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都希望有钱》佛霁

2、“对不起，李两。”

　　6
　　后面，李两仍记得这个誓言，沈履算他第一个正式的朋友。
　　他很乐于助人，在新学校、新班级里混的如鱼得水，经常跟他新交的那些朋友插科打诨。
　　但看到李两，他便会立马走过来，搂住李两的脖子，道：“好兄弟，你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李两解释：“我刚作业没写完，不想带回宿舍，所以就多留了会儿。”
　　沈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旁边有人起哄：“沈履，你都快把人家少爷的脖子搂断了！”
　　听见这话，沈履立刻松开手，不在意地在李两的头上揉了一把，但也真有些怕把李两弄疼。
　　下意识地，他看到李两的脖颈被弄红了一片，顿时，沈履有些心虚。
　　李两注意到他的异常，好笑地看着他。
　　“没关系。”
　　沈履一愣，也笑了笑：“谢谢少爷的大仁有大量！”
　　旁边站着的几人，眼神古怪，互相推推搡搡后，落荒而逃。
　　李两奇怪地看着他们，但沈履将他的视线转过来，不由分说地拉着他们走了。
　　李两想：刚刚还怕弄疼了自己呢？
　　7
　　初中，男生的身高都开始突飞临涨，李辞镜每回给他看自己小时候的照片，李两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李辞镜温柔地扶摸相片泛黄的边角，对李两说：“那会叫你拍照你还不肯，瞅瞅，多可爱啊。”
　　李辞镜所说的可爱的照片，是张他把手伸进口袋，嘴里叼根草的照片，李两曾有无数次想偷过来撕毁，但李辞镜实在护的紧。
　　李两坐在一旁，阴沉地看着李辞镜手中那张照片。
　　这会儿，李辞镜的手又不老实，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根香烟。
　　李两懒的管他，真不知道李辞镜为什么喜欢抽烟，他不熏吗？
　　抬头重新直视这个女人时，他已经把相片收起来了。
　　8
　　假期短暂，重新来到宿舍，李两心里空落落的。
　　但看到沈履，他心情好起来，推着行李箱住进去。
　　沈履见到他就乐呵呵地跑过来，递给了个东西，沉甸甸的，用红塑料袋包裹。
　　李两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沈履冲他眨眨眼，往四周看了几眼，道：“今中午我爷烧饭，我往里丢了个红薯，想过来带给你尝尝。”
　　李两听的好笑，问：“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送这个？”
　　沈履解释：“我不是想着，你可能没吃过。”
　　李两莫名心里暖暖的，发现沈履的手已经搭到他手上，道：“你快点，冷了就不好吃了，到时候我爷在家数红薯发现少了准回去训我，你可不能辜负我的好心。”
　　李两点点头，打开，在沈履期待的眼神下，开始剥皮，随后弄的一手灰。
　　李两剥的时候慢条斯理，一层层掀开，指甲缝里全是，沈履看不下去，干脆利落地拿过来，帮他。
　　“不好意思，我真没吃过。”李两歉疚地说。
　　沈履：“没关系，这玩意确实不好剥。”
　　他皱皱眉，突然就不想吃了，正想着，沈履已经剥好递到李两嘴边，他只能犹犹豫豫地接过，味道出奇的不错。
　　李两刚才只是嫌焦灰的外壳脏，幸运的是沈履并没有发现。
　　“好吃吗？”他问。
　　李两我再次点头，跟点读机似的。
　　沈履高兴的就着李两咬过的地方咬了口，李两像受惊的猫，猛地收回手。
　　他咬就咬，为什么偏偏咬自己咬过的地方，惹的他心烦意乱。
　　也就是在那天，李两发现自己貌似喜欢男生。
　　9
　　沈履的笑容消失，是在初三中考前夕。
　　他转走读了。
　　也是从他走读那天，他几乎每天迟到，每天忙的焦头懒额回去，再焦头懒额地来学校。
　　吓的老师都把他叫到办公室，问他怎么了。
　　对此，沈履只是唇色发白地摇摇头，告诉老师他没事。
　　沈履与李两之间的关系也渐行渐远，李两有无数次想冲到他面前，问他怎么了？问他为什么要将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可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某日，放学，李两照常收拾书包，准备回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宿舍。
　　这时，空荡荡的教室人已经走光了，只剩下自己和慢吞吞收拾书包的沈履。
　　刚回头准备走人，沈履“扑通”一声跪下了。
　　泪水打湿他的眼眶，如断线的珍珠，他声线颤抖，脊背弯下来，对着李两话都说不明白。
　　“李两，求你借我点钱。”
　　李两被他的举措吓了一跳，上前想扶起他。
　　但沈履身型足足比他大几倍，忙活半天，人都丝毫未动。
　　“借钱就借钱，你朝我跪什么？”
　　“爷爷说，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可这你也犯不着啊。”李两苦口婆心地劝他起来。
　　刚说完，他颤颤巍巍道：“我爷病了，白血病，我实在没有办法。”
　　“我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想凑够骨髓移植的钱，但还是不够。”
　　“我爷爷今年才五十多岁，他要长命百岁的，他不能死的。”
　　“李两，我求你。”
　　最后两个字重重敲击在李两的心弦。
　　他沉默，他也没有钱。
　　“对不起，我…我也没有钱，但我会尽力帮你。”
　　这段时间里，他们几乎借遍了身边能借到的钱，李两还回去求了李辞镜，李辞镜给了他们两千。
　　10
　　一大把钱砸在里面，沈履的爷爷还是死了，死在一个临近初夏的春天。
　　沈履爷爷死的那天，两人颓废的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李两不敢去看沈履的眼睛，他每看一次，就会被藏在里头的悲伤深深刺痛。
　　花了很多钱，最后人还是死了，沈履前所未有的绝望，他什么都不剩了，只剩下个挚友陪在身边。
　　他还欠了他那么多。
　　“对不起，李两。”他听到身边沈履开口。
　　李两茫然地盯着他。
　　“这个钱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沈履退学了，这貌似并不是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李两生活照常，学校里再也没有他能真心交付的朋友，少了沈履，但是除了这个，什么都没有变。
　　想到这个，他心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