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银针破局 王怜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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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怜花出手之快、之刁钻，如毒蛇吐信，那一缕银芒去势之疾，任谁看来，地上丁枫的“尸首”都绝无可能幸免。
却不曾想，就在那点寒星即将没入丁枫喉间皮肤的刹那，“叮”一声极轻微却清晰的脆响迸发！一枚扁圆如铜钱般的暗器，精准地撞击在银针侧面。银针受力，微微偏离了毫厘，最终只堪堪擦着丁枫的脖颈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与此同时，一道人影以鬼魅般的速度暴起！
方才还一脸惊骇、呆若木鸡的勾子长，此刻身形灵动如脱兔，哪还有半分惧色？他一个箭步抢到丁枫“尸身”旁，左手一抄便将人扛上肩头，右手闪电般探出，指间一枚乌黑的药丸已塞入丁枫口中，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只在众人眼底留下一片残影。
此刻的勾子长，脸上憨厚老实的神情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狠戾与精明的锐气。那双原本就看上去和脸不搭的眼睛，此刻精光四射，亮得慑人，配合着这幅神情，任谁都看得出，他脸上那层皮相不过是张做工精巧的面具。这才是真正的亡命巨盗，手上沾满百余条人命应有的气焰。
“勾子长……果然是你！”张三眼睛一亮，失声叫道，既有揭破真相的兴奋，也带着凝重。
勾子长却不理会他，随意地扛着丁枫的身体，脚下连点，迅捷地退至船舱壁边，背靠木板，眼神如鹰隼般在楚留香、王怜花、白猎三人脸上凌厉扫过，最后死死定在王怜花那令人不寒而栗的脸上，声音带着探究：“你不是英万里，那老家伙虽号称‘神鹰’，耳朵灵光，却不通毒术药理，绝无可能一眼看穿丁兄服下的不过是令人闭气假死的药，说！你到底是谁？”
王怜花似乎对银针落空毫不在意，他本就没打算真的一针毙了丁枫——那太无趣，也太便宜了这演戏之人，逼出藏在暗处的同党，让这场精心策划的假死戏码不打自招，才是他射出那一针的真正目的。
见对方将矛头指向自己，王怜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道：“把我当成英万里，对你，对这位丁公子，或许……还能好些。”
勾子长闻言，神色骤然一凛，眼中杀机隐现，他正要再开口，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白猎踏前一步，厉声喝道：“恶贼！杀害一百二十条无辜性命，今日还不束手就擒，你真以为能逃出生天，逍遥法外吗？”
勾子长嘿嘿一笑，竟有几分戏谑：“不想在下犯下的这点小事，竟劳动关外熊大将军麾下第一高手亲自追捕，千里奔波，真是令在下……受宠若惊啊！”他将那滔天血案轻描淡写称为“小事”，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郭襄听他这般毫无悔意、视人命如草芥的言辞，胸中一股怒气直冲上来，她颦起眉头道：“一百二十条活生生的人命，父母所生，天地所养，在你口中，竟成了无关痛痒的‘小事’？他们的命，难道就这般轻贱吗？”
勾子长目光一闪，视线首次认真地投向郭襄，这易容后相貌平平的少女，此刻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正义与怒意，竟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压力，他试探道：“却不知这位女侠，又是何方神圣？”
郭襄不欲此时暴露身份，只冷冷道：“无名之辈，路见不平而已。”
“噢？”勾子长深深看了她一眼，似要将她记住，目光随即从王怜花、白猎、楚留香等人身上一一掠过，最后停在楚留香脸上，竟摇头笑了笑，带着几分遗憾：“也不知是哪里请来的真神，竟如此轻易便识破了丁兄的假死妙计，倒害得我之前费尽心思灌给胡大侠的那番说辞，全都白费了功夫。”
他本打算利用胡铁花的性格，嫁祸于“公孙劫余”与“白蜡烛”才是大盗，将水彻底搅浑，方便他们行事脱身，却不料功亏一篑。
楚留香神情微动，摸了摸鼻子，笑道：“瞧阁下此刻依旧从容不迫，想来那番功夫即便白费，也必有后手，算不得什么损失。”
“唉，”勾子长竟真的叹了口气，摇头晃脑，仿佛真心遗憾，“本来能借此机缘与香帅这等人物结交一番，实乃在下生平幸事。谁曾想，偏偏有人不识趣，非要来搅局……”他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只见他笼在袖中的左手似是不经意地一松，一颗乌溜溜的圆球悄无声息地滑落，砸向脚下甲板！
“小心暗器！”几乎在圆球脱手的瞬间，王怜花与楚留香便已察觉，同时出声示警！两人一左一右，身形微动，已呈戒备之势。
郭襄的注意力本就全在勾子长身上，何须他人提醒？在那圆球尚未触及木板之前，她已如受惊的雨燕般，轻盈迅捷地向后飘退两步，恰恰避开了圆球可能的爆炸或毒烟范围。
“砰！”
一声不算响亮却异常沉闷的爆裂声响起，那乌黑圆球炸开，并非火光，而是浓密如墨、迅速弥漫的黑色烟雾，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与辛辣气味，瞬间充斥了小半个舱室，将众人的视线完全遮蔽。
烟雾中，只听得“喀啦”、“咻”的两声轻微异响，似是机关开启与物体快速移动之声。
待黑雾散去，眼前已空无一人。
勾子长和丁枫都不见了。
“不好！这舱室有暗门机关，让他们遁走了！”郭襄神色一凛，立刻醒悟，她早该想到，这艘属于紫鲸帮、通往蝙蝠岛的船，怎会没有些隐秘设计？
“散开去找！这两人绝不会仅仅逃走，必另有图谋！”楚留香神色肃然，语速加快。丁枫假死被识破，勾子长身份暴露，他们绝不会甘心就此罢休。
郭襄与王怜花对视一眼，均微微颔首。几人身形闪动，便要向不同方向追索。
奔至舱门时，郭襄脚步猛地一顿，回头看向桌边烂醉如泥、毫无知觉的胡铁花与金灵芝。
“金小姐和胡大侠醉得不省人事，全无自保之力，需得有人守护。”她快速说道，目光投向白猎，语气温和却坚定，“白兄，可否请你留在此处，护他二人周全？我们必竭尽全力，将那恶贼擒回！”
白猎本欲一同追捕，手刃勾子长以雪前耻，但见郭襄言辞恳切，又瞥了一眼昏睡中眉头紧锁、似乎并不安稳的金灵芝，心中那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他略一犹豫，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沉声道：“好，此处交给我。”
张三见状，也主动道：“我也留下，给白兄搭把手。”他虽看出楚留香与这三人关系匪浅，但终究不熟，更不放心让胡铁花全然交由外人看顾。
楚留香看了张三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感激，颔首道：“如此甚好，小胡……就拜托二位了。”
不再多言，楚留香、王怜花、郭襄三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出舱门，身影迅速没入昏暗的走廊。
王怜花掠过郭襄身侧时，袍袖微拂，一缕几不可闻的传音送入郭襄耳中：“当心机关。”
郭襄脚下不停，只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表示知晓。
三人极有默契地在走廊岔口分开，楚留香向上掠向驾驶舱与底层货舱，王怜花如鬼魅般飘向船尾，郭襄则手握腰间短剑剑柄，凝神屏息，向客舱区域潜去。
走廊光线昏暗，只有壁板上间隔甚远的油灯投下摇曳晕黄的光圈，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脚下木板随着船身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更衬得周遭死寂。
郭襄并未贸然闯入房间，而是先侧耳贴在每一扇紧闭的舱门上，凝神倾听，极力捕捉门后任何一丝细微的呼吸、心跳，或是衣物摩擦的窸窣，一连听了四五间，皆是一片沉寂，唯有海波叩击船体的空洞回响。
她轻轻推开最近的一间空舱门，舱内狭小，陈设简单，一览无余。
郭襄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床底、柜后、乃至天花板角落，不放过任何可能藏匿一人或设有机关的可疑之处。短剑始终半出鞘，冰凉的剑柄贴着手心，带来一丝镇定。
一无所获。
她退出房间，如此这般，又接连探查了三间客舱，甚至包括海阔天生前所居的稍大舱室，每一间都仔细检查，却始终未发现勾子长与丁枫的踪迹。
难道他们已通过其他路径逃脱？或是……就藏在这层某个更隐秘的所在？
郭襄心中疑虑渐生，但时间紧迫，不容她一寸寸木板敲击探查。她当机立断，放弃继续搜寻，身形一纵，如轻烟般沿着楼梯向上，重返甲板。
几乎在她双足踏上湿滑甲板的同一刻，另外两条人影也从不同方向掠至。王怜花自船尾阴影中踱出，楚留香则从主桅杆旁现身。
三人目光一碰，见彼此皆是孤身一人，心下已然明了。
“他们……逃了？”郭襄望向楚留香，虽是疑问，语气却已带着七八分确定。
楚留香苦笑一下，点了点头，指向船舷一侧：“不错。这边悬挂救生小艇的缆钩空了，绳索有新鲜割断的痕迹，他们乘小艇走了。”
“茫茫大海，一艘小艇支撑不了多久。看来附近必有接应的船只候着，方能如此从容遁去。”王怜花挑眉道，点出了关键。
郭襄和楚留香闻言，均默默点头，丁枫与蝙蝠岛筹备此事绝非一日，海上接应自是题中应有之义。
王怜花又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这两人临走，手脚倒也快。我方才顺路看了看，船上剩余的水手，不知何时皆已毙命，想来是打定主意，要将我们困死在这艘孤船上。”
郭襄神情一动，正欲开口，却听楚留香又苦笑一声，补充道：“不止如此，我检查过货舱的淡水水箱，水箱被打破了。虽然我们发现得不算太晚，水没流完，但终究……所剩不多了。”他顿了顿，摸了摸鼻子，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诙谐，“食物倒还完好，米粮肉干未曾动过。想来在他们看来，让我们在海上慢慢渴死，比饿死更来得煎熬些罢。”
这句本该幽默的话，此刻听在耳中，却只让人感到一阵冰寒，海上断水，其恐怖远胜断粮。
郭襄虽知这二人行事狠辣果决，却也没想到他们败逃之际，犹不忘布下如此绝户之计。这是铁了心要让他们即便侥幸未在蝙蝠岛丧命，也难逃葬身鱼腹之劫。
王怜花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他自然不会提及自己早已备下的后手，身处这等险地，怎会不对性命攸关的饮水食物早做提防？上船不久，他便已悄无声息地转移并藏匿了足够他与郭襄支撑一段时日的清水与干粮，地点隐秘，除他之外无人知晓——同样的错误，他王怜花绝不会犯第二次，只是……
他眼风极快地扫过身旁面露忧色却依旧挺直背脊的郭襄，心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这丫头，侠义心肠发作起来，简直有些……迂腐。
他日在虎狼环伺的险境，她都敢将保命的帽子让予旁人，真到了山穷水尽、众人焦渴之时，如何让她不将私藏的饮水分出去，恐怕才是最令他头疼的事。
甲板上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海风呜咽，郭襄正想着好在她们来前还另有安排，刚想开口——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预兆地，自船舱中部猛然爆发！
整艘大船随之剧烈一震，仿佛被海底巨兽狠狠撞击！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木板碎裂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瞬间交织！浓烟裹挟着火光，从他们方才离开的舱室方向冲天而起！
爆炸的，正是胡铁花、金灵芝、白猎、张三他们所在的那个舱室！
“小胡——！！！”
楚留香脸上的从容镇定瞬间破碎，失声惊呼，脸色骤变，身体如离弦的箭一般，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火光与浓烟最炽烈处疾扑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银针破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