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鹿》熹言芷

3、第 3 章

　　夜晚，餐桌上楚叔给李昔英碗里添了勺排骨汤，忽然一拍脑门想起事来：“对了昔英，你这转去星榆中学读高二，巧得很，书沅那孩子也在那上学，也是高二，就是不知道分没分一个班。”

　　李昔英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淡淡应了声“嗯”。沈书沅的名字入耳，脑海里不自觉晃过少年泛红的鹿眼，和那股淡淡的栀子香，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下碗沿。他是这周刚敲定转去星榆中学，竟和沈书沅同校，倒算个意外。

　　“那孩子性子软，在学校倒也乖，就是偶尔冒失。”楚叔絮叨着，又盛了碗汤推给他，“你初来乍到，要是撞见了，互相搭个伴也好，省得你一个新转来的，摸不清路。”

　　李昔英没接话，低头喝了口汤，温热的汤水滑过喉咙，心里竟悄悄记了句——星榆中学，和沈书沅同校。他没问楚叔沈书沅在哪个班，只是觉得，或许开学那天，会撞见。

　　开学那日的阳光烈得晃眼，校门口车流人流攒动，蓝白校服成了成片的底色。李昔英背着黑色单肩包，一身简单的白T恤黑裤子，身形挺拔，眉眼冷峭，刚踏进校园，就引得身旁几声低低的惊呼。

　　“那谁啊？新转来的吧？长得也太好看了。”
　　“天呐，这气质绝了，冷冷的，好戳！”
　　“看校服是咱们学校的，哪个班的啊？”

　　小姑娘们的目光黏在他身上，有胆大的还偷偷抬着手机，李昔英眉峰微蹙，下意识往人多的地方挪了挪，不喜被人打量的目光，只想快点找到教务处的方向领分班表。

　　他循着指示牌往教学楼走，沿途都是结伴的学生，喧闹声裹着少年少女的笑闹，衬得他孤身一人的身影，更显清冷。拐过梧桐道时，人群忽然挤了些，他抬手拨开挡在身前的书包带，目光随意一扫，却倏地顿住。

　　不远处的花坛边，沈书沅正背着洗得发白的双肩包，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正踮着脚往教学楼的方向望，像是在找什么。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轻晃，阳光落在他眼睫上，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侧脸软乎乎的，依旧是那日撞人时的模样，只是少了几分慌乱。

　　是沈书沅。

　　李昔英的脚步不自觉停住，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竟忘了移开。他看着沈书沅忽然挠了挠头，转身想往另一个方向走，胳膊却不小心撞到了身边的同学，忙不迭地侧身道歉，耳尖瞬间泛红，像颗被晒红的桃子。

　　和楚叔说的一样，还是这般冒失。

　　李昔英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刚想抬脚往前走，或许是目光太过专注，沈书沅竟忽然回头，隔着攒动的人群，精准撞进了他的视线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书沅的眼睛倏地睁大，鹿眼里满是诧异，像是没想到会在这撞见他。愣了两秒，少年才反应过来，抬手朝他挥了挥，嘴角牵起一点软乎乎的笑，隔着喧闹的人群，口型轻轻动了下——是李昔英。

　　李昔英没挥手，只是看着他，眉眼间的冷峭，似乎散了些许。

　　身旁的惊呼还在，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他俩认识啊”“新转来的帅哥居然认识沈书沅”，可李昔英的目光，只落在花坛边那个软乎乎的少年身上，周遭的喧闹，竟都成了背景。

　　沈书沅似乎想往他这边走，刚抬脚，就被身边跑过的同学撞了下，手里的矿泉水差点掉在地上，他忙低头去捡，再抬头时，目光又找到了李昔英，依旧是那副软软的模样，笑眼弯弯。

　　李昔英看着，指尖动了动，终究是抬脚，往教务处的方向走了。他是新转来的，还有很多事要做，只是心里却多了点莫名的期待——或许，真如楚叔说的，会分在一个班。

　　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响，阳光透过叶缝落在地上，斑驳的光影里，一个清冷挺拔，一个软乎乎的，隔着喧闹的人群，遥遥相望，成了开学日里，一抹不经意的温柔。

　　李昔英循着教务处的指示牌走到三楼，领了分班表和新生须知，指尖扫过纸上的班级名——高二（7）班。他折好纸塞进兜里，转身往教学楼另一侧走，沿途的教室门口都聚着相熟的学生，打闹声此起彼伏，衬得他这道独行的身影更显疏离。

　　走到高二（7）班门口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女老师，正低头整理花名册。李昔英敲了敲门，教室里的喧闹声倏地静了半截，所有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惊艳，还有小声的窃窃私语。

　　“报告。”他声音淡淡，眉眼依旧冷峭。

　　班主任抬眼笑了笑，招手让他进来：“是李昔英吧？刚转来的，进来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李昔英走到讲台前，目光随意扫过台下，没什么情绪地开口：“大家好，我是李昔英。”没多余的话，简洁得很，却让台下的小姑娘们又偷偷红了脸，连笔尖戳在本子上的力道都轻了些。

　　“行，那你找个空位坐吧。”班主任摆了摆手，低头继续翻花名册。

　　李昔英转身，目光在教室里逡巡，靠窗的位置基本都满了，只剩最后一排靠后的两个空位，而其中一个座位旁，正坐着那个他在花坛边撞见的身影。

　　沈书沅也在看他，鹿眼睁得圆圆的，满是意外，见他看过来，耳尖又悄悄泛红，还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给空座位让了点位置，手指攥着笔杆，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示意他过来。

　　李昔英的脚步顿了半秒，没多想，径直走了过去，拉开空椅子坐下。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轻响，沈书沅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下，连呼吸都放轻了，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雪松味，是李昔英身上的味道，和那日巷子里闻到的一样。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沈书沅不敢回头，只敢用余光偷偷瞟身旁的人，见李昔英正低头整理书包，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翻书的动作都透着股清冷劲。他心里莫名有点慌，又有点说不清的欢喜——竟真的和李昔英分在了一个班。

　　李昔英拿出课本摊在桌上，余光瞥见身旁少年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连后颈的皮肤都泛着浅红，像只受惊的小鹿，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快得让人抓不住。

　　没坐多久，班主任开始发新书，一摞摞的书堆在讲台前，让学生轮流上去领。沈书沅率先站起来，抱着一摞书往回走，走到座位旁时，没站稳，胳膊肘磕了下桌沿，最上面的一本数学书滑了下来，眼看就要砸在地上。

　　一只手快准稳地接住了书。

　　李昔英捏着书脊，抬眼看向身旁的人，沈书沅正低着头，耳尖红得更厉害了，小声道：“谢、谢谢。”

　　“小心点。”李昔英的声音比刚才自我介绍时软了点，把书递给他，指尖擦过他的手背，温温的，软软的。

　　沈书沅接过书，慌忙把书摆好，不敢再看他，心里却像揣了颗跳跳糖，砰砰直跳。他偷偷在课本的角落写名字，笔尖顿了顿，又往旁边挪了挪，生怕碰到李昔英的书。

　　身旁的人安安静静的，只偶尔翻书发出轻响，沈书沅却觉得这半米的距离里，连空气都变得温热起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的课本上，一个清冷，一个软乎乎，隔着一张桌子，成了教室里最安静也最微妙的一道风景。

　　领完书后，班主任又讲了些开学的注意事项，散场时，教室里的学生都三三两两地结伴走了，沈书沅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些，想等身旁的人，又不好意思先开口。

　　李昔英收拾得快，背上书包站起身，见他磨磨蹭蹭的，淡淡开口：“走吗？顺路。”

　　沈书沅猛地抬头，眼睛亮了，立马背起书包跟上：“走！顺路的！”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楼道里的人还很多，有人偷偷回头看他们，小声议论着，沈书沅却不在意了，跟在李昔英身侧，脚步轻快，嘴里还忍不住小声问：“你刚来，是不是还不认识路？我带你走校门口的近道，比正门快多了。”

　　李昔英侧头看他，少年的侧脸迎着阳光，眉眼弯弯，嘴角噙着软乎乎的笑，像颗晒得温热的糖。他轻轻“嗯”了一声，放慢脚步，跟着他往近道走。

　　阳光透过道旁的梧桐叶，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蓝白校服的衣角偶尔相碰，又迅速分开，像枝头相触的雀鸟，怯生生的，却又带着藏不住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