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余烬中的初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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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玄城的雨，总是带着一股散不去的铁锈味。
那是城中千万座锻炉在千万年间排出的废气，与云层中的灵气残渣糅合后的产物。细密的雨丝落在青黑色的屋瓦上，发出的不是清脆的叮咚声，而是一种迟钝的、仿佛砂纸磨过指甲的嘶嘶声。
苏漠靠在狭窄巷弄的湿冷石墙上，剧烈地喘息着。
他的胸腔里像是塞进了一团着火的棉絮，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肺叶深处火辣辣的疼。那是“焚灵症”发作的征兆，在这个灵气枯竭、万法凋零的时代，强行吞纳那些浑浊且狂暴的残余灵气，代价就是五脏六腑被一点点烧成焦炭。
“还没死吗……”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嘴唇干裂得渗出血珠，那血也是暗红色的，透着一股陈旧的腥。
眼前的苍玄城，早已不是古籍中记载的那个“万仙来朝”的圣地。从苏漠的角度望去，这座主城像一头垂死且腐烂的巨兽，那些宏伟的浮空浮岛早已坠落，碎裂的基石上盖起了密密麻麻的贫民窟；远处的“通天塔”只剩下一半，断裂的塔顶被厚重的灰云遮掩，宛如一柄插在苍穹上的断剑。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灵石燃烧后的呛人烟雾，还有街角腐烂垃圾的酸臭味。这便是如今的世界，灵气如潮汐般退去，留下一地挣扎求存的余烬。
“苏漠，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巷口传来，伴随着木屐踩在泥泞里的“吧嗒”声。
苏漠抬起眼皮，视线穿过朦胧的雨幕。来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袍，袍角刺绣着一只惨白的乌鸦。那是“黑鸦门”的标记，城中专门负责回收“遗产”的鬣狗。
“黑狗，你鼻子还是这么灵。”苏漠咳嗽了几声，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石磨上碾过，“我身上除了这把烂骨头，还有什么值得你惦记？”
“嘿，别装蒜。”黑鸦门的领头人名为吴三，他那张枯瘦如猴的脸上闪过一丝贪婪，目光死死盯着苏漠紧捂着的怀中，“那枚‘赤心炉’的残片，那是你爹留下的唯一遗物吧？虽然是个废品，但里面的‘离火精金’值不少碎灵石。”
吴三一边说，一边从袖中滑出一柄闪烁着幽绿光泽的长匕首。那是淬了毒的，专门针对修道者的经脉。
苏漠的手猛地攥紧了怀里的硬物。那是他最后的念想，也是他在这个绝望世界里唯一的支柱。
“想要？”苏漠笑了，笑得露出了一排沾血的牙齿，“过来拿啊。”
心理描写：*苏漠感到心跳快得要撞碎肋骨。他不是在虚张声势，而是真的在疯狂。焚灵症的灼烧感已经蔓延到了识海，那股疼痛让他几乎失控。如果注定要死，他宁愿拉着这些鬣狗一起沉入地狱。那一刻，他脑海中闪过父亲临终前那双浑浊的眼——“阿漠，别让这火熄了。”*
“找死！”吴三被苏漠的眼神激怒了，那种眼神不像是一个濒死之人，倒像是一头困兽。
吴三身形一晃，脚尖点在积水的坑洼里，激起一片浑浊的水花。他的速度极快，在有限的巷弄空间里拉出一道残影，匕首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取苏漠的咽喉。
苏漠没有躲。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躲是躲不掉的。
就在匕首距离他脖颈仅剩寸许时，苏漠猛地向前撞去！
“砰！”
两人的身体重重撞在一起。吴三的匕首刺入了苏漠的肩膀，鲜血瞬间喷溅出来，溅在苏漠的脸上，温热且咸腥。
“你……你疯了！”吴三惊恐地发现，苏漠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五感，开。”苏漠低声呢喃，声音仿佛来自幽冥。
刹那间，苏漠的世界变了。
原本昏暗的巷弄，在他眼中变得纤毫毕现。他能听到吴三胸腔里紊乱的心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经年不洗的馊臭，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每一颗微小的雨滴落下的轨迹。
这是“焚灵症”的副作用，也是他最后的底牌——过度燃烧灵魂力量，换取短暂的极致感知。
苏漠猛地抬头，双目赤红。他顺着吴三撞过来的力道，身体诡异地一扭，右腿如钢鞭般横扫而出，重重地踢在吴三的膝盖上。
“喀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啊——！”吴三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泥水里。
苏漠得理不饶人，他忍着肩膀的剧痛，整个人如饿虎扑食般压了上去。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最原始、最血腥的搏杀。他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砖，照着吴三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
鲜血混合着泥水四溅，原本冰冷的雨水似乎都被染得温热。
“住手！快住手！”跟随吴三而来的两个跟班这才反应过来，惊叫着拔出长刀冲了上来。
苏漠猛地转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那张原本清秀的脸此刻狰狞如鬼魅，眼神中透出的那一抹死寂，竟生生让两名持刀的壮汉止住了脚步。
“还有谁？”苏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威压。
巷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声在回荡。
就在这时，苏漠怀里的那枚残片突然剧烈颤动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从他胸口涌出，那不是焚灵症的燥热，而是一种……极其纯粹、甚至带着神圣感的炽热。
“嗡——”
一道微弱的红光在雨幕中一闪而过。
苏漠感到大脑一阵轰鸣，仿佛有一口古老的大钟在识海中被撞响。那些原本狂暴的、正蚕食他身体的杂乱灵气，在这股热流出现的瞬间，竟然像是遇到了君王的臣子，瞬间变得温顺无比，并迅速转化为一种生机勃勃的力量，疯狂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和肩膀的创伤。
这是怎么回事？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掌，只见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
远处，主城的警报声突兀地响起，那是“城防卫队”被这里的灵力波动惊动了。
“该死。”苏漠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昏死过去的吴三，没有下死手。在这个时代，杀人会留下麻烦的灵魂印记，引来那些修为高深的“巡察使”。
他身形一纵，竟比全盛时期还要矫健几分，翻过残破的高墙，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贫民窟阴影中。
……
半个时辰后，苏漠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一间位于城南垃圾场边缘的废弃锅炉房。
这里终年弥漫着铁锈和废渣的味道，但对他来说，这是唯一的避风港。
他反锁上厚重的铁门，脱掉湿透的、沾满血迹的外衣。那枚“赤心炉”残片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桌上。原本锈迹斑斑的表面，此刻竟然多出了几道暗红色的流纹，仿佛血管在缓缓跳动。
“爹，你留下的到底是什么……”
苏漠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残片。
就在触碰的一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量如海啸般冲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一片无垠的星空，星空之下，有一尊巨大得足以装下星辰的药炉。药炉倾倒，流出的不是丹药，而是众生的希望与毁灭。
一个威严的声音在他耳畔回响：
“万法俱灭，唯道永恒。余烬不灭，火种长存。”
苏漠猛地睁开眼，他的瞳孔深处，竟隐约浮现出一朵小小的、近乎透明的火焰。
那火焰虽然微弱，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凌驾于这个时代之上的意志。
他感受了一下身体。焚灵症并没有消失，但那些折磨他的病灶，此时竟被那朵微弱的火焰压制在角落。更让他震惊的是，他感到周围那些原本浑浊不可吸纳的空气，正被那朵火焰过滤、提纯，化作一丝丝精纯至极的原始灵气，滋润着他的气海。
在这个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他竟然……能够再次修炼了？
“咚，咚，咚。”
一阵沉重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苏漠瞬间警觉，反手握住了桌上的剔骨刀，目光如刀锋般射向铁门。
“苏漠，我知道你在里面。”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清冷中透着一丝焦急，“城防卫的人在搜查，那一带的黑鸦门被打残了，他们说是你干的。”
是叶琳。
苏漠紧绷的肌肉微微一松。叶琳是这片贫民窟的“黑医”，也是少数几个知道他患有焚灵症的人。
他打开门，一股夹杂着雨水的寒风扑面而来。
叶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风衣，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她看到苏漠肩膀上的血迹，眉头紧紧皱起。
“你疯了吗？惹黑鸦门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动用那种力量？”叶琳快步走进屋，反手关上门，从怀里掏出一瓶廉价的止血粉，“你的身体撑不住的，那是自杀。”
“我不动，他们也会杀了我。”苏漠任由她在伤口上撒药，火辣辣的刺痛让他保持着清醒。
“现在的苍玄城不安全了。”叶琳一边包扎，一边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传闻说，上头的‘那些人’发现了一处远古遗迹的入口，就在城下的废墟里。现在全城的帮派和势力都在疯狂搜捕有潜力的人，准备送进去当‘探路石’。吴三找你，恐怕不只是为了那枚残片。”
苏漠心中一沉。
“探路石”，说白了就是活祭品。
“他们觉得我一个废人，也有当探路石的资格？”
“你以前是‘天才’。”叶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即便你现在废了，你的‘根骨’还在。在那些大人物眼里，废掉的干柴，烧起来火更大。”
苏漠沉默了。
他看向桌上那枚散发着微光的残片。
世界观的真相正在一点点揭开：这个世界并不是自然衰败，而是在被某种力量疯狂掠夺。而他，在这个最黑暗的时代，偶然间握住了一把可能点燃黑暗的火种。
“叶琳，帮我一个忙。”苏漠低声说道。
“什么？”
“帮我收集所有关于那处遗迹的信息。”苏漠抬起头，眼中的火焰一闪而逝，“既然他们想让我去探路，那我就去。不过，谁是谁的祭品，还不一定。”
叶琳愣住了。在这一刻，她感觉眼前的苏漠变了。
不再是那个在贫民窟苟延残喘、等待死亡的垂死之人，而像是一柄埋在灰烬里、重新开始锻造的重剑。
“你……想好了？”
“没时间犹豫了。”苏漠感受着体内流淌的那一丝精纯灵力，那是他在绝望中捕捉到的唯一生机。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苍玄城的灯火在雨幕中摇曳，宛如鬼火。
在这个万法凋零的时代，一场由余烬引发的火灾，正准备在这座腐朽的城市中心蔓延开来。
苏漠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彻底结束了。从今天起，他不再是这破败世界的一粒尘埃，他要成为那道撕裂黑夜的惊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余烬中的初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