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夏日的客人 ...
-
晨光铺满客房时,萨拉查已经醒了。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侧头望着窗外被阳光点亮的黑湖水面,听着风穿过远处塔楼发出的细微呜咽,以及……城堡平稳悠长的呼吸。那种将他淹没的痛苦共鸣已被压制到可承受的范围,像一个背景噪音,虽挥之不去,却不再能撕扯他的意识。
戈德里克几乎是随着他侧头时一起睁眼的,像一头感知到陌生环境的幼狮,先凝神听了听门外的动静,才翻身坐起,碧蓝的眼睛第一时间锁定了萨拉查:“怎么样?”
“稳定了。”萨拉查的声音很轻,但比昨夜坚定许多,“我在我们之间……建了一道临时的屏障。它还在那里,但冲击减弱了。”这个“它”指的显然是城堡那过于“热情”的意识。
戈德里克松了口气,光着脚走到窗边,看向远方,又回头看向萨拉查,压低声音:“接下来怎么办?那白胡子长者今天肯定会来问话。他昨晚看我们的眼神,可不像在看两个迷路的小孩。”
“他当然不会。”萨拉查语气平静,“他听懂了我们的语言,认出了名字的发音。他在怀疑,也在观察。但他没有选择用强硬的魔法束缚或审问,而是给了我们一个房间休息。”他看向戈德里克,“这意味着,要么他自信到认为我们无法构成威胁,要么……他看到了更复杂的东西,或者,他也在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我们露出更多破绽,或者,等待我们提供某些他需要的信息。”萨拉查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他身上的旧袍子对现在十二岁的身体来说过于宽大,衬得他更加瘦削。“我们的当务之急不是揣测他的全部意图,而是尽快适应这个时代,建立立足点。我们需要了解这里的货币和规则,以及……弄到水和食物。”
戈德里克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腰间的狮首皮包:“放心,我的存货里还有两袋岩洞清泉和风干肉,够撑几天。不过我们的金子还能用吗?”
“纯度足够的黄金在任何时代都是硬通货。”萨拉查走向房间另一侧,那里已经放着两套折叠整齐的、适合少年身材的素色便服,显然是家养小精灵根据他们解除伪装后的体型准备的。“但我们需要知道它在这里的价值,以及如何兑换。”
穿完合身衣服的萨拉查接着说:“我们不能完全伪装成无知者。昨晚的异常、我们的语言和衣着,已经说明了我们‘不同’。但我们可以控制‘不同’的程度和解释方向。”他冷静地分析,“自称来自北方偏远之地,遵循极古老传统的聚落。一次家族魔法实验的意外,导致我们被抛到这里,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陌生。”他谨慎地选择词汇,“这个说法,既能解释我们语言的差异,也为我们的‘无知’提供理由。”
“聚落遗民……”同样换完衣服的戈德里克,摸着下巴接话道,“那我们对这座城堡的感觉呢?尤其是你……昨晚那样子可瞒不过去。”
“部分真实,部分模糊。”萨拉查在刚刚已想过这个问题,“我的魔法天赋偏重感知与守护,对强大的古老魔法构造敏感。可以说,这座城堡的魔力场异常庞大,初接触时引发了强烈的魔力共鸣和不适。轻描淡写,归结于个人体质和意外冲击。”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重点是,我们要表现出合作的意愿,学习的渴望,以及对自身处境的茫然。我们需要时间。”
戈德里克咧嘴一笑,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明白。先拿到留在这里的许可和活动空间。”
他们不再多说,多年的默契让许多计划只需一个眼神。他们开始整理思绪和情绪。戈德里克收起了眼中过多的锐利和评估,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虽然经历了变故但依然好奇、甚至有些莽撞的少年。萨拉查则努力压下眼底过深的疲惫和疏离,让自己显得沉默、苍白但竭力维持着镇定。
当邓布利多带着茶点敲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两个虽然安静但已不见昨夜崩溃与凌厉痕迹的少年。
“早上好,孩子们。希望你们休息得不错。”邓布利多微笑着将托盘放下,里面是热茶、烤饼和果酱,“我想我们可以边吃边聊,这比在正式的办公室里要轻松些。”
“感谢您,长者。”萨拉查用词谨慎,微微颔首。戈德里克则眼睛一亮,道谢后拿起一块烤饼,咬了一口后眼睛更亮了:“好吃!”
邓布利多笑着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加了足足三勺糖。“首先,我必须说,你们的到来方式确实……令人印象深刻。霍格沃茨已经很久没有迎接过如此出人意料的访客了。”
“霍格沃茨?”戈德里克重复着这个音节,脸上适当地露出好奇,“昨天没来得及问,它的意思是……?”
“野猪,或者更诗意些,深思的野猪。”邓布利多的蓝眼睛温和地看着他们,“一个古老的名字,适合一座古老的城堡。这里是一所学校,年轻巫师们学习魔法的地方。”
“学校?”戈德里克这次的好奇不是伪装,“是……家族内部的教导?还是氏族长老的集会?”
“规模更大,也更系统。”邓布利多耐心解释,“来自不同家庭、拥有魔法天赋的孩子,年满十一岁后聚集在这里,分成四个学院,由教授们教导七年,学习魔药、变形、魔咒、魔法史等等。”他简单描述了霍格沃茨的运作方式。
萨拉查安静地听着,鎏金色的眼眸深处是飞速的思考。将这么多小巫师集中在一处进行长期、系统、公开的教导?这与他所知的一切传承方式都不同。是时代的变迁,还是此地特有的制度?这需要更多信息。
“听起来……很特别。”萨拉查最终评论道,语气平静,“那么,您就是这座‘学校’的领导者?我们该如何称呼您?”
“我是这里的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你们可以叫我邓布利多教授,或者校长先生,都可以。”邓布利多啜了一口茶,“现在,或许你们可以告诉我,你们从哪里来?当然,如果你们愿意的话。”
戈德里克和萨拉查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戈德里克放下吃了一半的烤饼,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后怕和茫然的少年神情:“我们……来自北方,很远的山区。我们的家族……嗯,人不多,很少与外界来往,守着一些老掉牙的传统。”他挠了挠头,“前几天,萨拉——萨拉查的家里搞一个什么古老的魔法仪式,说是研究星星和石头的关系,我也去帮忙看热闹。结果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光啊声音啊乱成一团,等我们能看清东西时,就……掉到那个满是人的大厅里了。”他形容得有些混乱,但核心信息清晰:偏远、封闭、魔法事故。
萨拉查适时补充,声音带着歉意:“我们对此地一无所知,对这里的……规则、语言、甚至人们的衣着都感到陌生。昨晚我的不适,部分是因为长途魔法旅行后的紊乱,部分是因为……”他斟酌着词句,“这座城堡的魔力非常……宏伟且活跃,与我所习惯的宁静山野截然不同,一时冲击过度。我们为带来的混乱深感抱歉,校长先生。”
邓布利多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搭在一起。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尤其是当萨拉查提到“城堡魔力”时,蓝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当戈德里克描述他们“与世隔绝”、“守着老传统”时,邓布利多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看到孩子努力编造一个过于天真故事时的宽容与了然。
“一场意外的旅程。”邓布利多最终温和地说,没有对他们的说辞提出任何质疑,“那么,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想寻找回去的方法吗?”
“想!”戈德里克立刻点头,但随即肩膀垮下来一点,“可是……我们不知道该怎么找。那个仪式乱成一团,我们根本搞不懂它是怎么把我们送过来的。”
萨拉查也微微颔首:“我们需要时间理清头绪,了解……此地的情况。或许能找到线索。”他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坦诚,“但在那之前,我们无处可去。不知校长先生,是否允许我们暂时停留?我们愿意遵守此地的任何规矩,也可以……以劳作换取食宿。”他提出了一个符合他们认知中“外来者求助”方式的提议。
邓布利多笑了,那笑容让眼角的皱纹变得更深,眼神中带着一种洞察的温和:“霍格沃茨从不拒绝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尤其是年轻的孩子。而且,你们的情况特殊,《准入之书》——城堡记录学生资格的一本古老魔法书——已经自动记录了你们的名字。这意味着,在古老的魔法规则下,你们拥有在此学习的资格。”
戈德里克和萨拉查都适当地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准入之书》?自动记录?这又是一件超出他们理解的事物。
“不过,”邓布利多话锋一转,“现在并非学期。其他学生昨日都已离开,返回各自家中度过炎热的月份。教授们也会暂时离开,处理自己的事务。城堡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会非常安静。”
戈德里克脸上立刻浮现出明显的失望:“啊……那我们……”
“我的提议是,”邓布利多接着说,“你们以‘特殊客人’的身份留在霍格沃茨,度过这段空闲的时光。这可以给你们时间来适应和了解这里,同时也方便我们……嗯,确保一切安全,毕竟你们是意外来客。”他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观察期。
他详细说明了安排:继续住在这间套房,家养小精灵照料起居;城堡大部分区域开放,但某些敏感区域(如地窖深处、禁林、部分塔楼)需经允许;每周固定时间,由幽灵宾斯教授带领熟悉城堡环境和历史;每隔一周,会有教授返回城堡,为他们讲授一些基础的魔法知识,帮助他们适应。
“宾斯教授是魔法史教授,他对这座城堡的每一块砖石都了如指掌。”邓布利多解释道,“至于学习……我想,了解此地的魔法是如何被传授和运用的,或许对你们理解自身处境、甚至寻找归途,都有所帮助。”他的话中似乎意有所指。
这个安排周到得几乎无可挑剔。既给予了栖身之所和探索学习的空间,又划定了明确的界限,并将他们置于温和的监管之下。更重要的是,邓布利多没有逼迫他们说出更多关于“家族”或“仪式”的秘密,而是提供了学习和观察的机会,这是一种带着尊重且难以拒绝的姿态。
“我们……感激不尽,校长先生。”萨拉查郑重地说,这次的道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显真诚。戈德里克也用力点头,眼睛发亮:“谢谢您!我们保证不乱跑!”
邓布利多留下两枚用于在城堡活动时的临时徽章,又闲聊了几句关于城堡天气和图书馆藏书的话,便起身离开了。
门关上后,房间安静了几秒。
“他相信了?”戈德里克压低声音问道。
“他接受了这个解释。”萨拉查更精确地说,“他选择暂时接受这个表面说法。但他显然知道我们隐瞒了很多。他给了我们一个框架,也给了他自己观察的机会。”他回想起邓布利多听他们描述“与世隔绝”时那一闪而过的、近乎好笑的眼神,心中微沉。他们的借口,在对方看来或许幼稚得可笑,但对方没有戳穿。
“那就先在这个框架里活动。”戈德里克重新拿起烤饼,“有吃有住有得学,还有人教。比流浪强。”
萨拉查没有反驳。他拿起那枚银制徽章,指尖感受着上面精细的魔法纹路——识别、记录、或许还有极轻微的定位。很精巧,不带强制性的监督。邓布利多就像一位高明的棋手,开局让子,耐心布局,或许早已看穿了他们笨拙的起步。
接下来的日子,以一种奇异而舒缓的节奏展开。宾斯教授那拖长的、毫无起伏的嗓音成了他们了解这座“霍格沃茨”的窗口,听他讲述“这座城堡于大约一千年前由四位伟大的巫师创立”,听到“戈德里克·格兰芬多”、“萨拉查·斯莱特林”这些名字与“勇气”、“精明”、“蛇佬腔”等特质联系在一起。
第一次听到时,戈德里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萨拉查则僵住了,鎏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宾斯教授透明的侧脸,仿佛想看出这是个恶劣的玩笑。但他们迅速控制住了自己。戈德里克打着哈哈说:“哇,一千年前!还有跟我们名字这么像的伟人?真巧!”萨拉查则沉默地移开目光,指尖掐进了掌心。
一千年前。创校者。同名者。
冰冷的线索一点点拼凑。图书馆那些厚重书籍里的年代记载,还有宾斯教授讲到的“魔法部”、“国际巫师联合会”等闻所未闻的庞大机构……
一次,戈德里克“无意”中问起这里的人用什么进行交易。邓布利多便安排了一次简短的霍格莫德之行,由麦格教授陪同。萨拉查拿出随身携带的古朴金币时,妖精鉴定师眼中闪过的惊异和恭敬没有逃过他们的眼睛。兑换过程顺利,他们得到了一小袋和他们金币完全不同的货币(金加隆)。货币体系的不同,再次印证了时代的鸿沟。
他们坐在图书馆角落,窗外是夏日的午后阳光,书页上却散发着跨越千年的寒意。
面前摊开着一本《魔法史年表(简化版)》。萨拉查的手指停在标着“1992年”的条目上,旁边是宾斯教授曾随口提及的“建校约在公元993年”。戈德里克凑过来,碧蓝的眼睛盯着那两个数字,脸色慢慢变了。
“一千年。”戈德里克的声音干涩,几乎听不见,“不是几十年,不是几百年……是一千年。”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能成功,“我们……是‘伟大的创始人’?我们……建造了这一切?”
萨拉查合上书,鎏金色的眼眸望向窗外遥远的禁林,仿佛能穿透时光。“历史由后人书写。”他停顿了很久,才慢慢说,“但我们现在在这里。或许……有些书写,尚未成为定局。”他没有解释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但戈德里克听懂了他的未言之语。那些他们感知到的、城堡深处的痛苦黑暗,或许就与那个尚未书写的“未来”有关。
戈德里克看向萨拉查,“我们说的‘与世隔绝的小聚落’……邓布利多校长听的时候……”
萨拉查闭上了眼睛。一瞬间,早晨那场谈话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回放:邓布利多温和的提问,他们努力编织的、关于“偏远山区”、“古老传统”、“意外事故”的说辞,以及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了然的、近乎宽容的笑意。当时他们不懂那笑意意味着什么,现在他们明白了。
在一位知晓历史、智慧深沉的校长面前,两个自称来自“与世隔绝聚落”、却穿着千年以前风格服饰、说着古老变种语言、带着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魔法造物的少年,编造了一个如此苍白的故事。而对方,没有揭穿,没有质疑,甚至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温和地接受了,并提供了帮助。
这比被当场揭穿更令人心惊。这意味着邓布利多所知的、或者所猜测的,远超过他们幼稚的掩饰。他看穿了时间的鸿沟,却选择配合他们笨拙的表演。
“他早就知道了。”萨拉查睁开眼,鎏金色的眼眸里是复杂的情绪,“或者至少,他怀疑的远不止我们来自某个偏僻角落。我们的谎言……在他眼里可能像个明显的玩笑。” 他感到一阵迟来的窘迫和更深的不安。对方看透了多少?关于他们的真实身份?关于他们从何而来?
戈德里克也想到了这一点,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所以……他是在陪我们演戏?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萨拉查缓缓地说,目光再次落回那刺眼的年代数字上,“他也无法确定全部真相。或许是因为,他也在观察,想知道两个本该存在于千年之前的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或许……”他停顿了一下,“他相信我们并无恶意,愿意给我们时间和空间去自己发现、适应,甚至……去寻找我们自己的路。”
这个认知让先前的许多行为都带上了新的色彩。邓布利多的安排,那份周到和宽容,此刻看来更像是一种基于深刻洞察的引导和守护,而非简单的收留。他们自以为谨慎的伪装,在对方眼中或许漏洞百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戈德里克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
“继续演。”萨拉查将年表轻轻合上,“但不必再为我们的‘无知’过于费心掩饰。他已经给了我们台阶——学习。我们就顺着走下去。学习这里的语言、知识、规则。同时,”他看向戈德里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我们不能停止我们自己的调查。关于这座城堡,关于我们‘未来’可能留下的东西,关于如何回去……我们需要知道得更多。”
真相带来了沉重,却也驱散了部分迷雾。他们明确了与邓布利多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微妙关系,也明确了接下来的方向。
学习成为最好的掩护和工具。他们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一切。语言关在宾斯教授无休止的讲解和图书馆的阅读中迅速突破。戈德里克展现了惊人的语言天赋和社交本能,很快就能用带着古老腔调但流畅的语言与偶尔返校的教授们交谈。萨拉查则更擅长书面语和理论,他阅读速度极快,记忆力惊人,很快对现代魔法体系的基础框架有了清晰认识。
麦格教授的严肃、弗立维的精准、斯普劳特的温暖,都让他们看到了与家族师长截然不同的教导风格。他们谨慎地控制着学习进度和表现,但偶尔流露出的、对魔法本质的深刻理解,还是会引来教授们若有所思的一瞥。
在这段适应期里,两人之间深厚的羁绊和无需言说的默契,也自然流露在日常的细微之处。麦格教授讲解变形术基础时,戈德里克会下意识地看一眼萨拉查,仿佛在确认他是否理解那些“过于简化”的理论;萨拉查在阅读时遇到不熟悉的现代魔法术语,戈德里克总能根据上下文猜出个大概,用他们自己的语言解释给他听;夜晚在属于他们的房间里,他们会低声讨论一天的见闻,他们之间的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传递许多信息。
这种默契并非凭空而来。他们相识于更早的时光,在各自家族还是北方与南方魔法领地中举足轻重的存在时。作为家族备受瞩目的继承人,他们在一次难得的古老魔法世家集会中相遇。那时戈德里克十岁,萨拉查九岁。戈德里克被繁琐的礼仪和长辈们充满算计的谈话闷得发慌,溜到城堡露台,遇到了同样躲出来、安静看着星空的萨拉查。一个活泼张扬如燃烧的火焰,一个沉静内敛如深潭的寒冰,本该格格不入,却因同样对枯燥继承课程下隐藏的广阔魔法世界充满渴望,对家族间无休止的势力权衡感到厌烦,而意外地投契。
他们发现彼此都能跳过那些虚伪的客套,直接讨论魔法符文的精妙、古代魔咒的得失、乃至对家族责任与个人追求之间矛盾的困惑。萨拉查惊讶于戈德里克看似莽撞外表下对战斗魔法和冒险的精准直觉与热情;戈德里克则被萨拉查远超年龄的魔法知识深度、冷静分析能力和对魔法的执着所吸引。书信往来,秘密的拜访,共同研读禁忌的古老手稿……友谊在对抗各自家族期待与寻找自我道路的过程中,淬炼得越发坚固。
所以,当萨拉查因为一桩纯粹为了巩固家族联盟、对象是他从未见过且据说骄横无比的某家族小姐的政治婚约,而终于下定决心离家时,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告知的人,就是戈德里克。他原本只想告别。
戈德里克的回信只有一句用他们约定的密文写的话,和一个简单的符号——“等着,一起。冒险开始了。”
他带着自己的行囊,在约定的山谷与萨拉查汇合,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早就想这么干了!整天学那些怎么管理领地、和谁结婚、提防谁的课程,我快疯了!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我们一起去看看!”
于是,两个背着家族期望和各自秘密的十二岁少年,踏上了流浪与探寻的旅程。他们都没料到,这段旅程的下一站,会是千年之后,自己“未来”的造物之中。
暑假平稳地流逝。他们逐渐习惯了城堡的节奏,语言不再是障碍,对时代的惊骇慢慢沉淀为必须面对的现实。教授们对他们的“适应良好”表示满意。邓布利多似乎很满意现状,偶尔“偶遇”时,也只是聊些城堡轶事或询问需求,那双湛蓝的眼睛依旧温和深邃,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却愿意等待他们自己慢慢走到光亮之下。
萨拉查没有再感知到任何痛苦的共鸣,城堡的意识整体是温暖而守护的。那种隐约的、深埋的痛苦,与可能存在的“病灶”,被他记在心底,作为需要探查的目标之一。
夜晚的书房里,羊皮纸上开始出现新的图表:城堡结构图、时间线推算、古今魔法体系差异对比、以及基于现有信息对“创始人”可能留下何种麻烦的初步推测。
“我们需要了解更多关于城堡建造和早期历史的细节,”萨拉查用羽毛笔点着草图,“尤其是关于可能存在的……建造者留下的私人空间或未完成的设计。”
“还有那些‘学院’,”戈德里克接口,手指划过羊皮纸上“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字样,“为什么是这四个?依据是什么?我们……未来的我们,是怎么想的?”他表情古怪的说:“勇气、骑士精神、冒险……还有精明、野心、领导力、重视血统?这听起来像是把我们俩拆开,各取了一半特质,又加了些佐料。”
萨拉查的目光则长久地停留在“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上,眼眸里若有所思:“忠诚、正直、勤劳、耐心……智慧、创造力、博学、渴望知识……”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赫尔加这个名字……我好像有点印象。”
戈德里克抬起头:“嗯?你听说过?”
“不太确定。”萨拉查微微蹙眉,努力回忆,“好像听家族里负责草药和贸易的管事提过一句,说南边有个新兴的家族,虽然领地不大,但很擅长培育稀有魔法植物和与土地精灵沟通,他们的年轻继承人是个在草药和温和魔法上很有天赋的女孩,好像就是叫赫尔加。管事当时是想建议引进一些他们的改良种子。”
戈德里克眨了眨眼,也努力回想:“你这么一说,罗伊娜我好像也有点印象。我叔叔有次抱怨,说他想找一本关于古代如尼文变体的冷门手稿,跑了好多地方,最后听说在一个不太出名的学者家庭那里有收藏,那家有个女儿年纪小小就已经能帮着整理和破译一些残卷了,名字好像就是这个。叔叔还说那家人‘把书看得比金子重’。”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奇。不是闻名遐迩的大人物,更像是……在某个特定圈子里,因为独特天赋而开始被少数人注意到的同龄人。
“所以,我们未来会和她俩……一起?”戈德里克指了指那四个名字,语气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我们四个?听起来大家……擅长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萨拉查没有立刻回答。他凝视着烛火,缓缓梳理着线索:“如果我们……未来的我们,真的创建了这样一所学校,目的是将拥有不同天赋和倾向的年轻巫师聚集在一起教导……那么,寻找在不同领域各有专长的合作者,或许就是关键。”他指向“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的描述,“对生命与土地的亲和与守护,对知识与智慧的渴求与传承。这些,与战斗、冒险或者防护、谋划并不矛盾,反而可能形成一种……更完整的教导体系。”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让擅长不同领域的人共同教导,让拥有不同特质的学生互相学习……这想法本身,就比单一家族只传授自己擅长的那部分要……广阔得多。如果真能实现……”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对这种可能性的思索,也有对未知的疑虑。
戈德里克托着下巴,思考着萨拉查的话。“听起来是个……挺有意思的尝试。”他承认,“想想看,有人教你怎么在野外识别有用的草药和跟动物打交道,有人教你读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古老文字和星星的暗示,再加上我们会的……嗯,怎么打架和保护自己,还有怎么搞明白复杂的魔法规则。”他瞥了一眼斯莱特林的描述,“确实比只学自家那几样东西有意思。至少不会无聊。”
“但这只是后人的记述和归纳。”萨拉查提醒道,将思绪拉回现实,“真实的历史如何,我们为何会走到一起,是否顺利,是否有分歧……我们都不知道。而且,”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城堡链接我时那不正常的痛苦,好像在提醒我,这个‘未来’未必一切安好。在我们找到回去的方法、或者真正理解这一切之前,我们不能放松警惕。”
戈德里克点点头,脸上的轻松收敛,变得认真。“明白。先把自家院子里的怪动静搞明白,再想以后要不要一起建个大院子。”他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沉静的夜色,“不过,知道未来可能遇到赫尔加和罗伊娜那样的同伴……感觉还挺期待的。至少听起来比应付我父亲安排的那些‘合适’的社交对象有意思。”
萨拉查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确实,如果未来的同伴是那样在各自领域初露锋芒、志趣似乎也并不庸俗的同龄人,那么,那条隐约通往“霍格沃茨创始人”的道路,似乎少了一些令人排斥的虚浮,多了一丝可以理解的、属于实践与理想的色彩。但前提是,他们要能厘清眼前的迷雾,安然度过这段日子,并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无论是回归过去,还是面对这个已被书写却又充满变数的未来。
暑假还在继续,时光的玩笑与未来的素描交织在一起。而对两位少年而言,关于自我、关于伙伴、关于可能性的思考,已然随着对四个学院名字背后那隐约人影的探讨,悄然埋下了种子,等待着在适当的时光,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