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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在狮旗升起之时 ...

  •   礼堂被银绿相间的斯莱特林旗幔装点得肃穆华丽,庆祝七年连胜的矜持欢呼声刚刚平息。
      德拉科·马尔福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斯莱特林长桌弥漫着胜利者的优越感。格兰芬多那边则是一片压抑的沉默。
      就在这时,邓布利多教授站起身,用他特有的温和声音说道:“不过,在享受盛宴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些分数要分配。”
      他依次为赫敏·格兰杰的逻辑、哈利·波特的勇气、罗恩·韦斯莱的忠诚加分,最后,目光落在纳威·隆巴顿身上:“对付敌人需要超人的勇气,而在朋友面前坚持立场需要更大的勇气——我奖励纳威·隆巴顿先生十分。”
      格兰芬多长桌瞬间陷入死寂,随即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沙漏中的红宝石如火山喷发般疯涨,瞬间超越了原本稳居第一的绿宝石!德拉科·马尔福得意的笑容彻底僵死在脸上,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愤怒。
      邓布利多轻轻挥动魔杖,穹顶垂落的银绿蛇纹旗幔如同被暖风拂过的积雪般消融、退却,金红色的狮子纹路迅速蔓延、咆哮、最终主宰了整个礼堂穹顶!
      格兰芬多的欢呼声震耳欲聋。斯莱特林们则目瞪口呆,脸色铁青。
      就在这情绪两极、魔力因剧烈情绪波动而异常活跃的顶点——
      空气发出了被撕裂的呻吟。
      不是声音,是魔力层面的剧震。所有蜡烛的火苗齐齐矮了一截又猛然蹿高,墙上的古老画像惊得停止了交谈。
      礼堂中央,离教职工长桌几步之遥的半空,光线像破碎的玻璃般扭曲、剥落。两个身影踉跄地跌了出来,却在触地前瞬息调整好姿态——背靠着背,手中紧握的并非常见的魔杖,而是更像是古老手杖或短法杖的器物,尖端吞吐着凝练而陌生的冷光。
      死寂再度降临,比之前更加彻底。
      他们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历经风霜的凌厉。
      一人暗金红色的头发如同燃烧的狮鬃,碧蓝眼眸锐利如鹰;另一人黑发及肩,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罕见的鎏金色瞳孔正因剧烈的痛苦而收缩,额角渗出冷汗。
      他们的服饰古老破旧,沾满尘土与疑似干涸血迹,边缘绣着难以辨识的纹路——一人似有咆哮狮影,另一人隐约如盘蛇。周身弥漫着一种与礼堂此刻情绪漩涡格格不入的、荒野与古老战火的气息。
      教授们瞬间起身,麦格教授的魔杖已指向不速之客,斯内普像一道更深的阴影滑到斯莱特林学生前方,黑袍无风自动。邓布利多脸上那刚刚宣布胜利的温和笑意第一次彻底褪去,只剩下纯粹的、深不见底的审视。
      “萨拉?”金发青年压低声音,用的是某种音节古怪、韵律奇特的古老语言,身体不着痕迹地后靠,成为同伴隐晦的支撑。
      黑发青年——萨拉查——没有回答。他的视线涣散,仿佛穿透了现实,被无数嘈杂的轰鸣淹没:城堡砖石因千年积累而沉重的叹息、防护法阵悠长的低吟、千百个小巫师因剧烈情绪而激荡不稳的魔力噪音……
      还有一个庞大、温暖却充满复杂悲伤与孤独的意志,正笨拙而急切地试图拥抱他,发出无声的泣诉与呼唤。“家…痛…等…愿…”
      信息与情感的洪流几乎冲垮他的意识,突如其来的与这座城堡过度“亲密”的共鸣让他头痛欲裂。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直,唯有微微颤抖的手指和愈发苍白的脸色泄露了正承受的折磨。
      邓布利多向前一步,银白须发在自身磅礴而沉静的魔力场中微微飘动。“晚上好,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他的声音平稳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能否告知,你们为何以这种方式造访霍格沃茨?”
      金发青年——戈德里克——快速与萨拉查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听懂了大半,但发音古怪。
      “路径…偏差。”戈德里克尝试模仿对方的语调,生硬地开口,脸上努力挤出的笑容毫无暖意,碧蓝眼睛里的警惕丝毫未减,“无意…冒犯。”
      “一条相当罕见的‘偏差路径’。”邓布利多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探针,扫过他们古老的衣着、武器,以及萨拉查那异常痛苦的状态,“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更安静的地方详谈?这里显然……过于热闹了。”
      戈德里克迅速评估:白胡子老人魔力深如渊海,平静下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周围其他巫师虎视眈眈;萨拉查状态极糟,几乎无法战斗。他微微颔首,手中器物光芒稍敛,但并未收起:“带路。”
      离开礼堂的路上,萨拉查走得异常艰难,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流沙或荆棘上,与城堡过度“亲密”的接触让他意识昏沉,几乎完全依靠戈德里克的支撑。
      经过移动楼梯时,他猛地顿住,死死盯着自动旋转的台阶,鎏金色的眼眸里满是震惊与困惑,仿佛看到了最诡异不可能的魔法造物。戈德里克立刻稳稳扶住他,对投来目光的邓布利多扯了扯嘴角,用生硬的英语解释:“有趣的…机关。没见过。”
      邓布利多沉默地看了萨拉查苍白的脸和涣散的眼神一眼,没有追问,但目光更加深邃。
      越靠近校长室,萨拉查的呼吸越重,身体也越来越冷。当他们终于进入那个堆满古怪银器的圆形房间时,他几乎完全失去意识,全身重量都压在戈德里克身上,眼眸彻底失去了焦点。
      “请坐。”邓布利多在巨大的办公桌后坐下,语气依旧平和。
      戈德里克小心地将萨拉查安置在一张柔软的扶手椅里,自己站在他身侧,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防御、攻击或带走同伴的距离。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尤其在凤凰福克斯和那些装睡的肖像上停留。
      “我是阿不思·邓布利多,霍格沃茨的校长。”邓布利多双手指尖相对,“现在,或许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两位是?”
      戈德里克深吸一口气。萨拉查的状态正在急剧恶化,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冷汗浸湿了额发,脸色白得吓人。不能再拖了。
      “戈德里克。”他用清晰的声音说,然后指向意识朦胧的同伴,“萨拉查。”
      话音落下的瞬间,墙上那些装睡的肖像齐齐倒抽一口冷气,好几幅画框发出了轻微的磕碰声。菲尼亚斯·布莱克甚至猛地坐直了身体,瞪大眼睛。福克斯抬起头,发出一声清越而带着疑惑的低鸣。
      邓布利多静止了。他脸上所有的表情——温和、探究、谨慎——都缓缓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冻结的、极度专注的凝重。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反复描摹着两人的面容、衣着、每一个细节,尤其是他们眼中那份与“传奇创始人”绝不相符的年轻(尽管外表二十出头,但眼神中的某些特质绝非千年沧桑),以及他们报出名字时那单纯的“告知”意味,而非“宣告”某种神圣身份。
      “戈德里克。和萨拉查。”邓布利多终于缓缓重复,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什么,“两个在魔法史中……如雷贯耳的名字。但通常,它们后面会跟着‘格兰芬多’与‘斯莱特林’的姓氏,与这座城堡的创立紧密相连。而两位……”
      他敏锐地注意到,当他提到“格兰芬多”与“斯莱特林”这些姓氏时,两个年轻人眼中闪过的是一丝陌生与困惑,仿佛第一次听到这种组合。他们报出的,仿佛只是单纯的名讳,而非承载着千年传说与责任的称号。
      萨拉查的身体在这时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手指深深掐入扶手,指节发白。他周身的魔力波动开始剧烈紊乱,与城堡那无所不在的、过于“热情”的共鸣似乎正引发某种危险的反噬,那层维持着二十岁外表的、恒定的变形魔法也开始像接触不良的符文般闪烁起来!
      “他需要帮助!”戈德里克急切的语句脱口而出,换成了他们古老的语言,音节如诗如咒,带着不容错辨的焦虑。
      邓布利多目光微闪。他听懂了。他同样用那种古老、但略有差异的音节回答,语速缓慢而清晰:“他在与城堡共鸣?说清楚。”
      戈德里克惊讶于对方会讲他们的语言,但此刻无暇深思,立刻抓住机会:“这地方…活了!它在呼唤他,拉扯他!太多…太乱!他的‘壳’要撑不住了!”他指的是萨拉查维持外貌和隔绝部分感知的魔法。
      邓布利多迅速从架子上取下一瓶闪烁着珍珠母光泽的魔药,走向萨拉查。“稳定灵魂与外界魔力边界的缓和剂。让他喝下,可以暂时建立屏障。”
      戈德里克看向那瓶魔药,又看向痛苦喘息、意识模糊的萨拉查,没有动。萨拉查即使在半昏迷中,似乎也感应到了外来的、陌生的魔法造物接近,眉头蹙紧,极其微弱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是“不”。
      邓布利多将魔药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如果我要对你们不利,”他平静地说,目光坦然,“在礼堂所有人面前会是更好的时机。这魔药是帮助,不是控制。你们可以自己决定。”他退后两步,给予空间。
      就在这时,萨拉查身上异变陡生。或许是因为极度痛苦与魔力紊乱达到了临界点,或许是与城堡那洪水般涌来的意识共鸣终于冲垮了维持伪装的魔力,他周身那层变形魔法像破碎的镜子般剧烈闪烁、明灭不定,轮廓在成年与少年之间疯狂摇摆、扭曲!
      戈德里克脸色剧变,暗骂一声。他知道同伴的魔力正在失控边缘,任何外来的魔药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反应,萨拉查的本能拒绝是对的。他立刻俯身,一手按住萨拉查剧烈颤抖的肩膀,另一手抵住他后背,低声快速念诵起一段古老而繁复的、用于稳固魔力核心、引导紊乱魔力平复的咒文。他自己的魔力也温和而坚定地灌入对方体内,试图帮助平息那暴走的共鸣和紊乱。
      在邓布利多深邃如古井的注视下,那层不稳定的变形魔法如同阳光下消融的冰雪,迅速褪去、消散。坐在椅子里的,不再是一个苍白凌厉的青年,而是一个身形单薄纤细、脸色惨白如纸、黑发柔软贴在汗湿额角、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男孩。他紧紧闭着眼,睫毛因痛苦而不住颤动,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显出一种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属于少年的脆弱与无力。
      戈德里克感受到自己维持外貌的魔法也在同伴魔力紊乱的剧烈牵连下开始不稳。他深吸一口气,干脆也主动撤去了伪装。一阵微光掠过,站在邓布利多面前的,是两个穿着过于宽大旅行袍的少年。戈德里克的脸庞还带着未脱的稚气,身形正在抽条,但那双碧蓝眼睛里的警惕、聪慧与偶尔闪过的锐利丝毫未减。
      邓布利多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星河在缓缓旋转、推演。眼前的景象超越了他最离奇的推测。不是复活的幽灵,不是时间的访客,而是……两个来自不可考年代、拥有创始人名讳、却对此似乎并无自觉、且真实年龄如此稚嫩的少年?他们的魔法古老而精妙,带着迥异于现代体系的味道;他们对“霍格沃茨创始人”的称号感到陌生;他们与城堡有着超乎寻常的共鸣……
      无数的疑问和可能性在邓布利多脑中翻腾,但他苍老的脸上只露出更为温和的神色。“看来,”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探究的意味如静水深流,“我们的对话,需要涉及一些更为……根本的问题了。不过在此之前,”他指了指通往卧室的门,“我想这位小先生急需的是休息,而非审问。隔壁有间空置的客房。今晚,你们可以在这里安顿。我们明天再谈。”
      戈德里克这次没有反对。他小心地扶起意识模糊、轻得仿佛没有重量的萨拉查,半抱半扶地将他带进客房,轻轻放在柔软的四柱床上,盖好被子。萨拉查在枕间不安地动了动,低喃着模糊的音节。
      戈德里克坐在床边,看着同伴即使在昏迷中依然紧锁的眉头,听着他逐渐平稳却依旧轻浅的呼吸,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稍稍松懈。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校长室紧闭的门,又环顾这个陌生、安静却暂时安全的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萨拉查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那双鎏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日的冰冷与锐利,只剩下未加防备的迷茫、深重的疲惫,以及一种……仿佛跨越了漫长光阴才终于抵达的、失而复得的哀伤。
      他看到了床边的戈德里克,怔怔地望了几秒,仿佛在确认他的存在不是又一个幻影。然后,一滴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过他苍白冰凉的脸颊,没入鬓角。
      戈德里克吓了一跳,心脏像是被攥紧了。“萨拉?怎么了?哪里还疼?还是那见鬼的城堡又在吵你?”他手足无措,声音压得极低。
      萨拉查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人,看到了某些戈德里克无法触及的、沉重而悲伤的图景。更多的泪水无声涌出,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用冰凉且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抓住了戈德里克的衣袖,力道微弱,却带着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绝望的执拗。
      “戈德里克……”他嘶哑低唤,声音轻得像即将散去的叹息,又仿佛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里面充满了连他自己可能都无法理解的、跨越时空的遗恨与庆幸。
      “我在这里。”戈德里克反手握住他冰冷的手,用力地、温暖地包裹住,心中的疑惑如同暴风雨中的漩涡,但一种更原始、更坚定的保护欲压倒了一切,“没事了。我在这里。不管这是哪儿,不管发生了什么。”
      窗外的霍格沃茨城堡,在星空下沉默矗立,城堡本身的意志似乎也因那滴眼泪和紧握的手而平静下来,发出了一声无人听闻的、悠长而复杂的叹息,仿佛千年的等待与遗憾,终于迎来了一丝微弱的、不确定的慰藉。
      狮旗因勇气与友谊而升起,蛇旗因算计与偏执暂时落下。而真正的、关于时间、身份与未尽愿望的故事,或许,才刚刚随着这两位不期而至的古老少年,悄然掀开了扉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在狮旗升起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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