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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蛊毒噬心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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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日,李园依旧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平静之下。
李寻欢继续避而不见,林诗音竟也以身体不适为由告病,只吩咐春月好生招待郭襄。
郭襄怀着复杂难言的心绪待在园中,既未听闻李园有何混乱,也不曾听得龙啸云那边传出什么不好的消息。她不知是该失望,还是该松一口气,料想林诗音终究是心软,或是惧于后果,放弃了那离经叛道的主意。
那么,接下来又该如何?郭襄一时毫无头绪。
这日晚饭后,她心下烦闷,信步走到花园,却见王怜花正悠闲地倚在池塘边的栏杆上,漫不经心地向水中投喂鱼食。
“听说你这十年都在海外孤岛上,难道还没有喂够鱼?”郭襄走近,忍不住出言调侃,试图驱散心中的沉闷。
王怜花侧首看她一眼,唇角微扬,笑道:“你外公那桃花岛,想必也是一座海外仙山吧?怎么,连海鱼与这池中锦鲤的区别都分不清了?”
郭襄走到他身旁,望着池中那些被养得肥嘟嘟、色彩斑斓的观赏鱼,笑道:“桃花岛自然是海岛,碧海蓝天,金沙怪石,岛上遍植桃花,灿若云霞,所以才叫桃花岛嘛。”她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带着几分狡黠补充道,“这名字可是实至名归,跟没有一株梅树的‘万梅山庄’可大不相同。”
提及故乡,她语气轻快,但随即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可惜我自幼长在襄阳,爹爹妈妈军务繁忙,只在很小的时候回去过一次,后来便再也没机会了。我姊姊还常笑我和小弟可怜,说我们什么都没见识过呢……”
说着说着,那份对遥远家乡和亲人的思念悄然漫上心头,她想,自己如今倒是见识了许多光怪陆离之事,只是不知何时才能回去,将这些奇闻一一说与爹妈和姊弟听……
王怜花何等敏锐,见她神情微黯,略一思忖便知缘由,他不愿见她过于思乡,便故意岔开话题,语气轻松道:“想去海岛游玩有何难?待此间事了,你随我回那海外之地,保管让你见识个够。何况,朱七七那丫头不是三番五次邀你前去寻她玩耍么?”
郭襄本就不是沉溺伤怀之人,听他这般说,立刻从思乡情绪中挣脱出来,欣然应道:“好呀!我也正想念朱姐姐,想找她说说话呢。”
闲谈几句后,她心中仍惦记着李园僵局,话锋一转,蹙眉道,“你说‘待此间事了’,可如何才算事了?我看林姐姐已然放弃,我们还能怎么办?”她眼珠一转,忽发奇想,“要不,你给我易容成他那早逝的大哥大李探花,我去好好骂醒李寻欢那个糊涂蛋!”
王怜花被她这孩子气的想法逗得轻笑出声,心道你这哪里是想扮别人,分明是自己憋不住想去骂一骂李寻欢,他脸上却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悠悠道:“你怎知……林诗音就一定放弃了?”
郭襄闻言一怔,仔细打量他神色,迟疑道:“难道……你知道了什么内情?”
王怜花但笑不语,只是忽然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远处,轻声道:“你看,这不是来了么?”
郭襄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到一个小厮步履匆匆、满面焦急地朝这边赶来,看那目标,分明是冲着王怜花而来。
“王公子!王公子!我家少爷请您立刻过去一见!”小厮跑到近前,气喘吁吁地行礼道。
“何事如此匆忙?”郭襄忍不住插嘴问道。
小厮抹了把额上的汗,语气急促:“是龙大爷!龙大爷他突然出事了!病得厉害,少爷特命小的来请王公子前去援手!”
龙啸云出事了?
郭襄心头一凛,倏然转头看向身旁依旧气定神闲的王怜花。难道……林诗音终究还是……下手了?
王怜花脸上毫无意外之色,反而对她投去一个“你看如何”的了然眼神,随即才对那小厮淡淡道:“前头带路吧。”说罢,便不紧不慢地踱步跟上,全然不顾那小厮急得快要跳脚的模样。
郭襄心中七上八下,也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随着小厮来到龙啸云居住的客院,此处果然比平日嘈杂些。之前见过的那位丫鬟正一脸忧惧地守在房门外,刚送走一位提着药箱,摇头叹息、满面困惑的老大夫。
尚未进门,便听得屋内传来李寻欢充满担忧的声音:“大哥,你觉得如何?可好些了?”
郭襄脚步微顿,深吸一口气,还是随着王怜花走了进去。
屋内之人立刻察觉到他们的到来。
李寻欢猛地转头看向门口,见到王怜花,立刻快步上前,竟是深深一揖,语气既是急切又带着不容错辨的恳求:“王前辈,晚辈深知您医术通神,尤精疑难杂症。龙大哥乃是在下过命的结义兄弟,今日晚间突发恶疾,疼痛难忍,请了数位大夫皆束手无策,查不出病因。”他话语一顿,目光锐利地看向王怜花,语气沉重,“晚辈思来想去,恐唯有劳驾前辈,方能看个究竟了。”
郭襄心中暗赞:李寻欢果然聪明绝顶!寻常大夫看不出端倪,他便立刻猜到此事可能与手段诡谲的王怜花有关。她不由得紧张地看向王怜花,不知他打算如何应对。
王怜花却似全然不意外,呵呵一笑,径自走向床边,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观赏一件有趣的物事。
郭襄也跟了过去,目光落在床榻之上——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让李寻欢甘愿让爱的义兄龙啸云。
只见他相貌虽不及李寻欢俊雅,却也浓眉大眼,倒也算得上相貌堂堂,身材原本应是魁梧的,此刻却因久病而显得面色蜡黄,形销骨立。此刻又因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面部肌肉因忍耐而微微抽搐,显得有些狰狞,但他紧咬牙关,除了粗重急促的喘息外,竟硬生生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郭襄见状,心道:看他这般模样,那相思病倒不似全然作伪,痛苦也是实实在在的,难怪李寻欢会如此痛苦纠结,甚至生出那等荒唐的念头。她又看向王怜花,只见他打量了龙啸云几眼,脸上竟有一丝极淡的、仿佛是料到果然如此,却又发现意料之外的神情一闪而过。
李寻欢一直紧盯着王怜花的反应,见他并无意号脉细查,便沉声问道:“王前辈,您……可是已有眉目了?”
闻言,郭襄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紧紧盯着王怜花。
王怜花脸上挂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他似乎压根没打算隐瞒,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坦然道:“嗯,倒也用不着多费手脚,不过是蛊虫入体后的寻常反应罢了。”他无视李寻欢瞬间大变的脸色,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也怪他本身久病缠身,导致底子虚了,所以反应才显得剧烈了些。若是个身强体健的,这点子蛊毒,原也不至于此。”
李寻欢的脸色瞬间冷若冰霜,周身气息都变得凛冽起来,他强压着怒火,一字一句道:“王前辈!我敬您是家父故交,一直以来以礼相待,不敢有丝毫怠慢!却不知龙大哥究竟在何处得罪了您,您竟要对他下此毒手!他与您……可是素未谋面!”以他的眼力与智慧,如何看不出这是王怜花的手段?更何况对方根本无意遮掩!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郭襄感到一阵不安,暗自思忖:若李寻欢怒极动手,她该如何自处?虽说是林诗音下的蛊,但蛊虫是王怜花故意提供,自己也是知情却未加阻拦。若李寻欢与龙啸云要追究,万不能让他们怪到林诗音这个弱女子头上!要怪,就怪她和王怜花吧!
她下意识地向王怜花身边靠近半步,心中已打定主意,若情况不妙,便与王怜花联手离开李园。如此,木已成舟,林诗音不必强迫自己嫁给一个不爱的人,他们此时抽身而去,也算干净利落。
王怜花自然将她这小动作看在眼里,心中受用,脸上笑意更深,心道我原本打算再多搅合搅合,看看乐子,但此刻高兴,倒也不是不能当一回好人,他好整以暇地缓缓开口,准备便认下这个“黑锅”:“我……”
“是我!”
然而,王怜花刚吐出一个字,便被一个清晰、微颤却异常坚定的女声骤然打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诗音正站在门口,脸色竟苍白如雪,身形单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但她的眼神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她迎着李寻欢和床上的龙啸云同时投过来的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目光,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道:
“表哥,你不用怪罪旁人。蛊,是我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