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要捂热这颗心》楠檀

9、恨海情天 裴烬严

　　裴烬严第一次夜不归宿时，陆知珩正在书房整理文件。窗外的雨下得缠绵，台灯的暖光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阴影，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是裴母发来的关心信息，问他们要不要回家吃晚饭。陆知珩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回复：“烬严有应酬，下次吧。”

　　那时距离他们见过家长刚满一年，裴烬严还在念大学最后一年，而陆知珩的公司已经步入正轨。曾经那个整天黏着他、一口一个“老婆”的少年，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变了模样。他开始频繁参加各种聚会，身上的香水味不再是陆知珩熟悉的柑橘调，有时带着陌生的玫瑰香，有时是浓烈的木质香，像一道道无形的界限，将两人越隔越远。

　　陆知珩不是没有察觉。他看到过裴烬严手机里暧昧的短信，看到过他衣领上不属于自己的口红印，看到过他醉酒后被人搀扶着走进酒店的背影。每一次，他都选择了隐忍。他告诉自己，裴烬严还年轻，心性未定，等他毕业、真正成熟起来，就会收心。毕竟，他们在一起那么久，裴烬严曾抱着他说过，要一辈子在一起，要给他一个家。

　　他记得裴烬严第一次缠着他要标记时的模样。少年脸红耳赤，眼神却带着执拗，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他后颈的腺体，声音带着点委屈：“老婆，别人都有标记，就我们没有，我想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陆知珩那时心软，却也有着自己的顾虑。他比裴烬严大几岁，经历过更多人情冷暖，总觉得标记是一辈子的承诺，不能一时冲动。他安抚着裴烬严，说等他毕业，等他们的未来更稳定一些，再做这件事。裴烬严虽然不开心，却也听话地答应了。

　　从那以后，他们亲密过无数次，裴烬严偶尔还会提起标记的事，陆知珩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他不是不想，只是潜意识里觉得，裴烬严还不够成熟，还没做好承担一辈子责任的准备。可他没想到，这份小心翼翼的等待，最终等来的却是背叛。

　　裴烬严的毕业庆功宴定在京圈最豪华的酒店。陆知珩特意推掉了所有工作，换上了裴烬严最喜欢的那套墨色西装，提前半小时到达了宴会厅。他站在角落，看着穿着毕业礼服的裴烬严被一群人簇拥着，笑容张扬，意气风发。那一刻，陆知珩的心里既有骄傲，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庆功宴进行到一半，裴烬严去了洗手间，陆知珩跟着起身，想给他送杯温水。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戏谑和亲昵。

　　“阿严，你真的不打算标记我吗？”女人的声音娇柔，带着试探。

　　“急什么？”裴烬严的声音带着笑意，是陆知珩很久没听过的温柔，“等过段时间，我自然会给你一个名分。”

　　陆知珩的脚步顿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看着走廊尽头的两人，裴烬严正低头吻着女人的后颈，指尖摩挲着那片细腻的皮肤，动作温柔而熟练。而那个女人，陆知珩认识，是裴烬严的大学同学，也是最近频繁出现在他身边的人。

　　最让陆知珩心脏刺痛的是，他看到裴烬严的獠牙轻轻刺破了女人的腺体，一股淡淡的信息素弥漫开来，带着裴烬严独有的气息。那是标记的味道，是他等了很久、盼了很久，却始终没能得到的味道。

　　他们在一起三年，亲密过无数次，裴烬严从未对他做过这个动作。他曾以为是裴烬严尊重他的决定，曾以为是他们的感情还没到那一步，却没想到，他小心翼翼守护的承诺，在裴烬严那里，不过是随手就能给别人的东西。

　　陆知珩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拐角，看着那一幕，直到心脏疼得无法呼吸。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酒店，没有告诉任何人。

　　回到空荡荡的别墅，陆知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书桌上的合照。照片里的两人笑得灿烂，裴烬严搂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窝，眼神里满是依赖和爱意。那是他们见家长后拍的照片，裴母说，这张照片要挂在客厅里，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幸福的一对。

　　可现在看来，那些幸福不过是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陆知珩拿起手机，给裴烬严发了一条信息：“我们分开吧。”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他把手机扔在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照片上，晕开一片水渍。他想起裴烬严第一次对他说喜欢时的模样，想起他们在裴家老宅的温暖时光，想起裴烬严抱着他说要一辈子在一起的誓言。那些曾经让他无比珍视的回忆，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割在他的心上。

　　裴烬严看到信息时，正在和朋友们喝酒。他以为陆知珩是在闹脾气，笑着回复：“老婆，别闹了，我忙完就回家陪你。”

　　等他回到别墅，发现家里一片漆黑，只有书房亮着一盏灯。他推开门，看到陆知珩坐在书桌前，背影孤寂。“老婆，你怎么了？”裴烬严走过去，想抱抱他，却被陆知珩侧身躲开。

　　“我没有闹。”陆知珩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裴烬严，我们分手吧。”

　　裴烬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说什么？陆知珩，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我毕业庆功宴，你却在这里说分手？”

　　“就是因为今天，我才下定决心。”陆知珩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冰冷的失望，“我看到你标记了别人。”

　　裴烬严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跟踪我？”

　　“我没有跟踪你，只是恰好看到了。”陆知珩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裴烬严，我们在一起三年，做了无数次，你从来没有标记过我。我以为你是尊重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只是不想标记我。”

　　“不是这样的！”裴烬严急忙解释，“我只是觉得，你之前说过等毕业再考虑，我不想逼你。那个女人，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陆知珩打断他，笑了，笑容里满是悲凉，“标记是一时糊涂就能做的事吗？裴烬严，你从来没有真正把我放在心上。你流连花丛，我选择隐忍，我以为等你成熟了就会好。可我没想到，你不仅没有成熟，反而越来越过分。”

　　“我没有！”裴烬严的情绪激动起来，“陆知珩，我承认我最近是玩得有点疯，但我心里爱的人是你！那个女人只是逢场作戏，我跟她没有感情！”

　　“爱我？”陆知珩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你的爱就是这样的吗？一边说着爱我，一边和别人暧昧不清，甚至给别人标记？裴烬严，我不需要这样的爱。我从来不会接受一个把出轨说的那么理直气壮的人的感情。”

　　他站起身，拿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我已经搬出去了，这栋别墅留给你。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陆知珩，你别逼我！”裴烬严抓住他的手腕，语气带着威胁，“你要是敢走，就永远别回来！”

　　陆知珩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冰冷：“我不会再回来了。裴烬严，祝你幸福。以后和你的好兄弟谢星辞有多远滚多远，我算看清楚了，你们两个，没什么两样，亏我还劝过予安和谢星辞好好过日子。我真想扇我一巴掌。”

　　说完，他转身走出书房，走出这栋充满了回忆的别墅。门关上的那一刻，陆知珩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摔东西的声音，还有裴烬严愤怒的嘶吼。但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进了无边的夜色里。

　　裴烬严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样。他疯狂地摔着家里的东西，花瓶、相框、桌椅，凡是能摔的，都被他摔得粉碎。他不明白，为什么陆知珩就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只是一时糊涂，他心里爱的人明明是陆知珩啊！

　　裴烬严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和谢星辞同样疯狂的想法，还是谢星辞告诉他的：与其恨海情天不如情天恨海，就这样和他纠缠一辈子，最后，一起下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