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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信誓旦旦 ...

  •   贺引筝,同贺五郎是同一人吗?
      陶陶蹙着眉,思虑一会儿后,便抛之脑后。

      她向来不喜需思虑过多的事。
      若是事事要思虑,岂不疲累?

      况且……陶陶即便日日夜夜地想,她也想不出所以然。

      故此疑问,待她改日见到贺五郎,再问询。
      陶陶觉着,与其暗自揣测,不如直言,如此得来的解答才是十分的真。

      归家途中,陶陶百无聊赖地抿着糖人,她瞧瞧这糖画模样,倒是栩栩如生。
      不过,倒是甜腻。

      “陶陶是不喜这糖画?”

      陶陶见状,心生一计。
      她凑到阿爹耳畔,低声道:“阿爹,陶陶还是最喜茶肆的糕点,可否携陶陶去?”

      “待立春节时,阿爹便携你去,可好?”
      陶陶闻言,喜笑颜开,糖人再甜腻,可比不及心间。

      许诺,守诺,是世上最为令人欢欣之事。
      陶陶擡首,心里喃喃着。

      青天青天,立春时定然要是艳阳高照啊。

      青天不语,陶陶便权当应答了。
      自此,陶陶便掰着指头度日。

      伙伴来寻她,她亦有些心不在焉,竟无法欢愉戏。
      “陶陶,你可是身子不适?”
      “我只是想着,何时到立春节呢?”

      伙伴闻之不解,只道陶陶笨。
      “陶陶,你的生辰,不就是在立春节?待何时长了一岁,立春节便至了。”
      “再者,那时佩春幡,贴宜春,好不热闹,何时市肆人声鼎沸,立春节便至。”

      是了,陶陶竟未思忖到此处。
      自己怎么如此笨呢?
      要是自己聪慧些,是不是会明了很多事?

      两个小人儿相对无言,或言之,在候着陶陶开口。
      许是久等不闻,伙伴复开口道。
      “陶陶,不如来踢邪罢?若是一脚踢中,那邪气便会统统消失。”

      陶陶闻之,忻然参与其中了。
      与其强说愁,不如享眼下的欢愉。

      时日似流水,流水汤汤,转瞬即逝。
      不知不觉,立春节至。

      咬春饼,吃春盘,送春牛,戴春鸡……众人皆浸在喜气洋洋中。
      陶陶戴着蝶燕剪彩,她亦浸在这一片祥和中。

      前一日阿爹阿娘已送了贺礼,以此庆贺陶陶的生辰。
      阿娘送了件新衣裳,陶陶穿上,很是合身。
      阿爹为自己煮了长寿面,陶陶对此赞不绝口,与珍馐有何区别?

      知足常乐,那才是福。

      而今日,阿爹守诺,携她来至茶肆。
      仍旧是白汽袅袅,陶陶坐上木凳,东张西望寻着贺五郎。

      不费多少功夫,陶陶便瞧见了他。
      他被喧嚣围绕着,却不沾一丝一毫。

      一切喧闹中,贺五郎看起来那么孤单。
      他似是不属于此处,旁人的悲喜,统统被他隔绝在外。
      那……什么存下来了呢?

      陶陶凝望着他,不知为何,心间酸涩弥漫着。
      此回心间倒是不苦了。
      但这滋味陶陶亦不喜。

      今日是立春节,许多铺户今日歇业,可贺五郎的茶摊倒是依旧开业。
      众人欢聚一堂,何来人顾及这贺五郎呢?

      他形单影只,他似是向来如此。
      当真是向来如此吗?

      陶陶知晓,是今是昨非,是物是人非。
      何来人生来便是孤独呢?

      只是同行之人离去,被迫孑然一身罢了。

      陶陶思绪回笼,茶摊就他们父女二人,贺五郎不一会儿就将糕点与茶送至桌上。
      “掌柜的,我还得离开会,不如掌柜的坐下同小女言曰一二?”
      “不会劳烦掌柜的太久,且宽心。”

      阿爹似是洞悉了自己的心思,随口扯一事由,权当托词,便匆匆离去了。
      余留贺五郎和陶陶,二人面面相觑。

      见贺五郎的机会弥足珍贵,此回见过,不知下回遇见是何时。
      陶陶左思右想,竭尽思虑着该说什么。

      可一思虑脑袋就疼起来,陶陶如今只得抉择其一。
      “我还未问你的姓名,听令尊所言,你唤作陶陶?”

      出乎意料的,是贺五郎率先开口,打破沉寂的气韵。
      他们二人似是自成一小片天地,隔绝一切的嘈杂,就如此一问一答着。

      “我是唤作陶陶,姓且,那贺五郎的姓名是何呢?”

      陶陶竟觉忐忑,冥冥之中,好似有一股线,将细枝末节连接着,缠绕着。
      亦似茧,不知不觉间,已被缠住,挣脱不得。

      陶陶望着眼前人,他终是开口。
      “贺引筝。”

      忽而有何物于陶陶脑袋里作响,原来贺五郎就是贺引筝。

      贺、引、筝……
      那他的妻名唤什么呢?

      陶陶一时不敢问询了,万一戳其痛楚致使他恼怒,陶陶可是再无机会与之言谈了。
      许是陶陶还小,尤为怕人与人之间的羁绊破裂。
      待她长大些或许才能明了,这是常事。

      “我的妻,名唤谪惟。”
      “她善良,明媚,聪慧,常常使小性子,容貌昳丽……她的好,我不胜枚举。”

      贺引筝一同阿爹般,洞悉了陶陶的心思。
      听他娓娓道来时,陶陶神情万分认真,生怕露出一丝不耐,惹其多虑。

      不过……为何他们皆能猜到陶陶的心思呢?
      陶陶的喜怒哀乐,是全然在面颊上吗?

      思绪回笼,陶陶聆听着,心间想象着谪惟娘子。
      不胜枚举的好……那得是青天上的仙子罢。
      阿爹哄她入睡时,常道这青天的仙子如何如何。

      陶陶听完,明了仙子何意,便是与常人不同。
      谪惟娘子怕亦是如此罢。

      阿爹说,仙子会来游历四方,待时日一到,便会回去。
      那谪惟娘子,想来亦是如此罢。

      陶陶不再想,因,贺引筝的话还未完。
      “她最喜芍药,可芍药芍药,又名将离草,但她只说,那时是春日。”

      陶陶听罢,才知晓贺引筝等着芍药的缘由。
      可……这非是最为困惑的。

      为何……贺引筝今日同自己道来如此多话语呢?
      陶陶心间莫名慌张,此举何意?

      许是贺五郎往日无人诉说,如今借此机会一并道来?
      毕竟,话憋太久,人会闷坏的。

      贺五郎既同自己言说许多,自己若是不回应,便太过无礼了。
      思来想去,陶陶终是启齿。

      “贺五郎,我说长大些再来寻你,我守诺了。”

      “贺五郎,眼下是立春,春日已至,芍药花亦要盛开了。”
      “待那时,陶陶亦会去看的。”

      陶陶实在说不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语,亦不是什么旷世奇才。
      陶陶就是陶陶,普普通通的陶陶,亦或是有些笨的陶陶。

      这一番话,是她所能想出,最为合时宜的话语了。
      陶陶抿着唇,佯装忙碌,左顾右盼着。

      其实来往的途人没什么好看,旁人的热闹陶陶无法参与其中,何苦去瞧呢。

      “好,届时,芍药花处见。”
      陶陶闻言转首,恰好见到贺五郎朝自己付之一笑。

      不是为他的妻,是为了和陶陶相约芍药花处。

      陶陶将这笑容置于心间,她要记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阿爹阿娘提及自己稚子时,皆道记忆里一片茫然。

      陶陶可不愿稀里糊涂地度日,连从前皆记不清。
      她要记住这时时刻刻,永不忘却。

      陶陶掰着指头,今日是……
      她与贺五郎见的第四回。

      如今看来,怕是要有第五回了。
      既第五回将至,不妨第十回,第二十回。
      总归路漫漫,有时日碰面的。

      看来,又要同行一段了。

      “陶陶!”
      陶陶闻声,见阿爹在不远处,招手以应。

      “贺五郎,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陶陶匆匆告别贺五郎后,便走至阿爹身侧。
      她回首时,她与贺五郎间隔着人流如织,他看着要淹没在人群里了。

      似是下一瞬,贺五郎就会被吞噬。
      他们吞噬了贺五郎,能吞掉他无尽孤独吗。
      怕是难以下咽。

      孤独是苦涩的,犹如汤药。
      如此苦,却是一个人的躯壳。

      贺五郎,你苦吗?
      待见到芍药那日,陶陶再问询罢。

      待归家后,陶陶咬着春盘,却感知不到滋味。
      明明这是立春时才能吃到的,除此,陶陶再怎么央求阿娘,皆是不愿做的。

      可她此时却食之无味。
      陶陶暗下决心,要去问询书生。
      书生读了万卷书,自是见多识广,定然可解惑。

      “陶陶倒是愈发似个忧人,怎么?立春节还愁眉苦脸?”
      陶陶寻到书生,对他的调侃未有回应。

      她大概将自己今日“怪异”之处道来,继而候着书生的解答。
      许是见陶陶真的愁闷,书生敛去方才的模样,思忖着。

      良久,书生才徐徐说道。
      “陶陶,如今你觉糖人甜腻,觉得往日喜爱之物索然无味,那,恭贺陶陶,离长大又进一步!”
      “不过,陶陶你可思虑清楚了?当真要踏上这条路吗?”

      陶陶闻言,心间不免忻然。
      自己,离长大似是不远了。
      从前,她还觉着是千山万水的远。

      可,书生此言又是何意呢?
      长大这条路,不是人人皆要踏上吗?早晚罢了。

      陶陶垂下首思虑着,随后,她擡首,道出了自己的答复。
      “我已下定决心,这条路,非走不可。”

      “走这条路并非是易事,稍不留神,便会行差踏错,就是走错。”

      陶陶听去,却并未觉得这算什么难事,她开口,字字句句皆是有力。
      “既是走错,汲取教训就好,既是走错,那便退回至另一处,路既是予人走的,断无令人难走的道理。”

      陶陶不知晓的是,此时她的双眸亮晶晶的,相较夜幕上的星子,亦是毫不逊色。
      但她感知到身躯充斥的温热,蔓延至心间。

      或许,这就是长大。

      此回陶陶未有数着日子,但芍药花盛开的时节却悄然而至。
      近来她缠着阿娘,央求着去瞧瞧芍药花。

      “不可,你近日又惹祸,还得我去赔罪,待你何时安分些,再说此事。”
      “况且,近些日子成衣铺忙碌,还不准有空闲携你去呢!”

      得阿娘答复,陶陶不敢言。
      毕竟,阿娘说的皆是实情。
      但阿爹说,三日后,有空闲便可携她去。

      陶陶等啊等,却是度日如年。
      可两日后,忽而下起倾盆大雨。

      雨势之大,连阿爹皆留家中。
      陶陶听着雨声,心中怅然,转而成祈盼,祈求着雨停。
      快些停吧,她还要去瞧芍药花呢。

      她可不能言而无信。
      既然许诺了,绝无出尔反尔的道理。

      可雨淅淅沥沥,断无停止的意思。
      陶陶便枯坐着,等啊等,等啊等。
      等着雨势渐小,届时亦可撑着油纸伞前去。

      与此同时,心间惴惴不安着,若是贺五郎奔赴,却未瞧见自己,会斥责她言而无信吗?
      可她见大雨如注,心间又窜出另一道声音。

      瓢泼大雨,贺五郎真的会去吗?

      是啊,贺五郎,真的会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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