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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上学就要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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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发已经洗完了澡,满脸不高兴地坐在一边甩毛。
另一边,谷丰年挽起袖子,坐在小板凳上。
她面前还是那个杀猪盆,盆里是热气腾腾的水,还有贝贝跟彪子。
它们可比王德发乖巧多了,满脸惬意地端坐在大盆里,对洗澡十分配合。
水温有点烫,但很舒服,水汽氤氲,泡沫飞舞,阳光温暖,人跟狗都很放松。
在这大澡堂子一样的氛围里,人跟人的距离也很容易拉近。
这不,一开始有些拘谨内向的方眼镜,也主动跟她搭话了。
他坐在谷丰年对面的小板凳上,自我介绍:“我是艾青峰,你爸爸的同事。”
谷丰年立刻道:“艾叔叔对吧?我记得你,你是林场的技术员嘛!我爸爸在家常提起你,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艾青峰讶异地看她一眼:“真的?”
他目光里逐渐染上歉疚:“谷大哥出事之后,我早就应该来看看的。偏偏那会儿放春节假,我到老家去了,回来才知道这个消息……”
他指指那个书包:“我听村小的老师说,马上就要开学了。这个,送给你。”
那是一个很结实的书包,外观不算显眼,但既耐脏又耐用,看样子,用到高中都没问题。
书包拉链上,还挂着一只橘黄色的毛绒小狗,造型憨态可掬,让这个朴素的书包一下可爱起来。
这种东西,在元宝屯可不常见,起码到县城才能买到。
艾青峰不好意思地抿抿嘴:“我听说你属狗。”
谷丰年捏捏那个毛绒小狗,发现它软得像刚蒸好的馒头。
她扬起一个笑脸:“它真可爱。”
孩子的笑脸稚嫩天真,艾青峰的眼神多了几丝柔和:“喜欢就好,以后要好好读书啊,争取考大学。”
说完这句,他沉默下来,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场面有点小尴尬。
幸好王德发撒娇似的叼着一块大毛巾跑了过来,嘤嘤叫唤。
于是艾青峰就开始帮王德发擦毛,把湿漉漉的大狗擦成一只膨胀的毛球。
洗狗是个相当庞大的工程,谷丰年连续奋战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完工。
这会儿,她的手有点疼。
她把手举到眼前检查,发现皮肤发红了。
这个时代,肥皂还不具备保湿护肤功能,里面含有大量的工业碱,小孩子皮肤娇嫩,长期接触会损伤皮肤。
为了省钱,谷丰年买的是最便宜的肥皂,自然更加伤手。
但活还没干完,她的衣服被王德发弄得全是泥水,必须要洗干净才行。
谷丰年把外套脱下来扔进盆里,继续握住了肥皂。
艾青峰皱了皱眉,把她的手从盆子里拿出来,又夺走了她手上的肥皂:“你不要洗了,让我来。”
他不由分说地搓洗起了衣服,又看看谷丰年脏兮兮的外裤:“还有什么东西要洗的,一起拿过来。”
……
那天,艾青峰帮她洗完了三件外套、两条裤子、两张被套。
还调紧了松动的门栓、补上了鸡窝的漏洞、修好了被王德发撞坏的小板车。
果然,这年头的男人都是家务全能来着。
傍晚时分,艾青峰拧好最后一个螺栓,四下打量着这个家。
嗯,一切看上去都好极了。
除了谷丰年已经开始发红的手。
这件事,艾青峰就无能为力了,他是林场的技术员,不是大夫。
况且这种伤看大夫也没用,不接触肥皂就是最佳治疗方案,但是,人总要用肥皂的。
就在这时,他目光一转,看到了那个装着羊奶的盆。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指着盆问道:“还有羊奶吗?”
谷丰年连忙跑到厨房,殷勤地煮热一大缸子羊奶,还往里加了一勺白糖。
艾青峰:“……”
他无奈道:“我不是要喝,我要给你做一块羊奶皂。”
这让人怎么想得到嘛!
那杯热羊奶最后进了谷丰年自己的肚子。
她一边吸溜着甜甜的羊奶,一边围观艾青峰是怎么做羊奶皂的。
其实这件事也不难,有一些碱、羊奶、猪油就成。手工做的羊奶皂滋润温和,起泡绵密,不会损伤小孩的皮肤,算是这个年代的洗涤用品天花板了。
艾青峰的工作,就是天天跟量杯试管打交道,做个小小的羊奶皂,对他来说是手拿把掐的事情,没一会儿,皂液就做成了。
他把皂液放进模具,叮嘱道:“一个月之后,羊奶皂就可以用了。”
“这一个月里,你不要再洗衣服了,我周末过来给你洗。”
谷丰年愣了:“哎?这怎么好意思……”
艾青峰淡淡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刚到林场工作那会儿,只有十八岁,啥活都不会干,连衣服都不会洗。”
“那时候,你爸爸帮我洗了一个月的衣服,现在,我帮你洗一个月,应该的。”
他看看谷丰年,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笑:“你马上就要上学了,一定得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的啊。”
……
开学那天,谷丰年把头发梳成精致的麻花辫,又背上艾青峰送的新书包,穿着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的衣服去上学了。
这不光是爱美之心,也是对自己的保护。
都说儿童天真,但谷丰年知道,小孩子们的世界其实很残忍,大人们先敬罗衣后敬人,小孩子也一样。
外表整洁漂亮的小孩,在集体中天然高人一等,而土气邋遢的孩子,往往会被认为是可欺凌的对象。
尤其,现在的谷丰年是一个孤女,她没有父母做靠山,更要自己给自己撑腰。
她高昂着头,走过残雪未化的村中小路,走过初初融化的池塘,走进了村口的一排小平房里。
小平房门前挂着一口校钟,和一个破破烂烂小牌子,上面写着:元宝屯小学。
学校有六十多个孩子,却只有两个老师,分别教一到三年级、四到六年级。村里的学校没那么规范,学生不分班级,只分年级,老师们也不分科目,数学语文一块教。
她走进五年级的教室,这会儿老师还没来,教室里闹哄哄的,聊天的、翻花绳的、还有几个人凑在一起弹一种叫做“溜溜”的彩色玻璃球。
谷丰年进门的时候,大家静了一秒。
她没去看同学们,只是面色如常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掏出一块小手绢来擦桌椅。
村子不大,同学们都知道谷家的事情,见到谷丰年,不免暗暗打量她。
他们以为会看到一个怯懦萎靡的小可怜,没想到走进门的,却是一个神气焕发的小战士。
她背着新书包,腰肢挺得笔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衣衫虽然旧了些,但十分整齐,还散发着肥皂的清洁气味,一举一动都透着说不出的味道。
这也难怪,谷丰年前世跳了十几年芭蕾,挺拔仪态已经刻在了她的骨子里,虽然换了一个身体,但只要一亮相,依然是鹤立鸡群般亮眼!
同学们不懂什么叫天鹅般优雅的气质,只觉得她看着……跟电影里的女演员似的。
奇怪,脸还是那张脸,怎么她好像变得洋气多了?
虽然有些吃惊,不过孩子们对这种事情的关注度不高,一个同学的变化,哪有新弹珠好玩好看。
他们只是在心里惊叹了一下,便扭过头去,继续玩自己的了。
只有一个矮矮胖胖的小男孩走到她身边,小心地打量着她的神色:“丰、丰、丰年,你没、没事吧?”
小胖子名叫吕耕田,但同学们更爱叫他“小磕巴”,因为他有轻微的口吃症。
因为这个,吕耕田一直是学校的边缘人,没人愿意跟他玩。
直到谷丰年插班入学,外来孤女同样融不进群体,吕耕田这才找到了一个同病相怜者。
两个小孩子的友谊,在这样的环境下突飞猛进,很快就变成了彼此最好的朋友。
谷丰年对他友好一笑:“我没事。”
她擦干净桌椅坐下,掏出寒假作业本:“你应该写作业了吧?借我抄一下!”
没错,谷丰年重返校园的第一件事,就是抄!作!业!
她倒不是耍滑头,但她的寒假实在是太充实了,办葬礼、跑边市、做翻译,再加上一大堆家务活,她忙得脚不沾地,谁能想起寒假作业这回事?
等她想起来了,已经是开学前一天的晚上,补也来不及了。
小胖子原本还觉得,谷丰年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有点难以亲近,但这会儿他完全不觉得了。
变成电影演员了又怎么样,还不是跟以前一样,要抄他的作业才能过日子~
他拿出自己的寒假作业,放在谷丰年桌上。谷丰年如获至宝,立刻开抄,铅笔头子都要磨出火星子了。
好在这个年月的寒假作业不多,很快就能抄完。谷丰年这边刚刚结束战斗,上课的钟声就响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伴随着叮叮当当的钟声,一个苗条的姑娘走进门里。
那是个很年轻、很清秀的女教师,乌黑的长发齐肩,穿一件淡绿色的毛衣,浅灰色牛仔裤,像是一株刚抽芽的白桦树,亭亭玉立。
这个女老师是谁?原本的老师不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大爷吗?
女老师走上讲台,在黑板上端端正正写下三个大字:李自蹊。
一个平头男孩好奇地念道:“李自——啥?”
这可有点不尊重课堂纪律,女老师也不恼,只是笑眯眯道:“这个字念xi(西)。”
“各位同学,大家好,我叫做李自蹊。因为原本教你们的郭老师退休了,从今天开始,由我来带你们,你们就叫我李老师好了。”
课堂立刻响起窃窃私语声,李老师也不催促,只是等着议论声自然平息。
等到教室恢复肃静,她才捧起点名册:“接下来点名,大家要举手喊到,让老师也认识认识你们哦。”
她开始点名:“黄鹏飞!”
刚刚发问的平头男孩喊道:“到!”
“朱锦!”
一个文静的女孩细声答应:“到。”
……
李老师每喊一个学生,就会认真盯着他的脸,顿一顿,直到记住了五官,才喊下一个人。
五年级一共十二个人,六个女生六个男生,很快,花名册就点到了底。
她点最后一个名字:“关海山!”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无人响应。
李老师停顿了一下,稍微大声了一点:“关海山!关海山同学来了没有?”
“诶!来啦来啦!”
一声答应从教室外面传来,接着是一串叮铃咣当的跑步声,听得出铅笔、小刀、橡皮在文具盒里撞得哗啦啦响。
咣当一声,教室门被人一把推开,一股子春风跟一个瘦高男孩同时撞进教室。
男孩用脚踢上门,对着李老师粲然一笑,露出两个小虎牙和一对笑涡。
“老师,关海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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