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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公道 ...

  •   或许此念头荒诞不经,可方才是油然而生。

      谪惟见鬼魂唇角扬起,却觉怪异。
      明明是她的一切事,可鬼魂却替自己欢欣着。

      似是他们之间存着羁绊,割舍不断。
      不然,为何会无缘无故如此呢?
      可……谪惟端详着鬼魂的面容,却想不起来何时见过他。

      他既有此反应,定然是与自己相识的。
      可谪惟居然忘却了。

      她心中不禁懊悔,亦是自责。
      自诩聪慧,却记不住一个人,或言之一个鬼。

      谪惟擡眸,携着愧意望向鬼魂。
      她唇瓣翕张,想问询些什么,却是欲言又止。

      她连鬼魂姓甚名谁皆不知,何来启齿说什么呢?
      谪惟心中思量着,有道声音在心间响起。

      “问罢,问罢,机不可失,若是错过,不准再无机会问了。”
      “尘世间,最不缺的就是错过,为常事罢了,你若是不问,权当经历了。”

      谪惟闻言,擡眸,定定地望向鬼魂。
      “你……你不孤单吗?”

      她其实想问询许许多多,比如,你姓甚名谁?你籍贯何处?可这些于他们之间已是老生常谈,何必再问呢?
      她左思右想,才问询此句话来。

      的确是谪惟心中疑惑,未有偏差。
      他一个鬼魂游荡在此,瞧着他人的热闹,不心酸吗?心里不苦吗?

      他……不孤单吗?
      若是谪惟孤零零一个人,怕是每到夜晚,都是落下泪来。

      可他好似不怕孤单。
      难道是,鬼魂便是如此?

      可即便是鬼魂,在人间时,也该有亲人,也该有好友。
      他未有吗?
      他为何瞧着,便是如此呢?

      可世上何来的天煞孤星,何人没有相伴之人呢?
      他的相伴之人,去了何处呢?
      不要他,舍弃他了吗?

      念及此,谪惟垂眼,不再问询一句。
      若错过是常事,那她便经历一回。
      错过便是不该拥有,既从未拥有,失去亦是不需伤神的。

      谪惟擡手,想触及他的衣袂,原以为,会触及不到。
      可她却实实在在摸到了布料。
      谪惟诧异着,她慌乱地纵手,好似摸到了滚烫之物。

      什么滚烫呢?
      是冰凉的衣袂,还是一片滚烫的心?

      当然不是前者。
      谪惟抚着自己的心口,似是要透过布料,感知到自己滚烫的心荡。

      可她竟感知不出。
      或许,她也是鬼。

      不过是借了旁人阳寿,活在人间罢了。

      “我……我也是鬼?”
      谪惟连忙提起衣袂,能触及,能看见鞋履,再往上,手亦非是白骨。
      看来自己不是鬼。

      谪惟暂且放下心来。
      不过是双眸一阖一睁,眼前情景却转变了。

      “这是……”
      谪惟睁眸,见到纱幔低垂,一会儿后,才发觉是在自己屋中。
      原来是梦啊……

      若不是梦,未免太过可怖了。

      她起身,却不见二姐身影,许是问安去了。
      而屋中,除女使,便剩她与鬼魂。

      谪惟正要挪动步子,却忽而闻见一声巨响。
      “咚!”
      “你这小丫头,是怎么做事的!”

      声源在屋外,谪惟好奇地探出头,见一小姑娘被一等女使责骂着。
      “这是怎么回事?”

      她见状,走向屋外,来龙去脉问个清楚。

      “打瞌睡?人之常情罢了,这小丫头既困倦,不如这样,你来我屋中罢。”
      “小姐,这万万不可……”

      谪惟不顾小姑娘的推脱,执意要将她引进屋,许是无法回绝,小姑娘顺势进了屋。

      “擡起头来,你唤什么名字?”
      “回小姐,奴婢名唤木春。”

      “暮春?还是木春?”
      谪惟望向这小姑娘,看着与自己年岁相仿,不准还大些,看起来面黄肌瘦的,难怪会没精气神。

      既是暮春,伤春悲秋的谪惟不喜,但她又喜爱暮春。
      暮春,芍药花会盛开。

      既是木春,合该是生机勃勃,生生不息之模样,怎能如眼前人这般瘦弱?
      木春,便该亭亭如盖。

      谪惟拧眉,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
      便念着芍药,权当行好事了,养好一个小姑娘,养得身体康健些,应该不是难事罢。

      与芍药有何干系呢,许是谪惟寻的托词。
      又或许,是冥冥之中,二者存着藕断丝连的联系呢。

      渐渐地,木春如影随形,跟在谪惟身后。
      谪惟亦习惯了身后有这么个小姑娘,相伴自己左右。

      就好比……陶陶。
      当然,陶陶在她心中的分量,可是无人可及得上的。

      木春嘛,姑且往后排一个罢。

      “小姐,今日可还要寻且娘子?”

      “不了,今日要去踏青,先前答应三姐了,不可言而无信。”
      如今已然暮春,暮春之景看着人心间凋零,却又在一处,燃起生机。

      “今日,我们便去瞧姃姃最为喜爱的芍药花,可好?”
      马车内,谪云频正搂着她,亲昵地蹭蹭其乌发,可谪惟却是无精打采的。

      谪惟心中莫名布满愁云,是何缘故,她自己皆说不清楚。
      明明,她最爱芍药花。

      见到其绽放,心中怎会不喜呢。

      可她竟无端念起陶陶来了。

      陶陶,陶陶。
      陶陶亦会来见芍药花吗?
      她往昔听陶陶话语中,足以感知到,她亦是喜爱芍药的,甚至到了痴迷的地步。

      可人一旦痴迷,难免走火入魔。
      芍药那时候,于陶陶而言,不准是毒药。
      催生心底情愫的毒药。

      她担忧着,转过首想瞧瞧外面,先见到的却是鬼魂。
      风吹开车帘,他便借机看着,倚靠着看着。

      谪惟莫名觉着,他似是在等着这一时刻,等了许久。
      等什么呢?等花,还是等人呢?

      谪惟并不知晓。
      她如今只知晓,芍药,近在眼前了。

      谪惟下车,瞧见了心心念念的芍药,却不觉畅快。
      直至,直至那青色身影的出现。

      陶陶来了。
      陶陶还是来了。

      谪惟见状,本欲同三姐言说一下,再来至陶陶身旁,可不过是转个身的功夫,陶陶的身影便矮下去。
      “陶陶!”

      谪惟亦不顾身后的三姐了,她阔步上前,只为离陶陶近些,再近些。
      可她怎么觉着,她们隔着重重青山,怎么也抵达不了彼此身侧。

      许是错觉,她已然来至陶陶身边。
      “傻茶娘,痴茶娘,年年岁岁守芍药。”

      一旁的稚子仍在嬉皮笑脸,唱着所谓的童谣。

      “你再说一句试试看!”
      谪惟自诩心神稳定,可如今,她却方寸大乱,怒火,便是主要缘由。

      她哪还顾得上什么礼数,哪还念起今日身着自己喜爱的衣裳?
      她面颊如今通红,怒目圆瞪着眼前的稚子,企图以此,吓退他。

      “我便是说了,你要拿我如何?难道,你还要打我不成?”
      稚子仍旧嬉皮笑脸着,谪惟感到脑海中的理智渐渐褪去,而冲动正取而代之。

      “打你倒犯不着,但是将你扭送官府,这倒可以。”
      谪云频的声音传来,此外,还有长随的脚步声。

      许是见这阵仗,稚子顿时哭嚎起来,只见这哭嚎声,引来了其爹娘。
      二人本见谪云频一人,还欲胡搅蛮缠以此发难,可见身后长随动起拳脚,便转变了“策略”。

      “没天理咯!光天化日之下竟以多欺少,公然欺负我们一家老小咯!”
      二人顺势坐下,大有撒泼之势。

      “若是你们要与我们争执个明白,随时候着,可若是你们以此方法来争辩,我们亦是有应对之策。”
      “不是言道我们以多欺少吗?既是寡不敌众,你们合该反抗些。”

      谪云频罢,示意着长随们候着,继而摆出架势,似是真的要以多欺少。
      “姑娘,姑娘,不过是孩子之间的小事,何须如此呢?”

      “小事?方才污蔑我们不念是小事?况且,我妹妹与你家孩子素不相识,可套不上近乎,这孩子却公然欺辱我妹妹的好友,这便不是小事了。”
      “识相的,让这孩子老老实实地赔不是,若是不照做,污蔑诽谤,你应知晓是什么罪。”

      谪惟闻言,瞧着三姐判若两人的模样,心中怒火褪去些,好奇涌上来。
      她悄悄退至三姐身后,瞧着三姐攥紧了拳,直至发白,顿时了悟缘由。

      原来三姐是……强撑着给自己说公道?
      给自己,亦是给陶陶。

      她转首望向陶陶,陶陶似是吓住了,又似是漠然。
      陶陶似是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可谪惟分明得见,她麻木的面容里,双眸泛着泪光。

      即便是草木,亦会感动罢。
      或许,这不仅仅是感动。
      至于是什么,谪惟暂且还不了解。

      此等深奥,还是留给长大后的谪惟思忖罢。

      长大……她长大了,也能如三姐今日这般,以寡敌众吗?
      她也能似如此,护着自己在意的人吗?只为讨个公道?

      谪惟只清楚一处。
      关于长大后的自己,她只清楚,自己能为之做到的一处。

      谪惟会让她幸福。

      谪惟相信,自己长大后,有能力能做到这一切。

      如此,谪惟暂且不看往后,只擡眸,望着眼下。

      此事以稚子哭嚎着赔不是终了,亦算平息了风波。
      待他们走了,谪惟念起一事。

      她小心翼翼地将陶陶扶起,掸去陶陶身上的尘土与草屑,继而朝谪云频言语道。

      “三姐,这是陶陶,我的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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