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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想和他做兄弟,他想做我小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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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龛最深处,黑黢黢的,只点着两盏长明灯,火苗颤着,照见一排排牌位。那些名字在暗处发着幽光,像无数双眼睛,从你出生那天起就盯着你。祠堂是不吃人的,它只等人把自己供上来,呆的久了,香火钻进裙摆,人也跟着腌入味了。
男夫人喂下最后一勺药,又用手指抹去孩子嘴角的药渍。“小曳今天好乖呀,全部都喝光了呢”。他缓缓起身,宽大的裙摆静静铺展在实木板上,裙身的底色是深邃的勃艮第酒红,一种由远方东方运来的珍贵染料浸染而成。
白曳扯住他的裙摆,“没有奖励吗父亲”。
男夫人绽开笑容,殷红的唇像是夏夜里干枯的花,闻不到香气却永远盛开。他俯身抱起孩子,一个哺乳的姿势,轻柔的吻就落在孩子的额头。“小曳以后乖乖的,每天都会有奖励”。白曳枕在柔软的腹部,依偎进“父亲”的怀抱,像是寻求爱意的婴儿,“我乖乖的,你也要很爱我父亲”。
白曳每一次进步,都会收获“父亲”的奖励。
有时是甜蜜的糖果,有时是亲密的拥抱,有时是黑夜里交换的吻。
男夫人的口脂被顽皮的孩子吃掉了,他只能故作嗔怒,轻抚着孩子的背,让他慢一些。地面上,凌乱的裙摆像一朵盛开的花,杨柳腰肢也在情动中胡乱地摩挲中变得滚烫,祠堂的每一处都可以是他们嬉戏的场所。
“小曳,好乖啊。明天,父亲想要他们死,你会做到的对吗”
白曳追逐着他的唇,那是一个新的游戏,怎么也玩不够,“我会的父亲,你想要谁死都可以”。男夫人莞尔一笑,月下的影子竟是一条褪了皮的蛇。
杀人而已。这很轻易,尤其是对现在的白曳。每一次挥剑,他看不见脚下的尸体,而是“父亲”满含爱意的眼神。
他还有一个哥哥,哥哥是一副没有骨头的皮肉,因为骨头被他自己废掉了。对于“父亲”来说,这很不乖。但没有关系,白曳可以为了兄长,再乖一些,毕竟他有很多根骨头。
“宝宝,疼不疼呀”
“不疼,只要父亲爱我,一点都不疼”
“我会爱宝宝,直到我生命的总结”
人一共有两百零六块骨头,白曳就可以听到两百零六次,“我爱你,直到死亡”。
有时候乖孩子也会有一点难过,“为什么哥哥不来看我呢”。
男夫人会告诉他,“因为哥哥不要我们了,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朋友,还有新的弟弟…”
那该怎么办呢?白曳钻进“父亲”的怀抱,一遍遍索求亲吻,“父亲,我想听…”你爱我
“不可以哦,那是只有乖孩子才能得到的奖励呢”
“小曳今天问了哥哥,不乖哦”
“我不问了,以后乖乖的”
要怎么样才能听到父亲再说一遍爱我呢,乖孩子唯一能想到的方法只有骨头。他有很多块骨头,一块就能哄父亲开心…
最终在冰冷的祭台上,父亲的孩子含着期待的笑容沉沉睡去。
“醒了?被剔了几块骨头”
白曳眨了眨眼睛,熟悉的小院,石桌上摆放着被咬了一口的糕点,半杯茶水。一切就像是某个夏日闷热的午后,他在摇椅上打了个盹。
看着身旁面色不善的alpha,白曳捏了捏手指,吱吱唔唔,“就…也不是很多”
魏琳面无表情:“十?”
沉默一会,“十五?”
“二十二…”
“可是父亲说了二十二遍“他爱我”,他还亲我了,而且我还剩了好多块骨头呢…你怎么那个表情看着我呀”,又被瞪了一眼,白曳委屈闭嘴。
魏琳没什么表情,他已经尽量保持微笑了。本以为十次已经是极限,没想到还有高手。
“哦,你还想做我小爸”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吧,毕竟一个人遇到超出自己认知的事情,他就会胡言乱语”。
对于魏琳来说,明明只是严砺一人的错,甚至称不上错的选择,却总要牵扯他的朋友,他的学生…甚至不惜代价得毁掉一切与他有关联的事物。
因为很疼,疼到咽不下,遇到人就要拿出来说说。伤口总也愈合不了,是因为每次都要撕开给人看,就像一个疯子在别人幸福的家庭里高呼:快来看我好惨呐。
至于换来得是同情还是厌恶?魏琳都不在意。
可唯独这一个在意的蠢货,就因为听了二十二遍我爱你,就能忘记剔骨的痛?这和饮鸩止渴有什么分别?
魏琳忍不住问:“你是记不住一点疼吗?”一点点爱真的值得如此吗?那如果连那一点爱都是假的呢?
“疼啊,可是“父亲”每次都哄我们呀,那样就不是很疼了…不要瞪我,你不是也被骗了十次!”白曳用力瞪回去。
“而且不需要死亡就可以到得的爱,难道不是更应该被珍惜着吗?”
近代虫族社会中,传统繁育至上的背景下,竟然诞生了一种对爱情亲情种种高等级生物独有的情感的集体蔑视。
这种蔑视完全违背与虫族社会运行之根基,正因为有情感才会有怜悯宽容等情绪,而情绪又被归属于弱者的专属。情感蔑视在群体里直接表现为歧视弱者。但虫族两性本身就是拥有绝对地位的一方却没有控制另一方的力量。
这种扭曲的社会环境下,铸就了一个极度空虚的灵魂,他愿意相信:献祭得到爱。这是一种含有驯化含义的有毒思想,但对于长期处于情感蔑视环境,与权力与力量全然不对等的雄虫,这种思想堪比鸦片。
母巢坍塌,数百万虫子以身填坑,但这远远不够,唯有亲子回到她的怀抱,才能能止住这场灭族之祸。
于是,白曳死了。
很好。魏琳要被气死了。一剑就砍了过去,像极了争辩不过就动手的无能家长。
白曳的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片刻之间持剑反击,剑刃相撞,溅出丝丝火星。持—引—劈—破,一招一式乃梦中所习,如同烙印一般被刻在脑海里
所用之剑所习剑术甚至所思所想都在对练中达到了惊人的统一。
但速成版与实战派总归不同,也许一开始难以察觉,但在在魏琳的不留余力的打压下,白曳被揍得很惨。
“你很过分!父亲就不会这样对我们”
“是,被挖骨头的是我们,杀人的也是我们,他倒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才不是,每次都有奖励!”
“唔—”气势汹汹要为父亲正名的白曳被捂住嘴巴,强塞了半颗糖,蜜桃味,非常甜。
接着是拥抱,魏琳用行动告诉他,没有代价也可以有奖励。白曳呆呆将下巴靠在他肩膀上,“还有呢”
水蜜桃的香气暂时占据了这一块空间,魏琳口腔里是一模一样的甜。听到问题略微回忆了一下,还有什么吗,许清月这么多年不就这两招?又自嘲一声,这么多年,就这两招也把他拿捏的死死的。
“还有什么?”
“还有吻”
一瞬间,唇瓣相贴。白曳熟练地撬开对面的口舌,偷走半颗糖果。却被魏琳追上来讨了回去,他气愤地想要回来。谁也不肯认输,两半糖果被卷来卷去,偶尔碰到牙齿,嘴唇,换来轻声的闷哼,与更为亲密的交缠。水蜜桃的清甜在这一刻终是盖过了经年的苦涩。
“你咬到我嘴唇了!”白曳捂着嘴唇,小声控诉,“父亲就不会这样—”
魏琳一顿,他的嘴唇几乎快被白曳咬烂了,血淋淋的。却低头掰开alpha盖住嘴唇的手,一点点鲜红,他低头舔去那滴血,一触即分。
“劝你尽快放弃做我小爸的幻想,对于他而言,没有价值的东西,只有一个下场—被毫不留情丢掉”。
“你说谎”,白曳气恼地推开他,父亲才不会那样做,委屈地将一整颗头蒙进手臂,仿佛这样就听不见那些刺耳的话。
过了一会,底下传来闷闷的声音:“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呀”
魏琳轻声应答:“很快,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