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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谢谢少奶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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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原第一次在“家”里坐电梯。
方才被管家笑眯眯地拦住,老管家摆手示意不用走旋转步梯,还要帮忙提走他手边的行李箱,陌原连着说了几句不用不用。
里面塞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和内裤——已经是他全部重要家当,很轻,以至于他站在大到邪门的别墅一楼客厅时,他有种头重脚轻之感。
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轻飘飘吹走。
管家温和解释:“夫人刚接了个会议电话,嘱咐我先带先生四处转转,熟悉一下。”
他打量眼前这位未来少夫人,拘谨、紧张,尽管年轻omega想要尽力隐藏眼中的震惊,然而清秀的脸蛋还是闪过好几下感叹号样神情。
话落,电梯“叮”得开门。
陌原紧张道:“你家少爷住在这层楼吗?”
管家点头,指了指3楼走廊尽头,“大少自从受伤之后,整日都待在房间内,不喜欢和外人交流。”
陌原凝重点头。
据说李大少——李悬,在一场车祸中伤到脑神经,英年瘫痪,下不了床,除此以外,记忆惨遭丢失,只记得十八岁之前的事情。
“不幸中的万幸啊。”主治医生曾这样告诉宋夫人,也就是李家现在的掌权人,李悬的母亲。
但对26岁李悬本人来说,在废躯中茫然醒来,不记得空失的八年发生过什么,只知道自己是一名十八岁待毕业的高中生……
人生最得意的年华,却被困在瘫痪的躯壳内,根本是不幸中的不幸。
管家悄然离去,陌原顺着他指的方向往前去,卧室门口,一位女佣迟迟不肯敲门进去,端着水紧张到发抖,动作再大点,杯口的水都要洒出来。
陌原职业病大犯,走过去询问:“你好,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女生像抓到救兵稻草,紧紧抓住陌原的手。
“马上就要不舒服了。”
“?”青年一头雾水,手腕被人牢牢攥住。
女仆喘了好几口气,说:“我要给少爷送水,顺便看一下他的状态,这是夫人交代的。”
她是这里年纪最小的住家佣人,因为学历比别人高,除了负责后勤,还要记录大少爷的每日恢复情况。
就在她弯腰深呼吸,狂做心理建设时,水杯忽然被人抽走了。
“我帮你端进去吧。”
陌原应下女仆惊喜的眼神,心想,李家的佣人这么敬业,连身体不舒服也要硬撑,他要提前打好关系,以后多多互相帮衬才好......
就在他激烈地谋算这些时,殊不知,他单薄温俊的形象在女生心里一下高大英勇起来。
“谢谢谢谢少奶奶!”
陌原呛到口水,脸一下通红起来,什么少奶奶,“你还是叫我陌原吧。”
女仆看着新来的陌原,手也不抖了,胸口也不疼了,神清气爽道:“谢谢陌先生。”
女生早早就从管家口中得知今日住进来的少夫人是哪位,古灵精怪一笑。
卧室门没上锁,陌原敲了两下没人应答,猜测人可能是睡着了,便轻轻按下门把手,侧身从门缝里钻进去。
屋内死气沉沉,厚重的窗帘紧紧拉上,几乎透不出一点光亮。
陌原努力适应暗沉的光线,小心翼翼地踩在地毯上,挪动几步。
忽然间,地上什么东西横扫过来,像是一根毛棍子,甩向他的小腿。
陌原吓得差点跳起来。
咬着牙,回头扫视。
与一只体型挺大的生物陡然对视。
对方斯哈斯哈地流着口水,要不是它的两只眼睛在熠熠发光,几乎注意不到卧室的角落里趴着一只狗。
陌原怕狗,腿一软,膝盖与地毯重重一吻,眨眼间,从门口连滚带爬到卧室里面。
床头感应灯亮起,淡淡的暖黄光晕下,床头柜上摆列的东西一览无余。
蓝蓝白白的药片盒,散落的针剂。
陌原定住。
——临海市顶级集团家族的长子,是个从头到脚的病患。
很可耻的,他松了口气。
猛犬大概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要守,见入侵者脱离了管辖地,便无趣地放下尾巴,舒服地趴在柔软的地毯上。
陌原做贼心虚,心脏剧烈鼓动,控制自己的眼神慢慢往边上移动,还没来得及看清隐匿在昏暗中的轮廓——灯光突然灭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轻轻拉开窗帘。
李悬是被太阳光线刺醒的。
平静的眼睛忽然睁开,那是一滩毫无波澜的,失去希望的湖水。
不笑时都能吸引一大片少青男女的眉眼,现因失了灵气,显得寂寥、淡漠。幽黑的眼圈外,是白到青色血管都能隐约透露的皮肤。
连续三个月维持在温度26℃、可见度10cm的房间,霎时间,被明媚到刺眼的阳光充满。
好没素质的阳光,李悬眉头蹙了一下。
男人周身散发不爽气息,若是被端水女佣瞧见,只会觉得少爷是一具闭关在冰窖的万年老尸,被不嫌事大的路人按下解冻开关。
尽管很不爽,李悬甚至懒得发出“啧”声。
浪费力气。
光线斑斑驳驳地从眼前忽闪而过,待视线聚焦时,一个被阳光勾勒的陌生剪影,跳入李悬眼帘。
光晕下,毛茸茸的棕色后脑勺、平坦瘦削的锁骨,因为踮脚而翘起来的臀部......
那人穿了件一件蓝白条纹相间的衬衫,略微不合身的紧身西装裤下是有褶皱的皮鞋,后脑勺的发胶大概是没抹匀,依旧有几根翘了起来。
把深灰色窗帘拉到一边后,那人小小地松了口气,侧脸浮现一个浅窝。
打扮得像应聘百货公司的青年忽然扭过头,与床上的老尸对了个视。
陌原表情僵住,脸上的窝都没了。
怎么怎么一声不吭地醒了?
他连忙露出一个平易近人的微笑,语气亲热得夸张:“你醒啦!晒晒太阳,对身体好。”
男人没说话。
陌原心里一惊。
难不成......难不成语言中枢也伤到了?!
“滚。”
李悬说。
“......”陌原噎了一下,不是哑巴就行。
他尬笑几声:“哦,你还不知道吧,吓到你了不好意思,我是宋夫人请来......”
不是请,而是选。
他被宋宜然选作儿媳,来照顾她的瘫痪儿子。但对陌原来说,“选”这个词太窝囊,他宁愿称呼自己为请上门的全职护工,而不是命途未知的omega妻子。
“…请来照顾你的,我叫陌原。”
但对方似乎压根不在意这些。
那双沉默的眼睛盯得他手脚发冷,冒汗。
面对陌原的自我介绍,男人显然没有太多耐心。
以至于双双沉默的间隙,陌原不受控地想起女佣送他进来时看向他的怜悯目光,心想,现在按照男人要求滚开……是不是体面一些。
就在他要挪动脚步时,躺在床上的男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审视着他,眼神从陌原脚尖扫视到胸口,最后停留在腿间。
早知道就不穿这条小一号的裤子出门了。
陌原后悔万分,被打量得难以忍受,多一秒就要夺门而出。最终,男人目光晦暗地问:“你,多大?”
果然。
陌原内心炸开。
据说李悬母亲说,他的记忆丢失至十八岁,手术过后醒来时,一直以为自己是精神错乱的高中生,周围的人和事都是他臆想出来的。
那么,高中生,最好奇最饥渴的就是……
他报了个虚假数据:“十六。”
李悬眉头皱了一下,十六?
李悬看着那张年轻omega的娃娃脸,意义不明“哼哼”笑了两声,不屑地说:“装什么嫩。”
陌原轰然脸红,耳根臊得充血了似的。
装装装嫩。
因为误解语义而被顺带羞辱一顿,说不清是恼更多还是羞更多。
大脑轰隆隆的,陌原把记录少爷状态的事抛之脑后,放下茶水,大步踉跄逃离卧室房间。
他拎着行李箱,一直往走廊楼梯处走,直到转角处碰上一袭深裙的宋夫人。
“怎么,要走?”女人的嗓音不高,但极富有威慑力,像是猜到一脸羞愤的陌原遭受了什么,说:“这就受不了了?这个家,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陌原倒也不是真的要走,站在宋夫人面前,耐心解释:“我只是想找个房间放下行李,少爷他一时半会接受不了我......”
话还没说完,女人身后的陈秘书突然道:“夫人,插花课时间到了。”
宋宜然颔首,正要走,突然让秘书从包里掏出一沓册子,交给陌原的手上。
“这是李悬的主治医生总结的护养手册,上面写着平日照料的注意事项,你都看熟了,芳心医院的护理师,想必记这些并不难……对了,你刚刚说什么。”
陌原只好生硬地说道:“没什么,我会想办法的,夫人。”
宋宜然笑笑,拍拍他的肩,像是鼓励,“选你是因为你比别人听话,省心,不要让我失望。”
走也走不掉,进也进不去。
陌原长叹一口气,只好把行李箱竖在李悬卧室的门口,盘腿坐了下来。
“这么说来,以后监顾少爷的活儿就交给你啦!”女佣小夏听说这个好消息时,飞奔回三楼,抑制不住的兴奋。
她连忙把兜里的呼叫机塞进陌原的手里,低声道:“少爷平时有什么事,都会用这呼叫机,我现在交接给你,祝你好运。”
陌原压力山大,“一般用这呼叫机做什么?”
小夏想了想,“喝水,吃止疼药,或者帮忙把小皮球牵出去,哦,小皮球就是少爷的狗,它有时候会发疯咬东西。。”
正说到这,呼叫机忽然震动,响起一声。
小夏条件反射地把机子扔给陌原,陌原手忙脚乱按了接听,电流声滋滋了几秒后,他试着“喂?”了一下。
“您好,有什么吩咐?”陌原说。
李悬不耐烦地停顿了下:“。”
片刻后。
“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