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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京城暗流   酒楼人 ...

  •   酒楼人多眼杂,三人简单用过餐后,郭襄急着进城——明日便是九月十五,她得先寻个落脚处,再打探打探进宫观战是怎么个事。

      王怜花倒是不慌不忙,又喝了两杯酒,才慢悠悠起身。

      一行人往京城方向走,路上,郭襄忽然想起,蹙眉道:“今日才到京城,也不知能不能寻到像样的住处。明日就是决战,怕是客栈都住满了。”

      话音未落,王怜花便轻哼一声,斜睨她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这是在小瞧谁”的意味,语气怪里怪气地拖长了调子:“怎么?跟着我王怜花,还能让你郭二小姐露宿街头不成?”

      阿飞对他的话漠不关心,自顾自走着,对他来说,哪里都能住,荒郊野岭也好,破庙屋檐也罢,只要有个能挡风的地方就行。

      郭襄却听出了王怜花话里那点微妙的、近乎幼稚的较劲——这人分明是怪她小看了他。她眼珠一转,忽然展颜一笑,语气诚恳又带点恰到好处的恭维:“是是是,是我糊涂了。有千面公子在,哪还用愁这些小事?王公子神通广大,想必早就安排得妥妥帖帖了。”

      她发觉,王怜花这人表面玩世不恭,实则本性强势,尤其在意旁人是否认可他的手段和能力。虽然她平日里爱跟他斗嘴抬杠,但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她并不喜欢唱反调——顺毛捋一捋,大家都舒坦。

      果然,王怜花嘴上不说,只从鼻子里又哼了一声,可那双桃花眼里却闪过一抹藏不住的笑意,连带着脚步都似乎轻快了两分。

      三人走在大街上,进城时,已是夕阳时分,金红色的余晖给这座巍峨的古城披上了一层暖色的薄纱。

      但京城的繁华,依旧让初来乍到的郭襄和阿飞都有些目不暇接。

      街道比南方的城邑宽阔许多,可容数辆马车并行,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幌子招牌在晚风中微微晃动。

      卖糖人的、吹糖画的、捏面人的小贩在街边吆喝,香气四溢的羊肉汤铺子门口排着队,绸缎庄里传出伙计响亮的唱价声,更有杂耍艺人在空地翻着筋斗,引来一圈圈叫好围观的人。

      郭襄去过宋朝的都城临安府,那里也很繁华,但毕竟是南边,水巷石桥,桨声灯影,婉约精巧。

      京城却是截然不同的北方气派——疏朗、开阔、厚重,连带着街上的百姓,似乎都比南方人嗓门更大些,步伐更稳健些,透着一股天子脚下的爽朗与自信。

      她眼里不禁闪过一丝恍惚与羡慕,宋朝原本的都城,是东京汴梁,听说那是一座百万人的大城,不知是怎样一番景象……

      可自靖康之变后,宋人便再回不去了……而宋朝的未来……她想起史书中那些字眼,心头掠过一片沉重的阴影。

      而阿飞来自关外苦寒之地,入关这一路虽也见识过一些大城,但哪里能跟这煌煌帝都相比?街道之宽,屋舍之高,人群之密,货物之丰,都是他前所未见。

      他虽然性格冷淡,并不在意这些身外繁华,但毕竟现在才十一二岁,还是个半大孩子,行走间,那双清冽的眼睛还是忍不住会多停留一瞬——看那糖画如何变成飞龙,看那面人如何捏出猴王,看那高耸的城楼在暮色中沉默矗立。

      他心下暗想:怪不得阿娘执意要他跟在王怜花身边,定是希望他能长长见识。

      虽然他性格敏锐,对王怜花毫不掩饰的恶劣性子和不加收敛的复杂气息本能地不喜,但他心中知道,阿娘虽然对他总是时淡时热,却定不会害他。所以他乖乖跟着,不多问,不多说。

      只是……阿飞那倔强冷漠的眼睛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他能看出来,母亲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那苍白的面色,偶尔压抑的轻咳,还有眼中越来越深的倦意……

      郭襄黯然了一瞬,却很快又振作起来,她本就不是那般自怨自艾、多愁善感的性格,何苦为了还没发生的事提前悲伤呢?她甩甩头,正要跟上王怜花的脚步,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街角闪过一个熟悉的侧影。

      “哎!”

      郭襄下意识出声,快步往前赶了几步,手扶在街边拴马的石桩上张望,可那个身影融入人流太快,只一眨眼,便消失在熙攘的街角,再也寻不见了。

      “谁?”王怜花闻声回头,他的注意力大半在郭襄身上,等他也转头望去时,只看到一片寻常的行人背影。

      郭襄略有些失落,听到王怜花的问话,才打起精神说:“我好像看到石秀雪了。”峨嵋四秀之一的石秀雪,那个看似文静,实则性情爽利的姑娘。

      之前她为了林诗音的事匆匆离开,都没来得及跟这位新认识的朋友好生道别,也不知对方会不会责怪她失礼。

      “峨嵋派?”王怜花挑了挑眉,倒不怎么意外,“九月十五这场热闹,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门派,怕是来了七七八八。峨嵋派有人来,再正常不过。”

      “她来京城……也是为了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决斗吗?”郭襄沉吟道,心中却有些疑惑。只是为何是一个人?还如此行色匆匆?

      方才虽只是惊鸿一瞥,却也看清了她面带急色,眉头紧锁,似乎颇有心事,绝非闲逛观光的模样。

      “哼。”王怜花轻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有些凉,“莫忘了,她们的师父独孤一鹤,是死在谁的剑下的。”

      郭襄心中一凛。

      是啊。虽然金鹏王朝旧案错综复杂,独孤一鹤之死背后有霍休、霍天青、江辞木等人的层层算计与阴谋,但无论如何,最终夺走独孤一鹤性命的,是西门吹雪的剑。

      独孤一鹤是峨嵋派掌门,三英四秀是他的亲传弟子,此等杀师之仇,峨嵋派又怎能轻易罢休?

      “恐怕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吧……”王怜花突然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卖关子的得意,他刻意顿了顿,等郭襄疑惑地看向他,才继续道,“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将决斗从八月十五推迟到九月十五,对外议论纷纷,他们却没透露理由。但据我所知,真正的原因是……”他压低了声音,带着某种洞悉秘密的愉悦,“西门吹雪的夫人,有身孕了。西门吹雪需要时间……安排后事。”

      他看着郭襄慢慢瞪大的眼睛,满意地笑了笑,这才抛出最关键的一句:“至于这位西门夫人是谁,你应该……能猜到吧?”

      “孙秀青?!”郭襄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对孙秀青当初在小酒馆里,那番表白心意的情景,以及后来那一连串变故,记忆犹新。没想到……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可独孤一鹤是孙秀青的授业恩师啊!他们之间横着杀师之仇,这……这如何能在一起?

      不过……郭襄转念一想,当时孙秀青也中了上官飞燕的毒针,命在旦夕,是西门吹雪将她救走,悉心救治,这样看来,西门吹雪对她又有救命之恩。

      这真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情仇,如今竟还有了孩子……郭襄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不知该为孙秀青和西门吹雪感到高兴,还是该为这复杂局面感到悲哀。

      如果这场决斗,西门吹雪输了……那未出世的孩子,又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你听说了吗?李燕北把他名下所有的产业,全卖了!”

      郭襄还在沉思,这时身边飘过的一句话,猛地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循声看去,是两个瞧着打扮像是本地江湖人的汉子,一边聊着天,一边从他们身旁走过。

      “为什么?就因为和杜桐轩的那个赌约?”

      “那当然了!那可是押上了李燕北全部身家!叶孤城当众亮相,又伤了唐门的人,根本没受伤,状态好得很!他压的西门吹雪可不得急吗!没看今天各大赌坊开的盘口,叶孤城的赔率都降了……”

      “哎,你买的谁赢?我可把棺材本都押叶孤城了!”

      “我?我偷偷买了点西门吹雪,赔率高啊!万一爆冷呢?”

      两人谈笑着,渐渐走远。

      郭襄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方才因孙秀青而生出的那点复杂心绪,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不适取代。

      她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觉得,其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带着赌徒般的狂热,盯着明晚那场生死对决,算计着输赢背后的金银得失。

      王怜花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嘲弄:“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这场决斗,倒是给京城这些浪荡子和投机客,开了个天大的赌盘。现在全城的眼睛都盯着他们,一场剑比下来,输掉的不仅是性命,恐怕京城的势力格局,也得跟着重新洗牌。”他虽才进城不久,说起这些来却如数家珍,消息灵通得可怕,显然手段了得。

      郭襄听得心头越发沉重,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见身侧一直沉默的阿飞,冷冷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

      “该死。”

      他握着那简陋铁片剑柄的手微微用力,对于那些把两个绝世剑客倾注生命与信念的比武,当作斗鸡走狗一般下注取乐的行径,他感到一种本能的、深切的厌恶。纵然他年纪还小,但他无疑也是一位剑客,他懂得剑的重量。

      “唉……”郭襄本也满心气愤,但听到阿飞这冰冷的两个字,再看看王怜花那副“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嘲弄表情,胸中那口气忽然化作一声叹息,特别是想到孙秀青有了身孕……

      无论如何,一个孩子可能未出生便要失去父亲,这总是一件令人难过的事。至于那些不相干的人,那些被利益和狂热驱动的赌徒看客,她管不了,也不想费心去管。江湖太大,人心太杂。

      天真!幼稚!

      王怜花瞥了他俩一眼,心中暗自摇头。两个小傻蛋,一个被侠义情怀蒙了眼,一个被什么剑客尊严灼伤了心,却不知这江湖最真实也最无趣的底色便是——利益与欲望。

      他也懒得再多费口舌,只抬了抬下巴,用那种惯有的、带着点不耐烦又透着一切尽在掌握的腔调道:

      “行了,两位天真的圣人。一路车马劳顿,你们不累,我看着都乏。赶紧的,找个地方歇脚梳洗,明日才有精神看戏——还是说,你们打算就这么站在大街上,用眼神谴责全京城的赌徒?”

      这话说得刻薄又实在,郭襄和阿飞对视一眼,一个无奈地笑了笑,一个依旧面无表情,却都没再说什么。

      王怜花不再多言,转身领路,他显然对京城街道极为熟悉,穿街过巷,步履从容。郭襄跟在后面,渐渐发现他们并非朝着客栈林立的区域去,而是拐进了一条虽不似主街宽阔、却同样店铺林立、颇为繁华的街道。

      郭襄还在暗自猜测王怜花会把他们带到哪处隐秘的宅院或是不起眼但舒适的客栈,却没想到,他在一家店铺门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家粮店,门面不算最大,但收拾得干净齐整,柜台后粮食袋子码放得整整齐齐,空气里飘着新米的清香。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三个大字:

      王森记。

      郭襄抬头看了看牌子,心中了然:这想必是王怜花名下的产业之一。以他的性情和手段,在京城这等地方有些据点,再正常不过。

      她习惯性地左右看了看,粮店左边是一家书店,窗明几净,隐约可见书架林立,店名“墨香斋”;右边则是一家糕点铺子,门脸雅致,飘出甜甜的香气,匾额上写着:

      合芳斋。

      郭襄的目光在“合芳斋”三个字上多停留了一瞬,名字好听,闻着也还不错的样子。

      王怜花已当先迈步进了王森记,柜台后一个穿着干净布衣、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人抬头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明显的恭敬,却并未声张,只微微点头,然后对旁边一个伙计低语了一句,那伙计机灵地跑到后面去了。

      王怜花这才回头,对站在门口的郭襄和阿飞懒洋洋地招了招手:

      “还愣着干什么?进来。难道要站在大街上让人围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京城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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