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余烬：灰星》荧光笩

10、第10章：铁锈色的投名状

　　雨是冷的，带着一股经年不散的铁锈味。

　　苏漠站在主城下区的边缘，那座被称为“废弃过滤站”的庞然大物在迷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只死而不僵的钢铁巨兽，沉默地俯瞰着众生。

　　他抬起右手，掌心处那道暗红色的“契约”烙印正微微发烫，像是有细小的虫子在皮肉下攒动。那是“焚灵症”爆发后，他为了活命向铁锈街那个疯子换来的代价。

　　“呼——”

　　一口浊气吐出，化作浓浓的白雾。苏漠感受着体内那股狂暴却被强行束缚的力量。焚灵症并没有痊愈，只是被那股阴冷的契约之力压制在了经脉深处。现在的他，就像一个装满了火药的瓷瓶，稍微一丝裂缝，就会让他从内而外炸成齑粉。

　　“别看了，你只有三个小时。”

　　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沙哑而冰冷，那是铁锈街的联络员，“如果拿不到‘汞芯’，契约的压制就会失效。到时候，你会亲眼看着自己的血液一点点沸腾，最后把骨头都烧成炭。”

　　苏漠没有回应，他只是用力紧了紧背后缠着黑布的长刀，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迈开了步子，靴底踩在积水中，溅起一朵朵浑浊的水花。

　　一、 钢铁迷宫的低语

　　过滤站内部的空气比外面更糟糕，充斥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和腐烂的有机物臭气。

　　这里的墙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粗大的管道交错纵横，不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苏漠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脚下传来的空洞回响，仿佛这整座建筑都在呼吸。

　　“感知比以前敏锐了数倍……”

　　苏漠微微垂眸。虽然焚灵症让他痛苦不堪，但那种在生死边缘游走的错觉，却意外地打通了他的五感。他能听到十米外阴暗角落里，变异鼠类啃食骨头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那一抹极其淡薄、属于修行者的灵压。

　　有人。

　　苏漠的身形瞬间没入阴影之中，像是一滴墨水溶进了黑夜。

　　三名穿着灰色作战服的男子出现在前方的转角。他们胸前绣着一朵枯萎的齿轮花——那是主城某家地下商会的标志。

　　“该死的，这地方真邪门。”其中一个高个子抱怨着，手里的手电筒四处晃动，“会长非要咱们来找那劳什子‘汞芯’，我看这里除了锈铁就是烂泥。”

　　“闭嘴吧，拿到东西咱们就能去上区快活一整年。”领头的胖子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动作快点，那东西就在动力室的储压罐里。”

　　苏漠躲在横梁上，身体紧贴着冰冷的金属。他的心跳被他强行控制在极低的频率。

　　这不仅是一场时间的赛跑，还是掠夺者的博弈。

　　二、 困兽之斗

　　当苏漠潜入动力室时，空气中的温度陡然升高。

　　那是汞芯散发的能量波动。在巨大的球形储压罐中心，一点幽蓝色的光芒正规律地跳动着，如同这头钢铁巨兽的心脏。

　　但，那里并不安全。

　　在那三名商会打手踏入动力室的瞬间，黑暗中突然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嘶吼。

　　“谁？！”胖子猛地转头。

　　唰——！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

　　那是“过滤站”的守护者——一只被废弃灵液浸泡、变异得近乎扭曲的灵猿。它的皮毛已经全部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灰白色的、角质化的硬壳，双臂长得离谱，利爪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火星。

　　“啊！”

　　高个子惨叫一声，他的肩膀被灵猿瞬间撕开，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滚烫的管道上，激起阵阵带有铁锈味的血雾。

　　“开火！开火！”胖子惊恐地大吼。

　　灵能枪的火舌喷涌而出，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震耳欲聋。但灵猿的身影极其诡谲，它在复杂的管道间跳跃、折射，每一次闪动都带起一阵腥风。

　　苏漠躲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他在等。等那些人耗尽灵猿的体力，或者……等灵猿杀光他们。

　　这就是铁锈街教给他的生存法则：不要做英雄，要做那个活到最后的猎人。

　　然而，变故突生。

　　那只灵猿似乎察觉到了苏漠的存在。它在撕碎第二个打手的喉咙后，并没有扑向瑟瑟发抖的胖子，而是猛地转头，那双充血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苏漠藏身的阴影。

　　“被发现了？”

　　苏漠瞳孔骤缩。

　　灵猿发出一声刺耳的唳鸣，四足发力，脚下的钢板被踩出一个深坑，它像一颗灰色的炮弹，直挺挺地冲向苏漠！

　　三、 焚灵之威

　　避无可避。

　　苏漠从阴影中一跃而出，黑布长刀在空中拉出一道漆黑的弧线。

　　锵！

　　利爪与刀刃相撞，火星四溅。苏漠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他的身体在空中倒翻，落地后滑行了数米，靴底在金属地面上拉出两条焦黑的痕迹。

　　“咳……”

　　那一瞬间，体内的“焚灵症”被这股冲击力激荡，苏漠只觉得肺部像是被灌入了滚烫的熔岩。那种灼烧感顺着脊椎直冲大脑，让他的视线瞬间变得血红。

　　“既然压不住……那就别压了。”

　　苏漠低声呢喃，眼神中透出一股近乎疯狂的狠戾。

　　他主动松开了对那股契约之力的束缚。

　　轰！

　　一团暗红色的气息从苏漠周身炸裂开来。这不是普通的灵力，而是带着诅咒与毁灭气息的“焚灵”。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红纹，那是经脉过载的征兆。

　　灵猿感受到了威胁，不安地嘶吼着，双臂疯狂捶打地面。

　　“死。”

　　苏漠身形一动，速度竟然比灵猿还要快上一截！

　　在那个被吓傻的胖子眼中，他只看到一道红芒闪过。

　　那是极尽简练的一刀。

　　苏漠与灵猿错身而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一秒，两秒。

　　灵猿那巨大的头颅缓缓滑落，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而是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瞬间碳化的焦黑色。紧接着，它那庞大的尸体在那股暗红色火焰的侵蚀下，竟是一寸寸崩解。

　　苏漠拄着长刀，剧烈地喘息着。

　　每呼吸一次，喉咙里都带着铁锈与血的味道。

　　“你……你是什么怪物……”胖子瘫坐在地上，尿骚味弥漫开来。

　　苏漠没有看他。他径直走向储压罐，伸手穿过炽热的保护场，一把抓住了那枚幽蓝色的“汞芯”。

　　汞芯入手的瞬间，一股极致的冰冷席卷全身，暂时中和了焚灵症的灼烧感。

　　“投名状，拿到了。”

　　苏漠低头看着手中的核心，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四、 阴影中的抉择

　　走出过滤站时，雨下得更大了。

　　苏漠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知道，这枚汞芯只是开始。铁锈街背后的势力，那个与他签下契约的“影子”，绝不会轻易放过他这个好用的工具。

　　“干得不错。”

　　耳机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玩味，“苏漠，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疯’。主城上区的那些老爷们，可受不了你这种味道。”

　　“闭嘴。”苏漠声音冷淡，“接下来去哪？”

　　“回铁锈街，你的‘新家’已经准备好了。哦对了，有一件事得提醒你。”那声音顿了顿，变得阴冷起来，“刚才那个活着的胖子，你不该留下他的。”

　　苏漠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迷雾中的过滤站。

　　“他活不过今晚。”

　　苏漠淡淡地说道。

　　在刚才交手的一瞬间，他的一丝“焚灵”已经顺着空气种进了胖子的体内。那是无药可救的剧毒。

　　他不再犹豫，披上湿透的斗篷，消失在主城那纵横交错的阴影之中。

　　这一夜，主城的铁锈味似乎更浓了。

　　苏漠知道，从他握住那枚汞芯开始，他就不再是那个在底层挣扎求生的少年。

　　他是一个执行者。

　　是一个行走在灰区与炼狱之间的……影子。

　　而他的路，才刚刚在这片铁锈色的雨幕中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