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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铁锈街的黑市药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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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玄城的雨依旧没停,只是从先前的狂暴转为了连绵的阴冷。
苏漠蜷缩在破败民房的屋檐下,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被称为“焚灵症”的邪火正沿着经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灵气被焚烧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岩浆没入骨髓的剧痛。
“还没到……死的时候。”
他嘶哑地自语,手指死死扣进青苔湿滑的砖缝里,指甲剥落,鲜血混着泥水流淌。刚才在巷弄里甩掉那几个追踪者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体力,现在,他必须在下一次病发前,找到那个地方。
**铁锈街。**
那是苍玄城最深处的疮痍,是连城卫军都不愿轻易踏足的法外之地。
当苏漠跌跌撞撞地踏入铁锈街时,空气中的味道瞬间变了。不再是清冷的雨水气,而是一种混杂着金属氧化后的腥甜、劣质机油的焦糊,以及底层人群长期聚居发酵出的腐烂气息。
这里没有平整的青石板路,脚下是厚重的暗红色泥泞,仿佛大地本身正在流血结痂。街道两旁,那些扭曲的生铁建筑像是一头头沉默的巨兽,在昏暗的油灯下折射出冰冷而诡异的光。
“哟,瞧瞧这是谁?一只快要断气的流浪狗?”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路边的阴影里传来。苏漠没有抬头,他能感觉到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正像毒蛇一样在他背上游走。他压低兜帽,藏在袖子里的右手紧紧握着一片断掉的刀锋,那是他在第2章突围时捡到的唯一武器。
他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老韩的药铺。
穿过三个堆满废弃灵构零件的转角,苏漠停在一扇锈迹斑驳地铁门前。他抬起手,按照三长两短的节奏用力叩响。
“谁啊?还没到开市的时候!”门内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咆哮,伴随着沉重的金属拖地声。
“是我,苏漠。”苏漠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门上的观察窗“咔嚓”一声滑开,露出一双浑浊且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双眼睛盯着苏漠看了好一会儿,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他身后的阴影,才骂骂咧咧地打开了门。
“进来吧,你这灾星。要是把那些‘乌鸦’引来,我非把你剁了喂狗不可。”
药铺内光线昏暗,天花板上垂下无数不知名的干枯植株,散发着刺鼻的苦涩味。靠墙的大药柜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液体瓶,偶尔有气泡从瓶底升起,发出“咕嘟”的诡异声响。
老韩是个弓着背的老头,一条手臂是笨重的钢铁假肢,转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音。他从柜台底下掏出一个用黑布包裹的瓷瓶,重重地拍在桌上。
“‘冰魄镇灵剂’,纯度百分之六十。这已经是这片黑市能弄到的极限了。”老韩冷哼一声,“代价你知道的,三枚下品灵石,或者……你那把还没开锋的命元。”
苏漠惨然一笑,从怀里摸出三块色泽黯淡、边缘不规则的晶体。这是他这些日子在城外矿场搏命换来的。
“拿着。”
老韩接过灵石,放在手里掂了掂,又用那只钢铁假肢的一根指头轻轻一划,确认了成色后,才把瓷瓶推给苏漠。
“趁热喝吧,虽然这玩意儿凉得像冰渣。”
苏漠迫不及待地拔掉塞子,一股极寒的气息扑面而来,甚至在瓶口形成了一圈细微的白霜。他仰头灌下,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吞下了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冷。**
极致的寒意从食道炸开,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原本在他体内肆虐的灼热邪火遇到这股寒流,发出了无声的尖啸。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狭窄的经脉中疯狂对撞,苏漠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皮肤表面一会儿赤红如烙铁,一会儿又苍白如死尸。
“唔……咳咳!”
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血落在地上,竟然发出了“滋滋”的声音,将木质地板灼出一个个小洞。
“嘿,命真硬。”老韩抱着双臂,冷眼旁观。
苏漠剧烈地喘息着,虽然痛苦依旧,但那种被生生焚烧的绝望感终于淡去了一些。他扶着柜台站稳,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谢了。”
“别谢我,这买卖两清。”老韩转过身去,继续摆弄他的那些药瓶,“不过苏漠,我劝你一句。这药只能治标,你的命元已经像个漏风的筛子,再这么撑下去,不出三个月,你会连骨头渣子都被烧干。”
苏漠沉默片刻,正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制式军靴踩在泥水里的声音。
苏漠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老韩的脸色也是一变,钢铁假肢发出了“咔咔”的预警声。
“老韩,开门!例行检查!”一个粗暴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铁门。
“是‘黑鸦’的人。”老韩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抹狠戾,“这些贪婪的畜生,肯定是闻到了灵石的味道。”
苏漠深吸一口气,将那个空药瓶随手捏碎,碎片握在掌心。
“我从后窗走。”
“走得掉吗?”老韩冷笑,“后巷全是他们的人。苏漠,你刚才进门的时候,是不是没处理干净尾巴?”
苏漠没有回答,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现在的他,药力刚刚化开,虽然虚弱,但却有一种诡异的爆发感在血管中流淌。那种“焚灵症”带来的毁灭性力量,在被冰魄药剂暂时压制后,反而形成了一种极度不稳定的平衡。
这种平衡,能杀人。
“借你的‘断魂散’一用。”苏漠看向柜台上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布包。
“那玩意儿一克就要一个灵石!”老韩瞪大了眼睛,但看到苏漠那双如孤狼般幽冷的眸子时,他缩了缩脖子,悻悻地把布包甩了过去,“算我倒霉,记在账上!”
苏漠接过布包,整个人如同幽灵一般隐入了药铺深处的阴影之中。
“砰!”
铁门被一脚踹开,刺眼的火把光照了进来。三个穿着黑色轻甲、胸口绣着乌鸦图案的壮汉闯了进来。领头的刀疤脸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柜台前神色自若的老韩身上。
“老韩头,刚才是不是有个带伤的小崽子进来了?”刀疤脸狞笑着,手中的长刀在柜台上敲了敲,震得瓶罐乱响。
“刀疤哥,您说笑了。我这儿只有死药,哪来的活人?”老韩赔着笑,手却悄悄摸向了柜台下的一个机关。
“少废话!老子闻到了血腥味,新鲜的。”刀疤脸用力嗅了嗅,眼神猛地转向后屋的帘子,“去,搜!”
两名手下怪叫着冲向后屋。就在他们掀开帘子的一瞬间,一团灰白色的粉末从阴影中暴射而出。
“什么东西?!”
一名守卫下意识地挥手格挡,粉末瞬间弥漫了他的视线。那粉末接触到皮肤,便如烧红的针刺入毛孔。
“啊!我的眼睛!”
惨叫声响起,苏漠动了。
他像是一道从黑暗中绽放的雷霆,身形压得极低,贴着地面滑行。手中的断刃在火把光下一闪而逝。
第一名守卫还没来得及拔刀,喉管便被精准地切开。鲜血喷涌而出,却在靠近苏漠身体的一瞬间被他周身散发的余温蒸发成一团红雾。
“在那儿!”刀疤脸怒吼一声,长刀带起一股凌厉的风压,狠狠劈向苏漠。
苏漠没有硬接。他现在的身体经受不起强力碰撞。他脚尖在地面一蹬,身体不可思议地扭转了一个角度,借着药力带来的那一抹微弱灵气,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惊险的折跃。
“噗嗤!”
断刃刺入了第二名守卫的侧腰。苏漠顺势夺过对方手中的短弩,连瞄准都没有,反手就是一箭。
箭矢带着破空声直取刀疤脸的面门。
刀疤脸横刀一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虽然挡住了箭矢,但他前进的势头也被迫止住。
趁此机会,苏漠已经冲到了窗边。
“想跑?”刀疤脸狂笑一声,周身灵力暴涨,一抹淡青色的光芒覆盖在长刀之上,“青风斩!”
一道月牙状的剑气横扫而出,将沿途的药架轰得粉碎。
苏漠感受到脑后传来的锋锐之气,心底那种毁灭性的欲望再次抬头。他猛地转过头,双目中竟然隐约跳动着一丝赤红的火焰。
“滚!”
他左手虚空一抓,竟然徒手抓向那道剑气。
老韩在柜台后看得目瞪口呆:“这小子疯了?那是灵气外放!”
然而,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当剑气接触到苏漠手掌的一瞬间,他体内沉积的“焚灵症”余威仿佛找到了宣泄口,赤红的火光从他指缝中喷薄而出。
那道淡青色的剑气,竟然像冰块遇到了烙铁,被生生消融、吞噬!
“这……这是什么邪法?!”刀疤脸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苏漠闷哼一声,反震的力量让他嘴角再次溢血,但他成功借着这股推力撞破了后窗,坠入了铁锈街更深处的黑暗之中。
“追!给我追!他中了我的气劲,跑不远!”刀疤脸气急败坏地吼道,正要翻窗追赶,却发现脚下的地板不知何时铺满了一层黑色的粘稠液体。
那是老韩打翻的“腐骨油”。
“妈的,老韩头你找死!”
老韩举起钢铁假肢,指尖冒出一簇火苗,笑得奸诈无比:“刀疤哥,小店利薄,经不起折腾。您还是先考虑怎么把身上的火灭了吧。”
火苗落下。
“轰——!”
药铺后方燃起了冲天的绿火。
而此时的苏漠,正拼命在密如蛛网的巷道中穿梭。每跑一步,肺部都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冰魄镇灵剂的效果正在减退,而刚才强行动用焚灵症力量的后遗症开始反噬。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模糊,眼前的景物开始扭转、重叠。
铁锈、雨水、鲜血。
“活下去……”
他靠在一处冰冷的铁管旁,大口喘息着。
在那迷蒙的视线中,他看到巷子的尽头站着一个身影。那人撑着一把黑色的油纸伞,在满是铁锈和污泥的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
“看来,我等的人终于到了。”
一个清冷如泉水的声音穿透了雨幕。
苏漠握紧了手中的断刃,却在下一秒眼前一黑,彻底倒在了泥泞之中。
那是他意识消失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在这个充满腐朽和杀戮的苍玄城,属于他的挣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