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凛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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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繁花开尽的凛春。
我的父亲——林志，因为违章驾驶，被一辆疾驰而来的大货车撞了，救护车来之前人就凉了。
我对这个名义上的爹没什么感触，毕竟从小和母亲长大，他压根没回来过几回，只是在小时候寄过一些让我活着的生活费。
仅存的，最深刻的一次，是小学被霸凌，他一拳砸到了那个人的脸上。
最后反而进去蹲了几天。
我妈重感情，虽然年少时那份一腔孤勇的爱已经消磨殆尽，却还是要坚持从村里走几十里路到镇上，再坐大巴到城里。
只为了让我爸能葬在那片熟悉的土地。
话说我倒应该伤心的，他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没打过我，没骂过我，但我好像确实对他没什么记忆。
我可以借着这个“女儿”的身份哭，邻居或许还会赞扬我孝顺重情义，可我却真的一点感触都没有，硬憋也憋不出来。
可能是冷漠惯了。
葬礼上，我妈哭的撕心裂肺，我却只是给她递了张纸，躲在了厕所隔间。
忽而笑出了声。
隔天一早，母亲的眼睛还肿着，她问我今天要不要请假。
她大抵以为我很伤心，现在在逞强吧。
“不用。”
我只甩下一句。
与其在家里假深情，不如在学校里真痛苦。
早上还是迟到了，去年那个保安走了，今年这个很烦，要问一大堆问题，可能是没听说过我连续一个月迟到的传奇吧。
正在写早读任务的语文老师往后门瞟了一眼，发现是我后就转回去了。
学校有规定，迟到要站着早读。我刚开始还装一下，后来也懒的站。
今天却莫名其妙想站着。
老师刚准备开口，看见我站着，略微有些震惊:“林萧?你站着干嘛？”
“我迟到了。”
不知谁突然冒出来一句:“林萧今天这么听话。”
“低调。”
我斜着身子望了眼老师记在黑板上的内容，说是要默写课文。
课文我当然没背过，背了也只是临时记忆，至于默写更是不可能，这点时间不如背点英语单词。
虽然英语也不好。
因为高中离家远，母亲不想让我住校，就在附近给我租了个小公寓。
放学后我发现隔壁搬来了一户人家，三个人。
其中有个男生，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
人长得倒挺清秀的，不像我这种长得又普通，成绩也不好，还叛逆的人。
为了不教坏那个小妹妹，我把刚点起来的烟往墙上一按，掐灭了它，进了家门。
邻居阿姨很热情，上来敲我的门。
“认识一下吧，小姑娘。听落落说你们是同个学校的。”说着还寄给我一袋饼干，“自己烤的，喜欢就收下吧，想要来找阿姨拿。”
“谢…谢谢。”我慌忙关上门。
在门内握着门把手待了好久，听到门口的动静，从猫眼望了出去。
“落落，妈妈走了，在这里要好好学习，妹妹我先带走了，过年妈妈就来找你。”阿姨摸了摸那个男生的头，“也要注意安全，对自己身体上点心。等妈妈再赚点钱，估计年后就可以辞职，一直陪你了。”
“知道了。”那男生的声音清冽沉静。
早上照常上学，刚出门就遇见那个男生。
“我叫叶落，认识一下，我们同个学校的。”
“嗯，我，林萧，二班的。”
后来叶落就没了声响，我也自讨没趣，加快了脚步。
今天是月考成绩出来的日子，本来懒得去看，可我的“大嘴巴”朋友杨妍已经嚷嚷着跑了过来。
“林萧——又背刺我，不是说好一起倒数吗。”她说这话时脸上噙着笑，“年级217，你要死啊。”
“真假？”平时被捉弄惯了，看到杨妍这副表情倒有点不习惯。
“真的，你昨天晚上没看钉钉群吗，年纪大榜也贴出来了。”杨妍悄摸把手机拿了出来，“合着你天天迟到是学习去了。”
我拉了下书包袋子，看自己真考出这么高分，语文甚至高达132，年级第15。不免一阵得意，又迅速压了下去。
“还好吧，也就中等水平。”
“那你让我咋活?！”杨妍轻拍了下我的手臂。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却又恢复平时那副冷脸，忽然又和她对上视。
她笑得弯了腰。
“你有没有听说过那个从隔壁二中转来的叶落，他这次拿了年级第二呢。”杨妍指了指排名。
“叶落?”我有一丝惊讶，他看着不像学习有多好的样子。
放学回家时已经9点多，和杨妍在岔路口分别，就往自己家走去了。
打开微信看了眼，除了班级群在刷屏表情包以外，没有任何的消息，发觉有些无聊。
从兜里拿出烟，给自己点上一根。
感觉后方一直有脚步声，转头望了过去，真看见一个人影，后又发现是叶落。
刚提到嗓子眼的心又落回原位。
“跟着我干嘛？”我呼出一口白烟。
“我回家。”他只淡淡道。
对啊，他好像是我邻居。
我不习惯有人走在我后面，有种被看穿一切的怪感，靠在墙边停顿了一会，示意他走我前面。
他一直低头玩着手机，根本没看见我的示意，走到我旁边时还呆呆愣了会儿。
“走啊。”我有些不耐烦。
“哦。”他嘴上答应了，却没有一点动作。
“你怎么这么呆？读书读傻了吧。”我再也耐不下性子，大步往前走。
到了门前，他轻声对我说:“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要你管？”我最厌烦别人的说教，特别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楼道的声控灯熄灭，我只听到虚虚的一声嗯，把烟掐灭在墙角，楼道安静的只剩下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很无趣的过了几天校园生活，周末，邻居家的阿姨又来了。
她像往常一般扣响我的门，这次却不是递来饼干。
“萧萧啊，和我们一起吃饭吧，阿姨菜做多了，吃不完。”她又顿了顿，“不好意思的话，阿姨给你送过来。”
上次的饼干被我放在门前的柜子，这次我下意识捏住了那个袋子，结结巴巴地说:“好…谢谢阿姨，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过去吧。”
我突然明白一句话，陌生人的善意最令人动容。
饭桌上阿姨还是很积极，一直在向我介绍:“他是叶落，这个小妹妹叫笙笙，叫她笙笙就可以了。”
叶落有时会抬头看我一眼，他的眼睛清澈干净，像春日刚化冻的泉水。
“萧萧啊，这周末你去看你妈妈吗？去的话阿姨这里还有点饼干，算是一点心意了。”
“谢谢阿姨，不用饼干了，她不爱吃。”我尝试挤出一个笑容，“我明天就回村里去看妈妈。”
吃完饭，我正把碗放进水池，想要帮忙洗碗，就被阿姨推了出去:“哎呦，你们小女生的手白白嫩嫩的，可不能洗碗，伤手。落落！来送送她。”
或许叶落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送到了门口。
下午，我坐车回了村。
刚打开门，我看见母亲悬在房梁上，脖子上是一条老旧的围巾，上面还有毛茬。
一旁的木桌子上，是一封信，还有一条红色的崭新的围巾。
眼泪还来不及夺眶而出，我就冲向母亲把她抱了下来，还探了探鼻息，可她的舌头已经伸了出来，大腿也被抓得很烂。
颤抖地拿出手机打120，结结巴巴才说完地址。
才想起来好像还要报警，又颤抖拿出手机。
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无力的跪坐在地上，手上紧紧抓着那条围巾。
如果我当时选择陪着母亲，留下来，妈妈是不是就不会死了，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对不起她。
我拆开那封信，里面有两张纸，一张是遗书，一张没有标题，开头是“致我最亲爱的女儿林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凛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