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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刀刃 ...
初冬的夜坠得猝不及防,下午六点刚过,铅灰色的天就彻底沉了,寒风卷着碎雪粒,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割得人皮肤生疼。
市一中校门口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裹着冷雾,把街道照得影影绰绰。莫黎和戚诀刚走出校外的晨光文具店,两人手里各攥着一沓厚草稿纸——晚自习戚诀要帮他讲数学压轴题,特意嘱咐多买些,说要画好几种辅助线。
他们没走车水马龙的主路,习惯性拐进了校门口东侧的窄巷。这是回宿舍的近路,平时只有零星的学生抄近道,今晚天寒,巷子里更是空无一人,只有墙角的垃圾桶被风吹得哐哐作响,荒草在墙根处瑟瑟发抖,影子被路灯拉得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冷。
“明天数学小测的那道圆综题,我总绕不对圆心角的关系。”莫黎把草稿纸揣进羽绒服口袋,侧过头看戚诀,呼出的白气在他眼前飘了飘,“等下回宿舍,你用草稿纸画给我呗,上次你画的那个辅助线,我没记全。”
戚诀“嗯”了一声,声音被寒风刮得有些淡,却依旧清晰。他往莫黎身边挪了挪,用自己的肩膀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冷风,左手轻轻碰了碰莫黎的胳膊,示意他走里面点:“巷口滑,靠里走,别摔了。”
莫黎心里暖了暖,乖乖往巷壁边靠了靠,两人并肩走着,脚步轻缓,羽绒服的衣角偶尔蹭在一起,隔着厚厚的布料,也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轻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可这份安静没持续多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几声轻浮又凶狠的笑骂,打破了巷子里的平静。
莫黎的心脏猛地一沉,下意识回头,头皮瞬间麻了——巷口堵着五个身影,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穿着松松垮垮的外套,手里都拎着“家伙”,有钢管,有铁链,还有一个瘦高个,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刀刃在路灯下闪着冷幽幽的光,晃得人眼睛疼。
是学校附近那群的校园混混,平时就总在学校周边晃悠,抢学生的钱,堵着人霸凌,听说还动过刀,老师和保安管过几次,可他们屡教不改,仗着年纪大,下手狠,学生们见了都躲着走。莫黎认出其中一个黄头发的,上周还堵着高一的学生要钱,被保安赶跑了。
他们显然是冲自己来的,五个身影缓缓逼近,把狭窄的巷子堵得严严实实,前后都没了退路。黄头发的混混走在最前面,嘴里叼着烟,烟蒂明灭,他上下打量着莫黎和戚诀,眼神阴鸷又轻蔑:
“就是你们俩?307宿舍的,戚诀是吧?”
戚诀瞬间绷紧了身体,后背挺得笔直,把莫黎死死护在身后。他的脸色冷得像冰,眼神里淬着寒意,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黄头发嗤笑一声,吐掉嘴里的烟蒂,用脚碾了碾。
“听说你爸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债?还听说你跟这小子借了五万块?”他伸手拍了拍戚诀的肩膀,力道重得很,“我们哥几个最近手头紧,你既然能借到钱,不如也帮衬帮衬我们?拿点钱出来,我们放你们走,不然——”
他话没说完,旁边那个玩刀的瘦高个突然把刀“咔哒”一声弹开,刀刃闪着冷光,他用手指蹭了蹭刀刃,笑得凶狠:
“不然,今天就让你们俩躺在这里。”
莫黎躲在戚诀身后,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攥着戚诀的羽绒服衣角,手心全是冷汗。他见过这群混混霸凌别人的样子,下手极狠,根本不管不顾,上次有个学生只是没给他们钱,就被他们用钢管打断了胳膊,躺了半个月医院。他心里怕得要死,却又不敢出声,只能死死贴着戚诀的后背,能感觉到戚诀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我没钱。”戚诀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半分退让。
“你们要找事,就冲我来,他是无辜的,放他走。”
“无辜?”黄头发笑了,伸手揪住戚诀的衣领,把他往旁边猛一拽,戚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莫黎瞬间暴露在混混们的视线里。黄头发伸手捏住莫黎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眼神凶狠:
“跟他混在一起,就别想当无辜的人!今天要么拿五千块出来,要么,就废了你们俩的手,选一个!”
莫黎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下巴酸麻,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挣扎,可他的力气在混混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戚诀见状,猛地冲上来,一把推开黄头发,把莫黎拉到自己身后,死死护着:“别碰他!有什么事,冲我来!”
“哟,还挺护着?”黄头发被推得踉跄了一下,恼羞成怒,扬手就给了戚诀一巴掌,“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巷子里炸开。戚诀的头被扇得偏到一边,嘴角瞬间渗出血丝,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转过头,眼神里的寒意更浓,像要吃人的狼。
“给脸不要脸是吧?”黄头发骂了一句,朝身后的混混们使了个眼色,“给我打!往狠里打!让他们知道,跟我们哥几个作对的下场!”
话音刚落,四个混混就一拥而上,钢管和铁链朝着戚诀砸过来,风声猎猎。戚诀死死护着莫黎,左躲右闪,用自己的背挡住了一下又一下的击打,闷哼声不断从他喉咙里溢出来。莫黎躲在他身后,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不断颤抖,能听到钢管砸在他背上的闷响,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心里又怕又疼,眼泪糊了满脸:
“戚诀!戚诀你放开我!我们一起跑!”
“别乱动!”戚诀低吼一声,用尽全力把他往巷壁边推,“快从巷尾的小口子跑!去找保安!快!”
可混混们根本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瘦高个拿着刀,绕到了巷尾,堵住了退路,刀刃闪着冷光,一步步逼近:
“想跑?晚了!”
他说着,挥刀朝着莫黎刺过来,刀风凌厉,直逼莫黎的胸口。
莫黎吓得浑身僵住,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躲都忘了躲。
今天要死在这儿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戚诀猛地扑过来,一把把莫黎推开,自己却硬生生迎了上去——那把刀,直直划向了他的左手腕,瞬间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像喷泉似的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羽绒服袖口,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戚诀!”
莫黎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眼睛红得像血。
戚诀咬着牙,没吭声,左手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可他依旧死死盯着瘦高个,趁着对方愣神的功夫,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肚子上。瘦高个疼得弯下腰,刀掉在了地上。可其他混混很快反应过来,黄头发拎着钢管,朝着莫黎的后脑砸过来——他看戚诀护得紧,索性先对莫黎下手,逼戚诀就范。
戚诀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思考,左手虽然受了伤,却还是下意识地抬起来,死死护住莫黎的头。“咔嚓”一声脆响,钢管狠狠砸在了他的左手小臂上,那声音像骨头碎裂的声响,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戚诀终于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嘴唇咬得发紫,左手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着,再也抬不起来了,鲜血顺着指缝和手腕的伤口不断涌出,把整个左手都染成了血红色,看着触目惊心。
“操!这小子还挺硬!”黄头发骂了一句,还想再砸,戚诀却用尽全身力气,捡起地上的刀,右手死死攥着,刀身抵着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垂着血淋淋的左手,抬眼死死盯着面前的混混,眼神冷戾又决绝,声音沙哑却字字咬得极重,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只有不容置喙的警告:
“敢动他,我们就警察局见。”
混混们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他浑身是血,左手废了似的垂着,可那双眼眸里的狠劲,是实打实的拼命,不是装出来的。
他们平时霸凌学生,都是捡软的捏,从没见过有人伤成这样还敢硬刚,还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黄头发看着戚诀手腕和小臂不断涌出的血,又看了看他抵着地面的刀,心里打了退堂鼓——真要是逼急了,这小子敢玩命,他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行,你小子有种!”黄头发放了句狠话,狠狠瞪了戚诀一眼,“今天算我们栽了,下次再让我们碰到你们,有你们好果子吃!”
说完,他招呼着其他混混,骂骂咧咧地走了,巷子里只剩下莫黎和戚诀,还有满地的血渍和凌乱的脚印。
直到混混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戚诀才松了口气,身体一软,差点摔倒。莫黎连忙扑上去扶住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个不停,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戚诀……你的手……你的手怎么样了?疼不疼?你别吓我……”
戚诀的嘴唇颤抖着,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全是冷汗,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没事……”
戚诀永远都在说没事。
可他的左手,却连动都动不了,稍微一碰,就是钻心的疼,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莫黎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莫黎扶着戚诀,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巷口走,他的羽绒服上沾了好多戚诀的血,红得刺眼,每走一步,戚诀就疼得闷哼一声,左手的血也流得更凶。
莫黎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眼泪混着雪水糊了满脸。
为什么刚才被打的、被刀划的、被钢管砸的人不是自己啊?为什么啊?为什么是这样啊……
好不容易走到校门口,保安看到他们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样子,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迎上来,看到戚诀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刻扶住戚诀,一边往保安室走,一边赶紧给班主任和校医打电话,又报了警。
校医室的灯光惨白,照得人心里发慌。戚诀坐在椅子上,左手无力地垂着,羽绒服的袖子已经被血浸透,黏在皮肤上,校医小心翼翼地剪开袖子,露出了那只惨不忍睹的手——手腕上一道长长的伤口,深可见骨,小臂的骨头明显变形,皮肉外翻,鲜血还在不断涌出,看着让人头皮发麻。校医的脸色瞬间变了,手都有些抖,连忙用纱布按住伤口止血,摇着头说:
“不行……情况太严重了,骨头肯定断了,神经也怕是受损了,必须立刻送医院,晚了就来不及了!”
莫黎站在一旁,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看着戚诀手上的伤口,看着他强忍着疼痛、眉头紧锁、嘴唇咬得发紫的样子,心里的愧疚和自责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的腿软得站不住,靠在墙上,才能勉强支撑住身体,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一遍又一遍刚才的画面——戚诀把他护在身后,戚诀被扇巴掌,戚诀的手腕被刀划开,戚诀用左手替他挡住钢管,还有那声刺耳的骨头碎裂声。
都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戚诀不会被这群混混盯上;如果不是他,戚诀不会为了保护他,弄伤自己的手;如果他不是这么懦弱,这么没用,刚才就能帮上忙,而不是像个废物一样,躲在戚诀身后,让他一个人承受所有的伤害。
初一那个下午的画面也突然涌了上来,厕所里的烟味,戚诀额角的血,他转身逃跑的背影,还有戚诀那句“我至今都还记得他跑掉的背影”。那时候他逃了,让戚诀一个人承受了霸凌;现在他还是逃了,躲在戚诀身后,让戚诀为了保护他,差点送了命,还废了一只手。
他就是个懦夫,是个累赘,是个只会给别人带来灾难的废物。
他是最该死的人。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夜色中响起,刺耳又急促,穿透了冷雾,在校园上空回荡。莫黎跟着救护车一起去了医院,坐在车厢里,看着戚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左手被简单包扎过,却依旧有鲜血渗出来,染红了纱布。
他想伸手碰一碰,却又不敢,怕弄疼戚诀,只能眼睁睁看着,眼泪不停地掉,心里一遍遍骂自己没用,一遍遍否定自己。
他想,要是刚才他能勇敢一点,要是他能拿起什么东西反抗,要是他能跑得快一点,戚诀就不会受伤了。
可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躲着,哭着,看着戚诀为他流血,为他受苦。
手术室的红灯亮了起来,刺红了莫黎的眼睛。他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双手抱着头,身体不停地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戚诀那只血肉模糊的手,和那句“你是第一个,愿意这样站出来帮我的人”。
他配不上戚诀的信任,配不上戚诀的保护,更配不上戚诀对他的好。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对着莫黎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家属呢?”
“……没有。”
莫黎说这句话时整个人都在颤抖。
医生叹了口气:
“我们尽力了,他的左手尺骨和桡骨粉碎性骨折,手腕的神经也严重受损,以后……以后怕是很难正常活动了,写字、拿东西这些基本的动作,估计都做不了了。”
“做不了了……”
莫黎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长椅上,眼睛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是他,亲手毁了戚诀的手,亲手毁了戚诀的未来,亲手把那个唯一愿意对他好的人,推入了深渊。
“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莫黎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压抑的呜咽,声音里满是绝望和自我否定。
“我就是个废物……我该死……我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以为一切都在变好,自己也不再像曾经那般懦弱。
可好像……什么都没改变。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在他单薄的身影上。无尽的愧疚和自责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紧紧困住,勒得他喘不过气。
这是他的第二次心理重创,比初一那次的愧疚更甚,比任何一次的自我否定都要彻底——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偿还这份罪孽,这辈子,都只能活在无尽的悔恨和自责里。
病床上的戚诀还在昏迷中,他不知道,自己的左手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而病床外的莫黎,已经被自我否定吞噬,陷入了无边的黑暗,看不到一丝光亮。
戚诀醒过来时嗓子干得发疼,视线模糊着偏头,看见蜷在床边的莫黎,他抬手想碰一碰,右手却只摸到自己缠着厚厚纱布、动不了的左手,喉间滚出沙哑的气音,轻轻喊他:
“莫黎,别哭了,我不疼。”
戚诀,如果不是爱的话,那为了他废掉一只左手也太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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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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