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少年不识愁滋味 只是这 ...
-
只是这胖小子今天看起来，兴致不是很高——只见肥肥坐在小凳子上，有些百无聊赖，托着腮，胖胖的脸颊都因此变了形。他用左脚轻轻不停踏着地板，有节奏地。
上官林俯身摸了摸肥肥的头，有心逗逗他，笑道：“小家伙，坐没坐相的。好没教养！”
肥肥一脸委屈看着上官林，他用小胖手指着白慕玉，埋怨道：“爹爹还躺在椅子里呢，和客人喝茶也不坐端正，上官叔叔怎么不管管！”
白慕玉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满眼笑意，一脸调侃，嚣张地说道：“爹爹是大人，谁叫你是小孩，你也长大啊，长大了就没人管你了。”
上官林：“……”
肥肥想了想，不敢置信，看向上官林，询问道：“……叔叔，爹爹说的是真的吗？”
上官林扶额，道：“……差不多吧。”
“唉，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肥肥皱着眉头，满脸愁容。
两个大人相视一笑，这小胖子倒多愁善感。接着是长久的沉默。
肥肥也不吭声了，他依旧托着腮帮，一脸愁容地盯着小火炉上的沸水。过了一会儿，他又满腹心事地开了口：“爹爹，能给我也来一杯茶吗？我也想尝尝。”
上官林有些不赞同，道：“这么小就喝茶，当心夜里睡不着觉。”
“不妨事，”白慕玉神情放松，微微一笑，接着道，“这小子睡觉沉得很，好像被打晕了，雷声都吵不醒他。”
上官林：“……被打晕了？”这是什么譬喻？
“你不知道，确有此事。去年一晚肥肥偷喝了我父亲偷藏的酒，从头日酉时一直睡到次日午时，还是我母亲发现不对劲儿了，”白慕玉遂斟满一盏茶，递给肥肥，“我母亲从此生了气，就不让他睡懒觉了，让他日日来请安……”
“而且，我父亲没有妥善保存自己的酒，为此也受到了连累。”
上官林：“……”
“往事不要再提了爹爹，我怪不好意思的。嘻嘻嘻。”肥肥接过来，用两只小胖手扶着茶托，羞涩道。说完，还向上官林眨了眨眼。
上官林：“……”
肥肥用盖子抚了抚热气腾腾的茶，又撮起小嘴吹了吹茶水，把上面漂浮的茶沫分开，而后浅尝了小小一口，有模有样的。
一口茶水含在口里，肥肥点了点头，正要发表一番意见。他咽下茶水，突然，只见他又皱起了一张小包子脸，道：“这茶苦得很，怕是有些浓了吧。”
上官林哈哈大笑，白慕玉也不觉展颜。唉，这装模作样的小大人，傻小子。
“看吧，我都这么难过了，他们还在笑，”肥肥心想，“果然，人世间的悲欢都不相通。”
肥肥放下茶盏，心事重重地开了口：“爹爹，我想跟您说件事，昨天我跟隔壁的二宝吵架了，我还打翻了他的墨盒，弄了他一身墨水。”
白慕玉“哦”了一声，语调上扬，“所以呢？”他兴致勃勃，看热闹不嫌事大，示意肥肥继续说。
“谁叫他嫌我写的字丑……还说我挎着小水壶来上课娘兮兮的。”肥肥委屈道。
“他也不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的。”
“人家怎么可能故意欺负你呢。”
“他就是故意的。”
“可你也报复回去了呀。”上官林哭笑不得。
肥肥想想前因后果，先还是一脸倔强，不肯低头，可渐渐地他就偃旗息鼓，闷闷不乐了，“我知道自己做的也不对，可二宝不该嘲笑我，本来嘛，我想着今天和他道歉来着，结果今天又下雨，他没来。我这心里老觉得有点儿过意不去。”
上官林安慰道：“等他改天来了再道歉也不迟呀。”
“我怕他会一直记着这件事，也不开心，不愿意做我的朋友了，”肥肥叹了口气，又道，“而且我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不开心得很。”
白慕玉正准备开句玩笑话，这一点儿小事就放在心里，将来能有什么大出息。
转念一想，孩子这样还是因为太善良了，不可打消他的良善之心。
况且小孩子不辨真假，可能听不懂当爹的在开玩笑。于是作罢。儿孙自有儿孙福嘛，他生生咽下呼之欲出的话头。
小孩子就是这样，认识的人不多，这些人就是他的全世界，他想取悦每个人，给每个人留下好印象。
唉，为了一点儿小事就愁眉不展，其实在大人看来，这种程度哪里是真正的愁呢？不过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罢了。然而，孩子的世界毕竟这么小，让人不能不觉得应该郑重其事了。
后来上官林拉着肥肥猜拳，他到底是技高一筹，有心让着。肥肥总嬴，笑得前仰后合，一张小脸乐开了花。
这才暂时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不提二宝的事了。
“上官，有件事说来可笑。”白慕玉道。
“嗯？什么？”上官林挑挑眉。
“以前，我觉得除了饱读圣贤书以外，做其他任何事情都是浪费时间。”
“怎么会，只要你在做这件事的过程中是快乐的，那这件事就值得。”上官林道，“有时候，时间就是拿来消磨的，浪费的，自己开心就好，这才是最重要的。”
“你也这样认为？”
“当然了！”
时间不知不觉间溜走。两人随意交谈着，仿佛多年老友。却是没注意到肥肥悄悄溜了出去。
肥肥撑着一把小小的油纸伞，迈着小短腿，踱着坚定的步伐，有些匆忙地走在潮湿的青石板路上。鞋底溅起朵朵水花，他也完全不在意。
他去找二宝了。外面天阴落雨，事情却有了转机，肥肥开心起来，步伐有些轻松。他像一个原本心事重重的蘑菇，本来潮湿的心在暗处忧郁惆怅、落落寡合，此刻却照进了一缕灿烂的阳光。
小孩之间的问题，还是由肥肥自己来解决比较好。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旁人插手，只是治标不治本。又或者，帮得了一时，未必帮得了一世。
二宝家，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太太坐在水井旁的屋檐底下洗衣。
她面前摆着一只陈旧的不知用过多少年的木盆，眯着一双老花眼费力地搓洗。原来，她在清理孙子衣衫上的墨痕。搓一会儿，拿远了看看。又继续搓，如此反复。一丝不苟，完全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放了许多皂角也不管用，老太太就另辟蹊径，一边往衣服上吐唾沫，一边耐心地仔细揉搓。
二宝踱步至老太太跟前，“奶奶，院里真凉快。”
“啥？盐得两块？啥盐卖两钱呀？这么贵。”老太太嘟嘟囔囔，疑疑惑惑地把孙子的话当了真。
何谓大事？何谓小事？你觉得天大的事在别人眼里可能不值一提。而一件不起眼的小事，若有人认真对待，它就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衣服终于被洗得干干净净。
二宝说过，晚上他跟奶奶睡，枕头底下有一只大耗子，有他的手臂那么粗，尾巴也特别长，他一掀开枕头，耗子就刺溜一下窜远了。这时，听众们也被吓得吱哇乱叫。
夜里，还时常有耗子啃木头吃粮食的声音，这时奶奶就会学猫叫，惟妙惟肖。奶奶若是还没有学猫叫的举动，二宝就该催了，这时奶奶会立刻阻止：“嘘！别让老鼠听见了。”在奶奶眼里，耗子小眼睛贼溜溜的，精明得很。
二宝赶紧用双手捂住嘴，又害怕又刺激。
肥肥没见过耗子，他倒想知道耗子长什么样。
此刻，二宝正在厨房里拉风箱，小小的火苗越窜越高，小小的脸则被火光映红了，却格外的认真。细小的汗珠凝在它的唇上、额头上。他拉得更卖力了。
肥肥走到他跟前，也脸红了。既着急又窘迫。他在心里数了一二三，才鼓起勇气，语无伦次道：“二宝……那个……对不起啊……昨天的事，我不好，是我不好，跟你道歉！”
道歉的人和接受道歉的人都有些尴尬。二宝也有些不好意思，憨憨地挠挠头：“我没有怪你哦，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二宝补充道，“衣服我奶奶已经洗过啦，我的衣服都是她洗干净的。”
两人都呵呵傻乐起来。
上一秒还觉得事情走到了无可挽回的僵局，下一秒就豁然开朗，两人一笑泯恩仇。
二宝的妈妈走进厨房忙碌着，热情地招呼肥肥等会儿留下来吃饭。为人母的向来这样，对自己孩子的朋友总表现得格外热情，怕自家孩子在人际交往上受委屈。
肥肥道了谢蹦蹦跳跳地出门了。
二宝家的房子不甚讲究。总共两间卧房。祖母和二宝住在东屋里，父母住在西屋。西屋经受太阳的照射，冬天还好，其他季节的西屋经过太阳的照射，总是很闷热。
此时，虽值春日，天气转暖。但今日落雨，气温很低。
二宝的父亲在外做短工，干的是气力活儿。每日在家吃饭。由于天气原因，他今天在家休息。平时每餐总是小酌几杯，今日心情烦躁，他不免多饮了几杯。最后喝得酩酊大醉，鼾声如雷。正好天阴着，很是凉爽，不冷不热的，他睡得不省人事。
饭菜做好，二宝去叫父亲吃饭。连叫了好几声，父亲睁开双眼。那眼睛浑浊、通红，布满血丝。他先是直直地盯着二宝，后来“哇啦”一声趴在床头吐了。还吐到了二宝身上，鞋子上。
二宝下意识地皱了皱眉，露出嫌弃的表情，继而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又显出一丝愧疚。爸爸很辛苦，我该为他分忧解难，二宝心里想。
二宝读过《二十四孝图》中尝粪忧心这个故事。他当时觉得非常夸张，也很过分，很愚蠢——南齐庾黔娄担心父亲，为探知父亲病情，亲自尝父亲粪便。
但是这个故事告诉人的道理是一样的。他开始谴责自己。别人能做出如此孝行，这种程度的我做不到，退而求其次的我也没做到，他心里有些惭愧。
二宝看了看母亲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地面，此时已被弄得一片狼藉。他叹了口气，把父亲垂在床下的手拉到床上，又给父亲搭了一件衣服，开始整理地面了。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为母亲解忧，分担家务，他是心甘情愿的。
老太太拄着拐杖，步履仍有些蹒跚，隔一会儿她就去拧一下挂在晾衣绳上的孙儿的衣衫。心无旁骛。细瘦的手脚胳膊仿佛不堪重任，实际上拧衣服的时候却有力得很，让人刮目相看。
天气不好。水滴噗哒噗哒落在地上，溅起尘土，像开了一朵朵小小的花。
这衣衫要快点干才好，才不耽误孙儿穿。
袅袅炊烟起，微风拂面，仿佛那被吹散了的无尽心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