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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钟琴钟情(三) 吃着碗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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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后山下来,已经快中午了。徐囡带他们找了家路边的小摊,坐下来吃东西。伽愿终于从谢宁衣领里爬出来,变回正常大小,坐在板凳上,大口吃面。
“接下来怎么办?”他边吃边问。
“找钟琴。”谢宁说。
“怎么找?太医院那么大,一个一个问?”
楚绪开口:“不用找太医院,他在羌平有住处。”
徐囡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说的,他经常来,隔三差五就来,一个太医院的人,没事不会老往羌平跑,他在这儿一定有落脚的地方。”
徐囡想了想,忽然说:“我知道一个地方。”
“哪儿?”
“城西,有一条巷子,巷子末有间院子,我还在的时候,有一次跟姐姐去那边买东西,看见钟琴从那间院子里出来。”
“你还记得路吗?”
徐囡点头。
吃完面,徐囡领着他们往城西走。越走越偏,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也越来越破。到了巷子尽头,果然有一间院子。院墙很高,门是铁的,上了锁,锁上全是锈。
藏雾上前看了一眼那把锁,伸手一拧,锁断了。
门推开,院子里长满了草,草比人还高,正对着院门的是一间矮屋,门半掩着,里面黑洞洞的。
谢宁走在最前面,推开门。
屋子里很暗,窗户被木板钉死了,能看见屋里的陈设。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床,桌上放着一只碗,碗里还有半碗黑乎乎的东西,早就已经干了,像是什么药渣。
墙角堆着几只坛子,坛口封着黄纸,纸上画着符。
藏雾走过去,揭开封纸,往坛子里看了一眼。
“空的。”他说。
又揭了一只,还是空的。
揭到第三只的时候,他停住了。
坛子里不是空的。里面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蜷缩着,像是一个人形。很小,只有拳头大,四肢蜷在一起,头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
伽愿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突然呕了一声,“这是什么东西啊!”
“婴胎。”楚绪走过来,低头看着坛子里那团东西,“被人用符封住了。”
伽愿连忙后退挽住谢宁,“钟琴养这东西干什么?”
楚绪没回答,他把黄纸重新封上,把坛子放回原处。
谢宁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在床底下发现了一只木箱。箱子没上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纸。
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字,还有画,画的是符,和坛子上封口的符一模一样。纸最下面,压着一封信。
谢宁把信抽出来展开,信是写给一个人的,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几行字。
“尸体已取,符已画好,咒已下,等时机成熟,便可启用。”
“神威囚三道,已布两道。第三道需以处子之身,着嫁衣,死于非命,我已物色好人选,不日便可成事。”
“待三道齐备,罗刹之门便可打开。”
谢宁的手顿住了,他把信递给楚绪。楚绪看完,脸色也变了。
伽愿凑过来看,看完倒吸一口凉气:“徐囡……是他选的?”徐囡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低着头,嫁衣在风里轻轻飘着。
“你早就知道。”藏雾看着她。
徐囡没说话。“你早就知道是钟琴害的你。”徐囡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还是没有眼泪。
“我知道。”她说,“可是知道了又怎样,我出不去,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大红的嫁衣。“他跟我说,等我长大了给我介绍个好人家。我以为他是好人,他还问我喜欢什么样的,我说喜欢读书人,斯斯文文的。他还笑着说好,一定给我找个读书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他也的确给我介绍了一个人,她的长得很好看,读书也好,只不过,那人悔婚了。”
“那时候钟琴让我穿嫁衣,说带我去见那个人,我穿了,跟他走。走到半路,他就不见了。我站在路口等,等了很久,等到天黑,等到天亮也没人来。”
“后来我就死了。”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谢宁把那封信收好,站起来,“走。”
“去哪?”伽愿问。
“找钟琴。”谢宁说,“该算账了。”
从城西那间院子出来,天已经快黑了,徐囡走在最前面,低着头,嫁衣拖在地上,也不怕脏。伽愿跟在她后面,几次想开口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
藏雾看他一眼:“你想说什么就说。”
“我就是觉得……”伽愿挠挠头,“那个钟琴,挺不是东西的。”
“就这?”
“还想骂点别的,可以吗?”
“那你还是闭上吧。”
谢宁走在前面,没参与他们的对话,楚绪跟在他身边,黑伞收着,握在手里。
“哥哥在想什么?”楚绪问。
“在想周母。”谢宁说,“钟琴能频繁出入周家,周母不可能不知道,而且徐囡说钟琴经常跟周母说话,一坐就是半天。”
“你觉得周母也有问题?”
“不好说,总有点联系得去见见。”
徐囡听见他们的话,回头看了一眼。
“婆婆住在后院,不怎么出来。”她说,“姐夫死了以后,她身体就不好了,姐姐说她是伤心过度。”
“你跟你婆婆熟吗?”谢宁问。
徐囡摇头:“她不太喜欢我,说我来得太勤,打扰姐夫养病。”
藏雾冷笑了一声,“又不是找你姐夫,这么大个府你是能砸了还是掀了。”
……
到了周家,天已经彻底黑了,大槐树的影子罩下来,把整条巷子罩得严严实实。
谢宁上前叩门,过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还是昨天那个老仆,看见他们,脸色不太好看。
“又来了?”
“想见见老夫人。”
老仆犹豫了一下,回屋禀告了一声回来,“夫人说不知各位究竟有何事这么急,进来可以,今夜就留下来吧。”侧身让他们进去。
正堂里没点灯,黑漆漆的,老仆领他们穿过正堂,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到了后院。后院比前院小很多,但收拾得很干净,墙角种着一丛竹子,月光照下来,竹影斑驳。
老仆在一扇门前停住,叩了叩门。
“老夫人,有人来看您了。”里面沉默了一会儿,才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谁?”
“昨天的几位阴阳先生。”
又沉默了一会儿,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众人的脸,最后落在徐囡站的方向,她看不见徐囡,但目光停在那里,停了好一会儿。
“进来吧。”
屋子里比正堂还暗,只有一盏油灯,火苗小得跟绿豆似的,老夫人坐在椅子上,腰挺得笔直,不像是个身体不好的人。
“几位找我什么事?”
谢宁开门见山:“想跟您打听个人,钟琴,太医院的太医。”
老夫人的脸色没有变化。她看着谢宁,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钟太医怎么了?”
“他跟您很熟?”
“他是迟最的大夫,常来家里,自然就熟了。”
“只是大夫?”
老夫人的目光闪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笑,又不像。
“您这话什么意思?”谢宁从怀里取出那封信,放在桌上。“您知道是钟琴害死了您儿媳的妹妹,徐囡。”
老夫人看了一眼那封信,没有拿起来。
“我不识字。”她说。
楚绪开口:“那我说给您听,处子之身,着嫁衣,死于非命。钟琴物色的人选,就是徐囡。”
老夫人的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徐囡死了八年了。”她说,“你们现在才来查?”
“我们想知道,钟琴做这些事,您知不知道。”
老夫人沉默了很久,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她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知道。”
伽愿倒吸一口凉气。
“您知道?”谢宁的声音很平静。
“知道。”老夫人又说了一遍,“他跟我说过,他说要打开一扇门,门后面有长生不老的秘密,他需要三个人,三个人的魂魄,才能把门打开。”
“您就让他害人?”
老夫人抬起头,看着谢宁,那双眼睛浑浊,却意外的亮“我儿子死了,我唯一的儿子,死在山上了,被石头砸死的,他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钟琴说,只要门打开了,就能让我儿子活过来。”
“他骗您的。”
“我知道。”老夫人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我早就知道了,可是他说的时候,我愿意信,哪怕骗我,我也愿意信。”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而且……”她顿了顿,“他对我好。”
谢宁皱眉。
“他说他喜欢我。”老夫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居然露出了一点笑,那笑容在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夫人脸上,看着有些渗人,“他说他不嫌我老,说我是他见过最有韵味的女人。”
伽愿听见了差点没吐出来。
藏雾的脸色也变了。
“他多大?”伽愿问。
“三十多吧。”老夫人说,“长得好看,嘴又甜,我活了大半辈子,没人跟我说过那种话。”
谢宁沉默了一会儿。
“您跟他,到什么程度了?”
老夫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你说呢。”
伽愿彻底忍不住了,转身走到门口,扶着门框干呕了两声。
藏雾的脸色差到不行,他质问:“您为了一个骗您钱、骗您身子的人,把徐囡害了。”藏雾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夫人的笑容僵住了。
“您知不知道徐囡才十五岁,她叫您婆婆,您就是她的长辈,您为了一个男人,把她骗出去,让她穿上嫁衣等了一夜,等到死。”
老夫人的手开始发抖。
“您晚上睡得着吗?”
“会梦到她吗?”
老夫人低下头,不说话。藏雾还要说什么,伽愿从门口走回来,拉住他的袖子,“行了。”伽愿小声说,“别说了。”
藏雾甩开他的手,转身走出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老夫人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很小声。谢宁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钟琴现在在哪?”
老夫人摇头:“不知道,他已经很久没来了。”
“多久?”
“快一个月了。”
谢宁站起来,收好那封信,“如果您再见到他,让人通知我们,我们在城西的客栈住。”
老夫人点头,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