂，半边脸被一张老式的蒸汽面具覆盖，唯一露出的左眼闪烁着如秃鹫般阴冷的光。

　　老鬼，这个名字在铁锈街既是救星也是噩梦。他能修好最精密的灵能核心，也能在不打麻药的情况下剥开一个人的脊椎。

　　“蝉鸣……又开始了？”老鬼走到苏漠面前，干枯如鸡爪的手猛地按住苏漠的额头。

　　“哈……快，压制住它。”苏漠急促地喘息着，他的瞳孔此时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银灰色，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银针在其中疯狂穿梭。

　　“这次的‘回响’比上次强了至少三倍，你小子到底去哪儿找死了？”老鬼冷哼一声，转身从凌乱的试验台上抓起一支锈迹斑斑的注射器。

　　他没有任何消毒动作，直接将那一管浑浊的蓝色液体刺入了苏漠颈侧的大动脉。

　　“唔！”

　　苏漠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身体剧烈地弓起，手背上的青筋如蚯蚓般暴跳。

　　那不是缓解，而是更狂暴的冲击。蓝色液体在血液中炸开，与那股“蝉鸣”正面撞击在一起。苏漠感觉自己的颅骨仿佛被生生撬开，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炸裂：

　　那是被鲜血染红的荒原，是巨大如山岳的青铜古钟在虚空中崩碎，是无数身披甲胄的虚影在无声哀嚎……

　　*“……归……来……”*

　　一个空灵而宏大的声音，穿透了时空的隔阂，在苏漠的灵魂深处炸响。

　　“闭嘴！”苏漠在心中狂吼，他拼尽全力观想识海中那尊残破的石碑，试图以此镇压这股暴走的“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钻心的剧痛终于如潮水般退去。

　　苏漠虚脱地躺在手术台上，全身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视线终于恢复了正常。

　　“你体内的那根‘断针’，又往里深入了三毫米。”老鬼站在阴影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那根带血的注射器，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苏漠，我警告过你，那不是你能承载的东西。那是‘神灵的残渣’，是主城禁忌中的禁忌。”

　　苏漠缓缓坐起身，感受着大脑深处传来的阵阵虚弱感。他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后脑勺一个微不可察的凸起。

　　那里，埋藏着他在三年前那场“意外”中得到的唯一遗物——一截断裂的、通体漆黑的细针。

　　正是这根针，给了他超越常人的灵能感知力，也让他时刻承受着被“回响”吞噬的风险。

　　“如果不承载它，我三年前就死在铁锈街的阴沟里了。”苏漠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老鬼，这次需要多少钱？”

　　“钱？那种废纸在现在的铁锈街可没以前值钱了。”老鬼转过身，独眼死死盯着苏漠，“我要你帮我从‘城防卫队’的废料库里带出一件东西。”

　　苏漠瞳孔微缩：“那是找死。”

　　“所以你更需要这个。”老鬼嘿嘿一笑，从柜子里掏出一个泛着寒光的金属盒，推到苏漠面前。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精密的黑色模块，上面刻满了细如发丝的灵力回路。

　　“三型灵能稳定器。虽然是走私货，但足够让你在下一次‘回响’爆发时保住命。怎么样，这笔交易，你接不接？”

　　苏漠沉默地看着那枚模块。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稳定器，更是通往更深泥潭的入场券。

　　但在这种吃人的地方，他没有拒绝的权力。

　　“成交。”苏漠合上盒子，动作利落地将其收进怀中。

　　“别急着走。”老鬼忽然叫住了他，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刚才你在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喊一个词。”

　　苏漠动作一僵，回头看向老鬼：“什么词？”

　　老鬼沉默了片刻，面具下的声音透着一丝莫名的惊恐：

　　“你说……‘钟声停了’。”

　　苏漠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钟声？

　　在他的记忆里，铁锈街从来没有钟声。唯有主城最高处的“圣堂”，每逢大祭才会敲响那口传说中能沟通神灵的巨钟。

　　可他，已经有十年没去过上城区了。

　　走出回收站时，雨已经停了。

　　街道上的雾气更加浓重，远方主城的霓虹灯光透过雾气，呈现出一种扭曲的血色。

　　苏漠摸了摸怀里的稳定器，又感受了一下脑海中那截暂时沉睡的“断针”。他知道，那个所谓的“回响”并非幻觉，而是某种真实存在的东西正在向他逼近。

　　就在他准备穿过小巷返回住处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猛然袭上心头。

　　空气中，那股原本消失的蝉鸣，突然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轻响了一声。

　　*“嗡——”*

　　苏漠猛地侧头，一道冰冷的蓝光贴着他的鬓角飞射而过，瞬间击碎了旁边的一根电线杆。

　　“滋滋——”

　　断裂的电缆喷溅出刺眼的火花，照亮了阴影中缓缓走出的几道身影。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风衣，脸上带着冰冷的金属面具，胸口赫然印着一个苏漠极为熟悉的标志——

　　那是主城治安署“特殊行动组”的徽记。

　　“苏漠，编号9527，涉嫌盗窃高级灵能构件及非法接触禁忌信息。”

　　领头的男人缓缓拔出一柄缠绕着电光的长刀，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跟我们走一趟，或者，我们带你的尸体回去。”

　　苏漠看着眼前的包围圈，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弧度。他右手无声无息地按在了腰间的短刀柄上，体内的灵力开始顺着那根“断针”的指引，疯狂涌向四肢百骸。

　　“老鬼的药才刚打完，就有人来试刀……”

　　他压低身体，眼神瞬间变得如孤狼般幽冷。

　　“那就看看，是你们的刀快，还是我的‘回响’更快！”

　　话音未落，苏漠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直冲向正前方的敌人。

　　战斗，在这被遗忘的废墟深处，瞬间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