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情动则痛 两人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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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既已商定，便不再耽搁，迅速结账离开酒楼，径直往李园而去。
行至半路，郭襄反倒脚步微顿，面露一丝迟疑：“我们未递拜帖便直接登门，岂非成了不请自来的恶客？”
王怜花闻言，唇角一扬，勾勒出他那招牌式的、带着几分讥诮的笑意：“难道你规规矩矩送了拜帖，李园的主人便会觉得我们是善客了么？”他语带双关，“既然此行本就难称善意，又何必多此一举，拘泥于这表面文章？”
郭襄一怔，随即释然。不错，以他们此刻前去的目的——多半是要插手人家的家务事，无论礼数如何周全，在主人家看来恐怕都难称愉快。既如此，索性直接一些。
李园在保定府名声赫赫，并不难寻，再加上王怜花来过李园，自是一路顺畅。
早知李园声势，但当郭襄真正站在这座宅邸门前，仰望着那气派而不失清雅的门楣，以及大门两侧那据说是御笔亲赐的鎏金对联时，才真切感受到何为“书香传家，钟鸣鼎食”的底蕴。
“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
她轻声念出这副足以令天下读书人艳羡不已的对联，想起酒楼中与王怜花关于“天下第三”的戏言，突发奇想问道：“常言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殿试三甲，学问想必都在伯仲之间。你说……会不会是小李探花本有状元之才，但天子知晓他父兄皆是探花，觉得‘父子三探花’乃千古佳话，有意成全，才特意点了他也是个探花？”话一出口，她自己又觉得这般揣测圣意实在大胆，却又替那位执着于“第一”的老李探花感到一丝悲哀，幽幽叹了口气。
王怜花轻笑一声，摇扇道：“我不知那小皇帝是怎么想的。不过嘛……历来探花郎多择年轻俊美者充任，或许，该怪这李家的儿郎，都生了一副太过惹眼的好皮囊。”
郭襄被他这话逗得一乐，旋即意识到在人家府邸门前如此议论实属失礼，连忙收敛笑意，正色四下张望，准备寻门房通报。
然而这一看，却发现了蹊跷。
似李园这般门第，理应门户严谨，有专人看守才是，可此刻，朱漆大门前竟是空空如也，不见半个人影。
侧耳细听，园内深处似乎隐隐传来喧哗之声，仿佛府中发生了什么大事，将所有人都吸引了过去。
郭襄与王怜花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定是出事了。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两人身形一动，便如清风般悄无声息地掠入府中。
穿过几重回廊，越往内走，人声越是清晰。
待到接近正厅前的庭院时，已能看见不少仆役丫鬟聚在廊柱、假山后，探头探脑地朝着庭院中心张望，个个脸上都带着几分惶惑与不安，竟无人留意到他们这两位不速之客。
两人借势隐在月洞门旁的阴影里，凝目向庭院中望去——果然是一出“好戏”正在上演。
据说经月里流连花丛的小李探花李寻欢，此刻就在院中。
但他并非独自归来。
他身侧竟一左一右伴着两位云鬓花颜、衣着秾艳的女子，那举手投足间的风尘气息，明眼人一望便知绝非良家。
而李寻欢本人，手中拎着一个酒壶，面色泛着不自然的潮红，眼神飘忽，刻意地回避着不远处的方向。
循着他回避的视线望去，廊下阴影中，立着那抹熟悉的、纤细柔弱的身影——正是林诗音。她脸色惨白得毫无血色，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如同秋风中最无助的残荷。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晶莹的泪珠一串串无声地滑落，那双含泪的美眸死死盯着李寻欢，里面盛满了破碎的绝望、深深的不解与万箭穿心般的痛苦。
“表妹，”李寻欢的声音带着刻意夸大的醉意与一种令人心寒的轻浮，“来来，为你引见一下，这两位是京中来的朋友，最是善解人意，歌舞双绝。你素来喜静，园子里未免太过冷清，有她们在此相伴，也能添些热闹，岂不正好？”
林诗音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最终一个字也未能吐出，只是绝望地、用力地摇了摇头，仿佛想将眼前这荒诞而伤人的一幕从脑海中甩出去。
郭襄见此情景，只觉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怒火中烧，她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王怜花，眼神灼灼，压低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慨：“我看你这王叔父的名头怕是派不上用场了！此情此景，除非是老李探花死而复生亲临现场，否则谁能管得了他！”
这话说得石破天惊，连王怜花都微微一怔，难得露出了一丝迟疑：“你的意思是……？”
“你既与老李探花是忘年之交，想必对他的音容笑貌熟悉得很！”郭襄一脸肃然，说的好像不是什么离经叛道的事一般，理直气壮道，“易容成他，对你而言岂非轻而易举？”
王怜花闻言，不由失笑，觉得这丫头想法天真得可爱：“你不会以为，区区易容术能骗得过李寻欢吧？”
“谁要骗他了？”郭襄气哼哼地反驳，她双眸亮得惊人，“我只是要他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看清自己的心！我倒想知道他对着亡父的面容，是不是能理直气壮地亲口解释，他这般作践自己、更将林姑娘的真心踩在脚下的道理！我偏要看看，在这等情境之下，他那套‘兄弟情深’、‘慷慨让爱’的混账逻辑，还如何能冠冕堂皇地说出口！”
就在两人低语之间，骤然间，一阵无比熟悉的、仿佛天地倾覆般的剧烈震动传来！
……
恍然间，斗转星移。
四人思绪再度回到李园庭院，时间仿佛只流逝了一刹那，再看周围其他人，似乎都毫无察觉。
然而，那场饱含家国天下、至情至性与黯然伤感的观影，已在各自心湖投下巨石，激起千层浪。
李寻欢再看着眼前神色黯然、面带愁绪的林诗音，对比观影中杨过与小龙女历经十六年生死、冲破世俗阻隔终得相守的决绝与无悔，在奇异空间一直盘旋在他心中的念头又冒了出来：自己这番“慷慨让爱”的所作所为，真的是为了表妹好吗？还是在造就一个悲剧了？这个念头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仿佛被人当众剥去了所有伪装。
而再次面对眼前情景的林诗音亦是心潮翻涌，难以自抑——杨过与小龙女“十六年生死两茫茫”的执着与坚守，那纵身一跃的决绝，此刻又不断在她脑海里回荡，让她在震撼之余，对自己的处境生出了更复杂难言的感触——是哀己不幸，还是怒己不争？她已分不清。
在门洞阴影处站着的郭襄和王怜花对视一眼，主动走了出来。
他们的出现让庭院里的人一惊。
郭襄略有些尴尬道：“门口没见到人……”
站在一旁面色忧虑的管家李伯见此脸色一变，视线一巡，狠狠瞪了一眼凑在一起的仆役丫鬟，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李寻欢似乎再也无法在这令人窒息的空气中多停留一刻，内心的震动和痛苦迫使他急需独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维持着镇定，吩咐赶来的老管家李伯妥善安顿贵客，随后对着众人方向草草一揖，声音干涩地道了声“失礼”，便欲匆匆离去，连那两位被他带回、此刻不知所措的名妓也全然抛在了脑后。
行至廊下，经过林诗音身侧时，他脚步微顿，却始终不敢侧目去看她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只是从喉间挤出低若蚊蚋的一句：“表妹，我……我先去书房。”说罢，几乎是落荒而逃，那背影仓促得带上了几分狼狈。
郭襄看着李寻欢远去的身影，又回头望了望见李寻欢离去，脸色一白、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的林诗音，心中恻然，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扶住她冰凉的手臂，柔声道：“林姐姐，莫要太过伤心，我先扶你回房歇息可好？”
是夜，李园客院之中，月华如水。
王怜花凭窗而立，清冷的月光流淌在他俊美无俦的侧脸上，却化不开那眉宇间凝聚的阴郁与烦躁。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闪现着在奇异空间中看到的画面——尤其是郭襄在绝情谷断肠崖畔跟随杨过的纵身一跃！那一跃，没有丝毫犹豫，带着殉道者般的凄美与壮烈。
还有，她望着杨过与小龙女相依相偎的身影时，那深藏在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哀伤与寂寥。
这画面像一根淬毒的针，狠狠扎进他心里。
一股无名火在他胸中灼灼燃烧，他王怜花一生自负，世间万物仿佛皆可为他掌中玩物，人心更是他随意拨弄的琴弦。可偏偏，总有些东西，有些人，超脱他的掌控，让他尝到挫败的滋味。
从前是沈浪，那个如皓日当空、让他既生瑜何生亮的存在。如今，竟又横亘出一个杨过！一个早已消失在郭襄世界里的男人，一个他甚至未曾谋面的“死人”！
更让他烦躁的是，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确定在不知不觉间，对身边这个灵动慧黠、亦正亦邪的小东邪上了心。
或许是在初见时听见她的评价时……
亦或许是她一眼便认出他独有的标志时……
这份喜欢来得并不意外，也并不让他讨厌。
他下意识地将她从花满楼身边引开，带她来这李园，何尝不是一种连自己都未曾细想的、带着独占欲的行为？
可讽刺的是，他越是试图靠近，就越清晰地看到她心底那抹深植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影子。那个叫杨过的男人，竟能让她如此奋不顾身，连性命都可以轻易交付！
除了朱七七外，他从未在任何一个女子身上感受过的、如此纯粹而炽烈的深情，像一面镜子，又一次照出了他过往所有感情游戏的苍白。
他又嫉妒，又恼怒！嫉妒那个男人能拥有她毫无保留的爱，更恼怒于自己竟会因此等小事而心绪大乱，这完全不符合他游戏人间的准则！
“哼……”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自嘲与戾气的冷哼，强迫自己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
他王怜花，何时需要为一个心中装着别人的女人如此费神？
他不愿再沉浸在这无用的情绪里，目光转向窗外李园沉沉的夜色，那份与生俱来、唯恐天下不乱的恶劣性子立刻占据了上风。
既然自己的心情不佳，那总得找些乐子，让别人也痛苦一下，方能平衡。
念头一转，又想到了郭襄那方世界的“情花”之毒——情动则痛，倒真是个折磨人的妙物。
他本就是医毒蛊术的集大成者，此刻心念电转，结合李园这场“兄弟情深”的闹剧，一个绝妙的主意已然在他心中清晰成形，嘴角随之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那只猫儿曾说过他只有瞧见别人痛苦，自己才会觉得快活，可见别人的痛苦，确实是他快乐的源泉之一。
如今，正好拿李园这现成的戏台，再添一把火，演一出更精彩的好戏。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情动则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