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隅》墨上昏

3、第 3 章

　　蓝羡的脸离得近，皮肤很白，桃花眼眼尾上挑，笑起来时眼底盛着光，像把初秋的太阳揉碎了装在里面，鼻尖还有颗浅浅的小痣，添了点说不清的风骚劲儿。

　　林忘移开目光，淡淡吐出一个字：“嗯。”

　　惜字如金，冷得像块冰。

　　蓝羡挑了挑眉，没再凑上去，却也没收回目光，就支着下巴看着他。新同桌长得是真好看，冷白皮肤，下颌线分明，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就是脾气太闷，脸太冷，活脱脱一个冷脸闷葫芦。

　　有意思。

　　这是蓝羡对林忘的第一印象。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在讲台上念着诗词，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林忘坐得笔直，手放在桌上，目光落在课本上，看得很认真，只是指尖没动，也没翻页——他的课本还是崭新的，连名字都没写。

　　蓝羡看在眼里，嘴角勾了勾，悄悄把自己的语文书往他那边推了推，书页上写满了清秀的字迹，重点标得清清楚楚，还在旁边画了些小小的表情包，看着软乎乎的，和他本人的风骚劲儿反差很大。

　　林忘的目光落在那本推过来的书上，顿了顿，没推回去，也没道谢，只是视线慢慢移到书页的字迹上，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蓝羡余光瞥见，偷偷笑了。闷葫芦，嘴硬心软。

　　下课铃一响，老师刚走，教室里就炸开了。几个男生凑过来，围着蓝羡打闹，拍着他的肩：“你的新同桌够冷的啊，哪儿转来的？看着不好惹。”

　　“不清楚。”蓝羡靠在椅背上，抬手晃了晃，桃花眼扫过旁边的林忘，“人家不爱说话，别去烦。”

　　男生们哦了一声，挤眉弄眼的：“你这是护上了？”

　　“滚蛋。”蓝羡笑骂一声，抬脚踹了过去，却没真用力，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林忘坐在旁边，听着他们的打闹，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拿出笔和本子，低头写名字。字迹很刚硬，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和沈羡清秀的字迹截然不同。

　　蓝羡凑过来看，念出声：“林忘，忘记的忘。名字挺冷，人更冷。”

　　林忘写字的手顿了顿，没理他。

　　蓝羡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咱班后门有棵老槐树，开了一夏天的花，现在还有香味呢，放学带你去看看？校门口的槐花粉也超好吃，我请你。”

　　他说得热情，像颗小太阳，恨不得把所有的热都往林忘身上贴。

　　林忘终于抬眼看他，轻轻皱眉有一丝不悦：“不用。”

　　“别啊。”蓝羡不依，桃花眼弯着，语气带着点撒娇的软，“新同桌第一次来，总得尽尽地主之谊吧？就当认识一下，好不好？”

　　他凑得近，眼底的光太亮，晃得林忘有点睁不开眼，鼻尖的槐花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橘子味，钻进鼻腔里，竟不讨厌。

　　林忘的喉结滚了滚，想说拒绝的话，对上他那双盛着光的桃花眼，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终还是淡淡道：“随便你。”

　　蓝羡眼睛一亮，像得了糖的孩子，立马笑开了：“就这么说定了！放学等我，不许先走啊！”

　　林忘没应，却也没反驳，低头继续翻书，只是有些无奈，被垂下来的刘海遮住，没人看见。

　　一整天的课，蓝羡就没闲过。一会儿给林忘递笔，一会儿给他塞糖，橘子味的，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一会儿又凑过来给他讲学校的规矩，哪个老师脾气好，哪个老师爱罚人，哪个食堂的菜好吃，絮絮叨叨的，像只小麻雀。

　　林忘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嗯”“哦”“不用”，话少得可怜，却从来没真的烦他，甚至会在蓝羡凑过来讲题时，微微侧耳，认真听着。

　　蓝羡看得明白，这冷脸闷葫芦，就是嘴硬，心里软着呢。

　　放学铃响时，蓝羡立马收拾好书包，转头看向林忘：“走了走了，带你去看老槐树，再去吃槐花粉。”

　　林忘看着他雀跃的样子，像只迫不及待的小太阳，眼底的冷意淡了点，默默收拾好书包，跟在他身后。

　　出了教室，后门果然有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槐花香浓得化不开，风一吹，槐花瓣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槐花香雪。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筛下来，落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也落在蓝羡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光。

　　蓝羡走在前面，回头冲他笑，桃花眼弯成了月牙，伸手招了招：“林同学，快过来，你看这槐花，超好看的。”

　　林忘走过去，站在他身边，抬头看着老槐树。槐花香裹着风，扑在脸上，甜甜的，暖暖的，还有蓝羡身上的栀子花香，混在一起，竟格外好闻。

　　蓝羡伸手，接住一片落下的槐花瓣，递到他面前，指尖纤细，槐花瓣落在他的掌心，嫩白的，带着淡淡的香。“你看，好看吧？”

　　林忘的目光落在他的掌心，又抬眼看向他的脸。夕阳落在他的鼻尖，那颗小痣被染得暖暖的，桃花眼里盛着晚霞，亮得晃眼，嘴角勾着笑，像把整个秋天的温柔都揉进了里面。

　　风又起，槐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两人的肩头、发顶，沈羡的发梢被风吹得晃了晃，擦过林厌的手臂，温热的触感一瞬即逝。

　　林忘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他抬手，接过那片槐花瓣，指尖碰到蓝羡的掌心，微凉的，像槐花香里的一点甜。

　　“嗯。”他淡淡应着，掌心攥着那片槐花瓣，甜香渗进指尖，慢慢漾开。

　　蓝羡看着他攥紧的掌心，笑得更欢了。

　　冷脸闷骚的新同桌，好像也没那么冷嘛。

　　槐香满巷，夕阳正好，少年人的相遇，撞在满怀的甜香里。冷脸的闷骚少年，遇上了像小太阳一样的风骚少年，从此，九月的槐香，便成了他们故事的开头。

　　放学的路上，蓝羡走在前面，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林厌跟在后面，默默听着，槐花瓣落在两人的肩头，被风卷着，绕着他们转。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落在铺满槐花瓣的小路上，慢慢延伸，通向远方。

　　而那颗被林忘攥在掌心的槐花瓣，正悄悄把甜，揉进少年的心底，等着来日，生根发芽，开出满树繁花。
　　林忘打破宁静“我得回家了，不然家里人担心……”林忘挺直腰，一步一步走进暮色里，风把他的衣角吹得很轻，像一句没说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