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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玉佩 玉佩护主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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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没有说话。
它站在那里,两只眼睛盯着简杳,盯了很久。简杳也看着它,竖着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耳朵竖得笔直。
“你很有趣。”影子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尖,像指甲划过瓷碗,“一个小妖,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它抬起手,黑暗从它指尖涌出来,这次不是鞭子,而是网,黑压压的,朝简杳罩过去。
简杳往旁边闪,但那张网太快了,还没落地就散开,变成无数条细线,缠住了她的手腕、脚踝、腰。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温卓从地上爬起来,胸口还在疼,血从嘴角流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他握紧剑,朝影子冲过去。剑光划过影子的后背,还是像砍在棉花上,但这次影子动了一下,它转过头,看了温卓一眼。
“你还来?”
它挥了一下手,黑暗凝成一只手,掐住了温卓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温卓的双脚离地,剑从手里掉下去,落在地上,铛的一声。
简杳看见温卓被掐住脖子,眼睛红了。她用力挣了一下,缠住手腕的黑线断了一根。又挣了一下,又断了一根。
影子转过头看她。“你挣不开的。”
简杳没有理它,她低头咬住缠在手腕上的黑线,牙齿磨着,黑线断了一根,又断了一根。她的嘴角被黑线割破了,血流下来,滴在裙子上,滴在石板上。
影子的绿眼睛闪了一下。
“你的血……也有妖气。”
简杳没有回答,她把最后一根黑线咬断,手自由了,她蹲下来,去解脚上的,影子没有动,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意。
远处又传来一声尖叫。
这次很近,就在桥那边,尖叫声里还夹着什么人的喊声。“救命!有刺客!”
影子的绿眼睛转向那个方向,歪了歪头。“今晚真热闹。”
它松开温卓,温卓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咳出了血。简杳跑过去,蹲在他身边,伸手去摸他的脸,“你怎么样?”
温卓握住她的手,看着她那双竖着的瞳孔,看着她毛茸茸的耳朵,“你是妖。”
简杳的手抖了一下。
“你一直瞒着我。”
简杳低下头,“我怕你不要我。”
温卓沉默了一瞬,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耳朵,耳朵动了一下,缩了缩。
简杳抬起头,看着他。温卓笑了一下,嘴角还在流血,笑得很难看,“我要的。”
桥那边又传来尖叫声,这次更多了,好几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还有东西落水的声音,扑通扑通的。
影子已经不在柳树下了,它往桥的方向飘过去,简杳站起来,往那边看了一眼,又低头看温卓,“你在这儿等我。”
温卓想站起来,腿软了一下,又坐回去了,他的伤太重了,动不了。
他看着简杳跑上桥,粉色的裙摆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像一盏快灭的灯。
桥上已经乱了,灯花撒了一地,被人踩烂了,纸和竹签混在一起。
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踩过去,河里漂着灯花,也漂着被人挤掉下去的鞋子。
简杳逆着人流往上挤,她看见了那个影子,比刚才那个大很多,几乎塞满了整个桥面。
它站在桥中间,面前倒着几个人,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影子的对面,站着一个人。是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衣裳,头上戴着金灿灿的发饰,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她的腿在发抖,刀也在抖,但她没有跑。
简杳认出了她,三公主。大名鼎鼎得三公主谁不认识。
“你别过来!”三公主的声音在发抖,“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父皇不会放过你的!”
影子笑了,没有声音,但那两只眼睛弯了一下x“你是公主?”
三公主没有说话,握紧了刀。
“公主的血,比普通人的好。”影子朝前迈了一步,“你正好送上门来了。”
它伸手,朝三公主的脸伸过去,三公主挥刀,刀砍在影子的手臂上,像砍在风里,什么都没有。
影子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拧,短刀掉了,落在地上,铛铛响了两声。
三公主疼得叫了一声,眼泪掉下来了,但她没有哭出声,咬着嘴唇,瞪着影子。
“还挺倔。”影子说。
它伸出另一只手,朝三公主的脖子伸过去。
简杳冲过去,撞在影子身上,把它撞偏了一点,三公主的脖子没有被掐住,但影子的手指划过了她的肩膀,留下了五道血痕。血从伤口里渗出来,在浅红色的衣裳上看着不那么明显,但影子闻到了。
“好香。”它说。
简杳挡在三公主面前,她的耳朵竖得笔直,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她盯着影子,浑身都在发抖,但没有让开。
三公主在她身后,捂着肩膀,看着那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愣住了。“你是……妖?”
简杳没有回头,“你赶紧走。”
三公主没动,她看着简杳的背影,看着那双竖起来的耳朵,看了两秒,忽然弯腰捡起地上的短刀,站到简杳身边,“我不走。”
“你会死的。”
“我可是公主,整个宏武最尊贵的公主。”
简杳转头看了她一眼,三公主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也在抖,但她握着刀的手稳了一些。
影子看着她们,歪了歪头,“两个都不怕死?”
它抬手,黑暗从它指尖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漫过桥面。
简杳和三公主被黑暗裹住了脚踝,裹住了小腿,裹住了膝盖动不了。
简杳低头咬那些黑暗,牙齿磨着,黑线断了一根又断了一根,但这次太多了,咬不完。三公主挥刀砍脚下的黑暗,刀砍在黑线上,像砍在泥里,拔不出来了。
影子走到她们面前,伸出手,朝三公主的胸口伸过去,简杳用尽力气挣了一下,挣开了缠住右手的黑线,一把推开了三公主。
三公主摔在地上,影子的手没有碰到她的胸口,插进了简杳的肩膀。
简杳闷闷的脚一声,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从肩膀流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石板上,滴在影子的手上。
影子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沾着的血,绿眼睛亮了一下。
“兔妖的血,倒是少见。”
它把手抽出来,简杳往后倒,摔在地上。肩膀上一个洞,血往外涌,怎么也止不住。
三公主爬过来,用手捂住简杳的伤口,手被血浸透了,热乎乎的。
“你别死。”三公主的声音在发抖,“你救了我,本公主自会有赏。”
简杳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她的耳朵耷拉下来了,贴在头发上,瞳孔也散了,不再是竖着的细线,变回了圆的。
温卓拖着伤腿爬上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简杳躺在地上,浑身是血。
三公主蹲在她身边,两只手按着她的肩膀,影子站在一旁,低头看着她们。
“简杳!”温卓喊。
他跑过去,摔了一跤,爬起来,又跑过去。他扑到简杳身边,把她从三公主怀里抢过来,抱在怀里,简杳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也白了,只有血是红的。
“你来了。”她轻声说。
“我来了。”温卓的声音在发抖,“你别说话,我带你去找大夫。”
简杳摇头。“来不及了。”
温卓抱着她,不敢动,怕一动她就不行了。他看着影子,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要什么?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放过她。”
影子低头看着他,“我要的东西,你给不了。”
它抬手,黑暗又从指尖涌出来,这次不是网,不是鞭子,是一把刀,黑漆漆的,刀刃上泛着绿光。
它握着那把刀,朝三公主走过去。
温卓放下简杳,站起来,挡在三公主面前。他没有剑,什么都没有,就连法术也失了效,只有一身的伤和满口的血腥味。
但他站在那里,没有让。
影子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我的对手。”
“我知道。”
“那你让开。”
“不让。”
影子的刀举起来了。
就在这时,桥头亮起了金光。
影子被那光照到,往后缩了一步,绿眼睛眯了起来。
金光里走出两个人,前面那个穿着一身青衣,腰间挂着玉佩,手里握着一柄长剑。
后面那个举着一面铜镜,镜面朝外,金光就是从镜子里照出来的。
谢宁和伽愿。
伽愿把窥天镜对准影子,金光照在它身上,它身上的黑暗像被火烧了一样,滋滋作响,冒出了黑烟。
它往后退,退了三四步,撞在桥栏杆上。
“什么人!”它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尖细的、像风吹竹子的声音,变成了一种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吼叫。
伽愿没理它,转头看简杳,她震惊地看着简杳地样子,简杳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肩膀上的洞还在往外冒血。
他跑过去,蹲下来,手指按在她的伤口上,金光从他指尖渗出来,钻进伤口里,血慢慢止住了,简杳的呼吸稳了一些。
温卓看着他,伽愿的手没有离开简杳的伤口,金光源源不断地从指尖渗出来,他的脸色也在变白。
谢宁站在影子面前,剑尖指着它,“你是谁?”
影子没有回答。它盯着谢宁,绿眼睛闪了闪,“你是……神仙?”
谢宁没有回答,影子忽然笑了,嘶哑的笑声在桥上回荡,“今晚倒是热闹,神仙也好,妖也好,今晚谁都走不了。”
它张开双臂,黑暗从它身体里涌出来,像决了堤的水,漫过河面。
河里的灯花被黑暗吞没了,一盏一盏灭了,岸上的灯笼也被吞没了。
天彻底黑了,不是夜里的那种黑,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伽愿的金光还在,但在黑暗中变得很小,像一盏快灭的灯。
谢宁握紧剑,朝影子的方向刺过去,他看不见它,只能凭感觉,剑刺空了,身后传来伽愿的声音:“谢宁,左边!”
谢宁往左挥剑,剑碰到了什么东西,软绵绵的,像砍在肉上。
影子叫了一声,黑暗退了一些,谢宁看见了它的轮廓,就站在三步远的地方,肩膀上一个裂口,黑雾从裂口里往外冒。
“你伤到我了。”它说,声音里带着惊讶。
谢宁没有停,第二剑已经刺过去了,影子这次躲开了,它不再站在原地,开始在黑暗中移动,谢宁看不见它,只能靠感觉。
伽愿的金光照不了那么远,他还要给简杳止血,分不出更多的法力,三公主蹲在一边,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温卓站起来,捡起地上的剑,走到谢宁身边。“我帮你。”
谢宁看了他一眼,“你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借我点法力。”紧接着谢宁的肩膀被温卓握住。
影子在黑暗中笑了一声,“两个残兵败将。”
它从谢宁身后扑过来,温卓看见了,一把推开谢宁,自己挨了一下。
影子的手插进了温卓的后背,不是很深,但血一下子涌出来,浸湿了深蓝色的衣裳。
温卓闷哼一声,反手一剑,砍在影子的手臂上。
剑刃陷进黑暗里,拔不出来了,影子甩了一下手,温卓被甩出去,撞在桥栏杆上,栏杆裂了,他翻过去,吊在半空中,一只手抓着栏杆的断口,手指在往下滑。
“温卓!”简杳喊,想爬起来,被伽愿按住了。
“你别动。”
“他快掉下去了!”
伽愿咬了咬牙,把一只手从简杳伤口上移开,朝温卓的方向一指,一道金光射过去,缠住了温卓的手腕,把他拉了上来。温卓摔在桥面上,后背的血和胸口的血混在一起,把深蓝色的衣裳染成了黑色。
伽愿的脸色更白了,他一只手给简杳止血,一只手拉温卓,法力已经快见底了。
窥天镜还在他面前悬着,金光照着影子的方向,光越来越若
影子站在那里,看着伽愿,“你快不行了。”
伽愿没有理它。
影子朝伽愿走过去,谢宁挡在它面前。
“让开。”影子说。
谢宁没有让开,他握紧剑,剑尖指着影子。
影子伸出黑暗凝成的手,朝谢宁的胸口抓过去,谢宁侧身避开,剑从下往上挑,挑断了那只黑暗的手,断掉的手落在地上,化成一滩黑水。
影子看了看自己断掉的手腕,又看了看谢宁。“你的剑很快。”
谢宁没有说话,影子又笑了,“可你杀不了我。”
它张开嘴,嘴里涌出更多的黑暗,带着腥臭味的液体,朝谢宁喷过来。
谢宁来不及躲,被那东西糊了一身,不是水,是活的,黏在衣服上,钻进布料里,贴在皮肤上,冷的,像冰。
谢宁动不了,身体不听使唤了,手抬不起来,脚迈不出去,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
影子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这就是天上的神仙吗?也不过如此。”
它伸手,朝谢宁的胸口插过去。谢宁看见了那只手,看见了指尖上泛着的绿光,他动不了。
手触到了他的衣襟x触到了衣襟下面的玉佩。
玉佩亮了,像血一样的红光照在影子的手上,那只手像被火烧了一样,滋滋作响,冒出了黑烟。
影子猛的缩回手,往后退了一步,“这是什么?”
谢宁低头看自己的胸口,玉佩在发光,红光从他的衣襟里透出来,照在黑暗上,黑暗像被烫了一样往后退,他的身体能动了。
他伸手,把玉佩从衣襟里拿出来。
玉佩悬在他掌心,红光越来越亮,把整座桥都照亮了,黑暗被红光逼退,退到桥头,退到桥尾,退到桥栏杆外面。河面上的黑暗也退了,灯花又亮起来了,一盏一盏的,顺着水往下漂。
影子站在桥头,被红光照着,身上的黑暗像被剥皮一样一层一层脱落,它尖锐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叫声。
“你等着。”它说,“你们等着。”
然后它转身,跳进河里,消失了。
黑暗跟着它退去,岸上的灯又亮了,桥上的灯也亮了,天上的月亮也露出来了。一切都恢复了原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地上躺着的人和满地的血,提醒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谢宁握着玉佩,站在桥上,喘着气。玉佩还在发光,但慢慢暗下去了,变回了那块普通的羊脂白玉。
他把玉佩贴回胸口,心跳透过玉传到手心,咚咚咚的,很快。
伽愿坐在地上,靠着桥栏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简杳躺在温卓怀里,肩膀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她昏过去了。
三公主蹲在一边,抱着膝盖,浑身还在抖,衣服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谢宁走过去,蹲在三公主面前。
“你受伤了?”
三公主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但眼神比刚才稳多了。
“肩膀。”她说,“被划了一下,不深。”
谢宁看了看她的肩膀,伤口不深,血已经结痂了。
“你到底谁什么人,谢宁?”三公主看着谢宁,眼神里带着试探,哪怕她已经听见了那邪祟的话。
谢宁只是微微作揖道:“恕我不能直言。”
他站起来,看着河面,刚才那个影子,就消失在这条河里。
伽愿从地上爬起来,走到谢宁身边,也看着河面,“那东西跑了。”
“嗯。”
“还会回来的。”
“嗯。”
伽愿沉默了一会儿,“那玉佩救了你。”
谢宁低头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嗯。”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
谢宁没有回答,他看着河面上的灯花,看着那些发光的莲花一盏一盏漂远,忽然想起楚绪把玉佩塞进他手心的样子。
“拿着,或多或少有些用处。”
不是或多或少,是刚好。
他不知道,也怎么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