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月夜惊栗 郭襄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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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襄想起那个买了毒栗子，说要带回家给妻女尝尝的憨厚汉子！
她再也顾不得眼前的打斗，转身如一阵风般冲下楼，抓住刚才送工匠出来的店小二，急声问道：“小二哥，刚才买栗子那位大哥，你可知他住在哪里？”
幸好这店小二与那工匠似乎相熟，略一思索便道：“哦，你说张木匠啊？他好像就住在城西梨花巷最里头那家……”
郭襄不等他说完，道了声谢，便运起轻功，朝着城西方向疾奔而去。她心中焦急万分，生怕去得晚了，那憨厚的木匠已然将毒栗子分给了家人。
一路上，她紧赶慢赶，却始终未见那张木匠的身影，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再次提速，按照地址找到那座普通的民宅，也顾不得礼节，直接踮脚飞身越过墙壁而入！
屋内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只见那张木匠正与一个妇人、一个约莫五岁的小女孩围坐在小桌旁，那小女孩手中捏着一颗栗子，正要往嘴里送！
“别吃！”郭襄魂飞魄散，厉声喝止的同时，已捡起地上一粒小石子，闪电般弹出，精准地打落了小女孩手中的栗子。
栗子滚落在地，小女孩先是一愣，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木匠和妻子被这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吓了一跳，妇人将女儿护在身后，颤声问道：“你……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郭襄来不及解释，目光死死盯住小女孩，声音因急切而发颤：“小妹妹，你……你有没有吃那栗子？”
夫妇二人被她这模样吓得够呛，那妇人见她手持短剑，更是害怕，下意识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没……没吃，她刚剥开这颗，就被你……”
郭襄闻言，刚松了半口气，却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她猛地转头，只见那张木匠面色瞬间变得青紫，口吐白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郭襄惊呆了。
“当家的！你怎么了？！”那妇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扑到丈夫身上。
郭襄醒过神也冲了过去，扶住木匠，急问：“他是不是吃了栗子？”
那木匠已无法回答，口中不断涌出黑血，眼见是不活了。
还是那妇人哭着道：“闺女……闺女之前剥开掉了一颗，他……他捡起来说别浪费，就……就自己吃了……”
郭襄又是愤怒，又是无力，连忙从怀中掏出九花玉露丸，想看看能否缓解毒性，她刚拿出药瓶，就听得那妇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号——再看那张木匠，已然双目圆睁，气息全无。
空荡荡的民宅里，只剩下妇人绝望的恸哭和小女孩被吓坏的尖锐哭声，交织在一起，狠狠撞击着郭襄的耳膜。
她握着那瓶救不了命的药丸，愣愣地呆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因无端恶意而瞬间破碎的家庭，一股冰冷的寒意与滔天的怒火，在她心中疯狂交织、蔓延。
……
“我之后回到酒楼，王怜花说那女人武功路数诡异，轻功极高，被她借机逃了。”郭襄语气低沉地说完，拿起酒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仿佛想借那一点辛辣压下心头的愤懑。
众人听完，神色皆是一凛。
花满楼眉头紧蹙，脸上惯有的温和被凝重取代，他沉声道：“月圆之夜，便以杀戮无辜为乐……视人命如同草芥，此等行径，已非‘恶毒’二字可以形容。”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切的悲悯与怒意。
“是熊姥姥！”金九龄失声道，他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熊姥姥的糖炒栗子。”见众人望向他，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解释道，“近两年，各地陆续有人不明不白暴毙途中，尸体旁常散落着糖炒栗子。经查，死者彼此素无关联，遇害时间皆为月圆之夜。因死者多是无名之辈，江湖上流传不广。直到半年前，有个叫张放的年轻镖师，临死前挣扎着说了两句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复述：“一句是‘熊姥姥的糖炒栗子’。”
“另一句是……”他看向郭襄，缓缓道，“‘因为她每到了月圆之夜，就喜欢杀人。’”
再听到这句冷酷至极的话，郭襄紧紧握住了腰间短剑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张木匠死不瞑目的面孔和那孤儿寡母凄厉的哭声，仿佛又在眼前耳边重现。
“后来我私下查访，”郭襄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被熊姥姥毒死的人，身份各异，与她根本无冤无仇。只要在月圆之夜买了她的栗子，就难逃一死。这已非仇杀，而是……以虐杀为乐的恶魔行径！”
陆小凤沉吟道：“如此看来，这熊姥姥与绣花大盗都穿着的红鞋子，绝非巧合。要么是同一个人，要么……她们同属一个组织。”
花满楼微微颔首：“可能性极大。一个以虐杀为乐，一个以盗窃、刺瞎人眼睛挑衅，行事皆诡秘狠辣，若出自同一渊源，倒也说得通。”
金九龄目光闪动，补充道：“红鞋子……这个标志，或许就是关键。”
众人讨论了一阵，目前的线索，只有找到那明确穿红鞋子的一个女道人——江轻霞，她原是绣花大盗其中一个受害者江重威未过门的未婚妻，已被陆小凤明确发现穿着红鞋子，应当就是这个组织的一员。她逃走了，但如今只有通过她，才可能找到绣花大盗和熊姥姥，不过关于怎么找到江轻霞，陆小凤似乎胸有成竹了。
花满楼忽然道：“陆小凤，你方才不是说，有人在王府外等你？”
陆小凤猛地一拍额头，恍然惊醒：“哎呀！差点忘了薛冰！”他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一样，再也坐不住，急冲冲地往外跑，连那坛刚抱来的好酒都顾不上了。
郭襄好奇地问：“薛冰？是谁？”
花满楼微微一笑，解释道：“是江湖上人称‘针神’薛夫人的孙女。”
郭襄望着陆小凤匆忙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第一次看到陆小凤这般模样，看来这位薛姑娘对他而言，当真与众不同。”
花满楼脸上笑容温和依旧，却似乎比月色更加柔软几分，轻声道：“陆小凤很喜欢她，她也……很喜欢陆小凤。”
郭襄闻言笑了，眼中带着对朋友的祝福和几分好奇：“能被陆小凤这样放在心上，定然是位妙人。那我可真要好好认识认识她了！”
然而，郭襄并没能立刻见到那位让陆小凤牵挂的薛冰姑娘，因为陆小凤这一去，竟如泥牛入海，整夜未归。
夜色渐深，陆小凤迟迟未归，郭襄与花满楼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担忧。但转念一想，陆小凤正在追查绣花大盗的紧要关头，遇上突发情况彻夜奔波也是常事。加之金九龄热情挽留，言道王府客房众多，且陆小凤或许会回来寻他们，二人便在南王府暂住下来。
一夜无事。
次日清晨，两人刚用过早膳，便有衣着整洁、举止得体的下人前来，恭敬传话：“花公子，郭姑娘，世子殿下有请。”
花满楼与郭襄对视一眼，虽觉意外，但客随主便，二人便随那下人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一处陈设精巧、花香馥郁的花厅。
在花厅中，他们见到了这位南王世子。
出乎意料，这位世子的形象与他们预想中那种威仪棣棣、不苟言笑的皇家贵胄大相径庭。他年纪甚轻，约莫弱冠，相貌英挺，眉宇间自带一股勃勃英气，眼神灵动异常，充满了未经世事打磨的好奇与热度，举止间甚至透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未被繁文缛节完全束缚的跳脱与……近乎天真的顽劣。
他一见二人，便从主位上站起身，主动往前走了一步，满脸笑容、兴致勃勃地说道：“这位定然是花家七童花满楼，这位姑娘想必就是协助陆小凤查案的郭姑娘了吧？快请坐！”他态度热情得近乎熟稔，毫无架子，仿佛接待的是相交多年的故友，而非初次见面的江湖客。
郭襄和花满楼颇感意外，以对方尊崇的身份，如此礼贤下士，让他们竟有些“受宠若惊”。但两人皆非看重世俗贵贱之人，心中虽异，面上却依旧从容。
花满楼微笑着拱手一礼，郭襄也还了一礼，依言落座，姿态不卑不亢。这番气度，倒让世子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训练有素的侍女悄无声息地奉上香茗与精致茶点，待客周到，无可挑剔。
世子似乎对江湖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刚落座便迫不及待地询问起各方风物、门派特色、奇人异事，问题一个接一个，显得兴致勃勃。
说着世子忽然将目光投向花满楼，凝视他、或者更准确说是凝视他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花公子，恕我冒昧，他们都说你目不能视，可我观你行走坐卧，言谈应对，与常人无异，甚至更为从容。你……真的完全看不见吗？”
花满楼神色平和，微微一笑，坦然道：“回世子，在下确实自幼目盲。世间万物，于我而言，并非一片漆黑，而是另一种模样。我用耳朵去听风的声音，用鼻子去嗅花的芬芳，用指尖去感受木石的纹理，用心去体会人心的温度。如此，倒也自得其乐，不觉有何缺失。”
世子闻言，眼中闪过敬佩之色，抚掌赞道：“妙！妙极！花公子之心境，可谓通透豁达，远超许多明眼之人，令人钦佩！”他转而看向郭襄，语气同样和气，“郭姑娘年纪轻轻，便有此番侠义心肠与见识，不知师承何处？想必是名门高徒。”
郭襄不愿过多提及自身来历，以免节外生枝，便含糊应道：“世子过奖了。家师乃山野隐士，名声不显，武功也只是些粗浅防身的本事，实在不值一提。”
世子见她不愿多言，竟也从善如流，毫不追问，依旧兴致高昂地与二人谈论江湖轶事，言语风趣，见解时而独特，态度亲切自然。
这番作态，倒让郭襄和花满楼初时那份因身份差异而产生的些微拘谨，渐渐消散于无形，对这位平易近人、毫无架子的世子，更添几分真实的好感。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月夜惊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