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发现自己白打八百年工》曲半夏M

30、钟琴钟情（六） 正在持续揭

　　直到天彻底黑了，院子里的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石板路，照着廊柱，照着那棵老槐树。树影婆娑，风一吹，沙沙响。

　　角落里，那团阴影又出现了，不大，缩在墙根，安安静静的。

　　徐囡没有走，她还在等。

　　等一个答案，等一个结果，等那个骗了她的人，亲口说一句为什么。

　　反正八年了也不差这一晚。

　　徐囡站在柱子后面，看着姐姐走远的背影，站了很久。

　　伽愿从台阶上站起来，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走廊尽头已经没人了，只有灯，一盏一盏的，在风里晃。

　　“你还好吧？”伽愿问。

　　徐囡没回答，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大红的嫁衣，看了好一会儿。

　　“她说她开心。”徐囡的声音很轻，“可她在哭。”

　　伽愿不知道怎么接这话。他转头看藏雾，藏雾靠在柱子上，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宁走过来，站在徐囡面前。

　　“徐囡，你姐姐说钟琴是周迟最，你觉得呢？”

　　徐囡想了想，摇头。

　　“姐夫不是那样的。”她说，“姐夫不会让我一个人等一夜，姐夫不会骗我，姐夫不会……”

　　她没说完，声音断了，她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谢宁看着她，没再问。

　　楚绪站在一旁，忽然开口：“你刚才碰到你姐姐了。”

　　徐囡抬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白白的，瘦瘦的，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碰到徐枝脸颊时的那一点温热。

　　“嗯。”她说，“碰得到了。”

　　“以前碰不到？”

　　“碰不到，穿过去了。”徐囡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碰到了。”

　　楚绪看了谢宁一眼。谢宁也看着他。

　　“玉佩。”谢宁说。

　　楚绪点头。

　　谢宁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那是楚绪刚才给他的，借他用了一道法术，让徐枝能看见徐囡。可他没有让徐囡能碰到活人。那不是他做的。

　　“不是我。”楚绪说。

　　谢宁皱眉。

　　伽愿凑过来，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徐囡的手。

　　“那是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

　　藏雾从柱子上直起身，走到徐囡面前，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手穿过去了，什么都没碰到。

　　“我还是碰不到。”藏雾说。

　　徐囡也伸手去碰藏雾的手，穿过去了。

　　“只有你姐姐？”伽愿问。

　　徐囡想了想，又摇头。“还有钟琴，刚才在屋里，他碰过我的肩膀。”

　　伽愿愣住了，“他碰得到你？”

　　“嗯。他帮我擦眼泪的时候，手没有穿过去。”徐囡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他碰得到我。”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风停了，灯也不晃了，连槐树的叶子都不响了。

　　谢宁看着楚绪，楚绪看着他。

　　两个人同时说了一个名字，“周迟最。”

　　伽愿没听懂，“什么意思？”

　　谢宁没有回答，他把玉佩还给楚绪，转身往屋里走。

　　“先休息，明天跟钟琴去看。”

　　楚绪接过玉佩，跟在他后面。

　　伽愿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看藏雾，“他们说什么呢？”

　　藏雾没理他，也走了。伽愿跺了跺脚，追上去，“你们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没人回答。

　　徐囡还站在院子里，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风又起了，吹得她的嫁衣轻轻飘起来，凤冠上的珠子叮叮当当响。她抬头看着头顶的枝叶，看着从缝隙里漏下来的月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到墙角，缩进那团阴影里，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翌日，天还没亮，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伽愿被吵醒了，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藏雾已经起来了，站在窗边，往外看。

　　“怎么了？”伽愿闷闷地问。

　　“钟琴来了。”

　　伽愿一把掀开被子，跳到窗边往外看。钟琴站在院子里，还是昨天那件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拎着一只食盒。他站在槐树下，仰头看着树冠，一动不动。

　　“他来这么早干什么？”伽愿小声说。

　　藏雾没回答。

　　谢宁和楚绪在隔壁也起来了，四个人洗漱完，推门出去。

　　钟琴听见动静，转过身，朝他们笑了笑。“早，给你们带了早饭。”

　　他把食盒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打开。里面是几碗粥，一碟小菜，还有几个馒头。热腾腾的，冒着白气。

　　伽愿看了一眼，没动。“吃吧，没毒。”钟琴自己先拿了一个馒头，咬了一口。

　　伽愿这才坐下来，端了一碗粥，谢宁没动，他看着钟琴。

　　“钟太医，你今天要带我们去哪？”

　　钟琴嚼完嘴里的馒头，擦了擦手。

　　“城北，有一间老宅，你们去过吗？”

　　谢宁摇头。

　　“那今天就去。”

　　“那里有什么？”

　　钟琴看着他，嘴角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有你们想找的东西。”

　　藏雾放下碗，“周迟最的尸体？”

　　钟琴没回答，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走吧走路远，天黑前得回来。”他先走了，四人跟在他后面。

　　走出周家大门的时候，伽愿回头看了一眼。那棵大槐树还在，把整条巷子罩得严严实实。树下站着一个人，大红的嫁衣，凤冠歪歪斜斜地戴着。

　　徐囡没有跟来。

　　她站在树下，看着他们走远，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飘进大门里，不见了。

　　城北的路不好走，越走越偏，巷子越来越窄，两边的墙越来越高。头顶只有一线天，灰蒙蒙的，看不见云，看不见太阳。

　　钟琴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腰背挺得很直。伽愿盯着他的背影，越看越觉得像一个人。

　　“周迟最。”他小声说。

　　藏雾看了他一眼。

　　“他走路的样子，真的像。”伽愿说，“不是学的那种像，是本来就是。”

　　藏雾没接话。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钟琴在一扇石门前停下来，石门嵌在墙里，没有门环，没有缝隙，像是一整块石头。

　　“就是这儿。”钟琴说。

　　藏雾上前推了推，没动。

　　“有机关？”

　　钟琴摇头，“没有，这扇门，只能从里面开。”

　　“那怎么进去？”

　　钟琴走到门前，把手掌贴在石门上，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石门从中间裂开一条缝，缝越来越大，露出后面的院子。

　　伽愿探头往里看，院子里没有草，光秃秃的，地面是黑色的。正对院门的是一间石屋，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铁门上刻满了符。

　　“这是……”伽愿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住的地方。”钟琴说着走进院子，推开那扇铁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很暗，有一股很浓的药味，伽愿捂住鼻子，跟着走进去。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石台，石台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他的脸……和钟琴一模一样。

　　伽愿愣住了，他转头看钟琴，又看石台上的人，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样的眉毛，一样的鼻子，一样的嘴唇；只是一个站着，一个躺着。一个睁着眼，一个闭着。

　　“这是……”伽愿的声音在发抖。

　　钟琴走到石台边，低头看着躺着的人，伸手摸了摸那人的脸，“这是周迟最。”

　　伽愿的脑子嗡了一下，僵硬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我说，这是周迟最。”钟琴的声音很平静，“他死了八年了，尸体一直在这儿。”

　　藏雾盯着石台上的人看“那你是谁？”

　　钟琴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一下，“我是钟琴。”

　　“那你的脸……”

　　“假的。”钟琴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把他也变成我的样子。”

　　屋子里莫名的安静，谢宁看着石台上的人，又看着钟琴。

　　“你为什么把他留在这儿？”

　　钟琴低下头，看着周迟最的脸，看了很久。

　　“因为我想变成他。”他说，“可我把脸变成了他的样子，把声音变成了他的样子，学了走路，学了说话，学了怎么对徐枝好。可我变不成他，我永远是假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所以我把他留在这儿，看着他的脸，提醒自己，我到底是谁。”

　　伽愿站在门口，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

　　这个人，把自己活成了别人的样子。活到连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藏雾看着石台上的人，忽然开口，“他身上的符，是什么？”

　　钟琴的手指顿了一下，错愕地问：“你看得见？”

　　他盯着周迟最的胸口，中衣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金色的，一圈一圈，像波纹。

　　是神威因没错了。

　　谢宁也看见了，“你给他下了咒？”

　　钟琴沉默了很久，“不是我下的。”他说，“是他自己。”

　　伽愿愣住了，“他自己？他为什么要给自己下咒？”

　　钟琴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门口，明明什么都没有，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你们问完了吗？”他说，“问完了就走吧。”

　　“去哪？”谢宁问。

　　钟琴看了他一眼。

　　“去找那个害死徐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