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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报应自至 是……一小 ...

  •   夜空沉作灰蓝,一弯下弦残月如镰,斜斜悬在天际。

      细小蚊蝇振翅愈飞愈高,渐渐缩成微茫,最终隐没在几点黯淡星光里。

      白璎婪目光闪烁,盯着空中飞舞的蚊蝇,终究扑了个空。

      他们顺当交易过后,直到走出周府,一路上白璎婪安分守己,没有给自家老大添半分麻烦。

      金宝颇感欣慰,露出一口雪白牙尖:“招招如今竟不乱吞财了,少主当真是驭兽有方。”

      赵玄章抿唇未语。
      他心里清楚,招招这般收敛是另有缘由,且理由直白得很。
      只因在它眼里,那些东西不好吃。

      周怀方手中银钱大半是不正之财,也难怪招招无半点兴致。

      白璎婪瞥了金宝一眼,低低“喵”了一声。
      上回它被赵玄章收服前误吞邪财,与赵玄章缠斗时便觉浑身难受,幸亏它当时吞得不多,否则险些耗去半条性命。

      金宝自然听不懂这喵言喵语,只疑惑道:“招招,你这是说什么?”

      “今夜便在此处歇息吧。”
      赵玄章轻捋衣袖,抬步便往那家名为“客似云来”的客栈走去。

      客栈老板正欲上门板打烊,见来人是位衣冠楚楚的儒雅公子,不好直接回绝,再看他一身光鲜气度不凡,料定是桩好生意,当即堆起笑脸迎上。

      “公子是要留宿?”
      “是,一人住,劳烦老板。”

      “明白!”老板目光忽然扫过地上那团雪白影子,语气微露为难,“公子,您这白猫……”

      赵玄章不假思索:“此猫甚是乖巧,我不能丢下它。”

      见他谈吐温雅、态度恳切,老板便松了口,还特意安排了一间宽敞舒适的上房。

      白璎婪踏着优雅步子绕室一圈,左瞅右嗅,本能地探着这陌生地界。

      老板眯眼躬身:“望公子住得舒心。”

      赵玄章见房间远超预期,以为对方听错,又重申一遍:“老板,我只一人住。”

      “正巧空着间大房,便给公子安排了,价钱与小房一样,绝不另收。”

      虽是平白占了便宜,赵玄章只淡淡颔首:“多谢。”

      老板一手带上门,半个身子退了出去,“公子早些歇息,小的告退。”

      “有劳。”

      待楼梯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金宝才现形:“少主,我们不直接回承光殿?”

      赵玄章将外衫一扬,随手挂在衣架上,又拎过水壶,倒了杯水放在地上。

      “事未了结,如何回去。”

      金宝立刻会意:“我们在等什么?”

      耳畔传来细碎而规律的拨水之声,小白猫粉嫩的舌尖一伸一缩,灵活点着水面,舌上的细微倒刺清晰可见。

      赵玄章落座垂眸,静静望着那只埋头饮水的小猫。

      喝得这般专注,想来是累极了。

      “少主?”
      “嗯?”

      金宝顺着他目光看了眼白璎婪,又问:“我们究竟在等什么?”

      赵玄章收回视线,指尖轻叩木桌:“等到子时,再去一趟周府。”

      “子时?”金宝一怔,“那不是阴气最盛之时?”

      赵玄章颔首:“不错。到时我有事情吩咐与你,其余不必多问。”

      “是,少主。”

      他踱步至窗前远眺,窗台恰好正对周府后院,这般绝佳视野,让他对这间房更添几分满意。

      白璎婪蜷成一团雪白绒球,呼吸轻浅交迭。夜渐深,小团子渐渐摊开,四脚朝天睡得毫无防备,全然信任着周遭的一切。

      是时候把它叫醒。
      赵玄章轻唤了它一声,“招招。”

      见它毫无反应,他索性走到近前,正要再唤,目光却无意间落在它雪白微粉的小腹上。心头莫名一动,竟有些想伸手揉一揉。

      上回,也未曾摸到。

      犹豫片刻,他还是伸出了手。

      “喵嗷——”
      白璎婪揉着眼睛睁眼,第一瞬便下意识去找赵玄章。见他仍倚在窗边歇息,心下瞬间安稳踏实。

      它方才竟梦到有神仙给自己揉身,通体舒畅,舒服得险些不愿醒来。

      小白猫伸了个懒腰,纵身跃到窗台上凑热闹,望了赵玄章一眼,也学着他远眺。

      赵玄章伸手将它往回带了带:“当心,往后些。”

      这是客栈顶层,若真失足跌下,即便不死,也必是重伤。

      小白猫一双前爪搭在他臂弯,目不转睛盯着远处周府后院,后爪被迫踏着小碎步往后挪。

      金宝同他们一道倚在窗前:“少主,子时已到。”

      此刻周府一片死寂,看似平静无波,阖府上下早已安寝,听不出半分异样。

      忽然一阵阴风卷过,白璎婪小小打了个喷嚏。还未辨清风向,金宝的语气已骤然紧绷:“少主,有怨气!”

      金宝来不及细查根源,当即在窗前布下一层临时结界。

      结界虽小,护他们三人已是足够。

      阴风骤然狂乱,愈刮愈烈,疯了般席卷周府一草一木,后院老树被吹得剧烈摇晃。屋内灯火明灭不定,不过片刻,府中便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白璎婪被这阵仗惊得浑身微颤,下一瞬,贴着肚皮的臂弯微微收紧,整个身子被搂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它猛地抬眸望向身后之人。
      那人下颌线条利落,眉骨分明,一双眼沉亮有神,再往下,是线条干净的唇。白璎婪忽然觉得脸颊一热,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赵玄章喉结微滚:“是时候了。”

      温暖怀抱一松,白璎婪才回过神。下一刻金光骤闪,再睁眼时,三人已立在周府门前。

      白璎婪在心底暗道,这府里的金砖红墙,气息愈发污浊不堪入口。

      赵玄章披着金宝的结界,径直踏过门槛,打算再会一会周怀方。

      屋内接连传来器物摔碎的脆响,阴风依旧肆意狂啸。门窗无风自动,怪声四起,周家上下乱作一团,有人只着单衣便仓皇奔出,个个满面惊恐,相拥缩在厅堂。

      “啊——!”
      “这、这是怎么了?”
      “老爷,我怕……”
      “是、是鬼神来了吗?”

      周怀方听得心头火起,攥拳怒喝:“闭嘴!一派胡言!真要一语成谶,我饶不了你!”

      那被喝斥的下人瞬间面无血色,“扑通”跪地连连求饶:“老爷恕罪,是我多嘴,求您大人大量……”

      刺骨阴风搅得人心神不宁,厅堂里的花瓶无故炸裂,柜上碗碟凭空摔碎,众人吓得连连后退。

      “鬼啊——!”

      周怀方早已吓得魂不附体,面上却仍要强撑,冷笑一声,瞪着眼硬声道:“世上哪有什么鬼神!不过是大风作祟罢了,这点伎俩吓不倒我!”

      嘴上说无鬼神,平日里却又频频去庙里拜神。
      何其讽刺。

      “谁在笑?!”周怀方声音发颤。

      竟被他听见了。
      赵玄章正要现身,角落暗处却先飘来一道阴森冷音,一字一顿:
      “周、怀、方——”

      “谁?!”

      “我——你也不认得了?”
      那声音仿佛在空中飘了许久,才幽幽传入耳中。

      周怀方对着虚空怒吼:“装神弄鬼!”

      “事到如今,你仍毫无悔意。”

      话音落,一道虚影缓缓飘出,一张惨白的脸惊得众人捂眼尖叫,人群缩得更紧。

      “啊——!”

      周怀方盯着那道身影,脖颈青筋暴起,目眦欲裂:“孙、孙协?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哦?你既知道我死了——那我是怎么死的?!”

      不过一瞬,孙协已飘至他面前,显出身染怨气的厉鬼模样,龇牙怒啸。

      “是鬼啊!!”
      周夫人当场吓晕过去,更有下人因受了惊吓而止不住呕吐。

      远远望去,此情此景落在眼底,直叫白璎婪悄悄咽了口口水。

      周怀方僵在原地,望着那双全无眼白的眸子,动弹不得,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赵玄章盘膝而坐,白璎婪缩在他身后瑟瑟发抖,毛骨悚然,半步不敢上前。赵玄章俯身轻揉它的头顶,声音放柔:“别怕,很快便结束了。”

      头顶与后背都覆着他掌心的温度,暖意漫开,白璎婪的惧意散了不少。它抬眸,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

      这是它第一次主动蹭他。
      和想象中一样,他的手干净白皙,触感温软顺滑。

      孙协的怨声再度响起:“你觊觎我家百亩良田,屡次索要被拒,便心生歹意,勾结县衙小吏诬告我偷盗贵物,又买通衙役严刑逼供,害我冤死狱中!”

      “我家本就不富裕,可你已家缠万贯,为何还要抢我家产!可怜我妻儿,从此身无分文漂泊无依……”

      孙协暗暗啜泣两声,表情骤变凶狠:“周怀方!你简直是罪大恶极!”

      周怀方面前怨气翻涌,邪雾弥漫。孙协面容狠戾:“你心安理得享用这冤财,便该承受应有的报应!”

      “呃——”

      周怀方双目赤红,双脚缓缓离地,心口传来剧痛,仿佛要被生生捏碎。

      白璎婪半捂着眼睛,嘴巴微张,惊得说不出话。一旁周家仆佣个个瞠目结舌,脸色惨白。

      一声轻微的碎裂之音响起,紧接着便是物体重重砸落地面的闷响。

      盘膝闭目的赵玄章缓缓睁眼,撑地起身。
      是时候了结了。

      赵玄章周身金纹流转,半空隐隐显出真身威仪。他抬眸扫过那堆染着戾气的金银,也就是一个时辰前,他用于交易的钱财。

      他指尖微抬,一道清冽金光自掌心涌出,瞬间笼住那团浑浊财气。

      “不义之财,取之伤天,用之损德。”他声线清冷,带着神祇独有的威严,“今日本君收归此财,涤荡冤戾,归入天庭财库。”

      金光碾过,金银之上的血色与怨毒尽数消散,怨毒的嘶吼被金光吞没,归于沉寂。

      一束纯净的天道功德自九天垂落,如丝如缕,缠上赵玄章的神格,化作纯粹的清财,顺着金光缓缓汇入他身后隐现的天庭财库虚影之中。

      浊财净化殆尽之时,赵玄章周身神光大盛,神阶隐隐有攀升之象。

      赵玄章唇边,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但下一瞬,那笑意凝固了。

      金光合拢的瞬间,有一缕极淡的黑气,从缝隙中悄然钻出,没入夜色。

      快得不像是偶然。
      更像是有人在另一端,等着回收它。

      赵玄章眉心微蹙,到底是谁?

      周家众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见了鬼神又撞见瑞兽,反倒清醒了几分。顾不上其他,纷纷围上周怀安与周夫人,哭嚎不止。

      “夫人!老爷!醒醒啊!”
      “别吓我们!”
      ……

      “少主,我已传讯东极青华大帝。”金宝低声道。

      赵玄章颔首:“好。”

      一旁白璎婪挠了挠头,金宝是什么时候传讯去的?一转身,视线不慎撞上周怀方七窍流血的尸身,它浑身发麻,险些吓得灵魂出窍。

      孙协冤仇得报,却仍不愿离去,望见赵玄章时如遇救星,又惊又喜:“我家夫人近日常去南财神庙祈福,莫非……您便是南财神?”

      “不是。”
      赵玄章淡淡丢下二字,便拂袖立于一侧,只等东极青华大帝前来,为孙协超度,接引往生。

      金宝见状,凑近白璎婪小声道:“少主最不喜旁人认错他。”

      小白猫抬眸:“喵嗷!”
      ——懂了。

      白璎婪暗自觉得赵玄章有些臭美,不然回天庭前,明明衣衫分毫未乱,他仍要细细整理一番。

      临行前,金宝上前问道:“少主,方才究竟发生何事?”

      白璎婪低低“喵”了一声,满心无奈,这家伙竟错过了最要紧的一幕。

      赵玄章道:“周怀方诬告构陷,夺人产业,害人性命,所得皆为冤财。孙协冤魂执念不散,报应自至。”

      “周怀方竟如此歹毒,难怪方才怨气如此之重。”金宝本就性直,见不得不平,当即愤然,“少主,我们要不帮帮孙协的妻儿?”

      从周怀方处清出的财物,可是分毫未留,尽数上缴天庭了。

      “你自行想办法。”赵玄章语气平淡。

      金宝回头,对着白璎婪道:“听见没,少主叫你自己想办法。”

      小白猫瞪圆了眼,歪着脑袋:“?”

      ……
      脚下生风,祥云托身,归途之上只有细碎风声。

      赵玄章低头不见那团白影,起初还以为它躲在云里同自己捉迷藏。

      可寻了一圈,仍无踪迹,他眉头微蹙:“招招呢?”

      “招招没跟上来。”

      赵玄章眉峰拧得更紧。

      金宝如实道:“它方才用神念同我说,要留下来,帮一帮孙协的妻儿。”

      *

      趁云团还未升得太高,白璎婪当即从云上纵身跃下。
      全因金宝那一句话。

      它不知金宝是玩笑还是认真,只心里清楚,该帮一把可怜人。

      寻了处僻静空地,反复确认四下无人,白璎婪才敢放心解决。

      它连白猫如厕的本能都真切体会到,一路都强忍着。猫的身体和貔貅大不相同,它花了些时间才适应。

      只是有个念头,已在白璎婪心底盘桓许久。都说貔貅有口无肛,吞入的财货积于腹中,那反过来,能不能从嘴里吐出来?

      若能吐出些许银钱,孙协的妻儿,不就有活路了?不至于下半辈子无依无靠,还过着拮据的生活。

      白璎婪站稳身子,深吸一口气,卯足了劲对着地面用力干呕。

      一次,又一次。

      “少主,找到招招了!”
      “嘘——”

      金宝立刻噤声,正满心疑惑,便听赵玄章低声道:“别打扰它。”

      讶异凝在眉梢,期待藏在眼底,一怔之间,赵玄章的目光里,两种情绪轻轻撞在了一处。

      “呕——”
      小白猫猛地张大嘴,将腹中异物吐落在地。

      赵玄章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跳,双眸微睁,难掩心头激动,大步上前蹲下身,同喘着粗气的小猫一起,盯着那团“吐出来的东西”。

      那是!难道是!

      是……一小团猫毛球。

      有一瞬,赵玄章感觉胸中一口气堵得无处可泄。

      他闭了闭眼,缓缓起身,一字一顿冷声道。

      “回、承、光、殿。”

      *

      凌霄宝殿侧殿,财帛星君府内,祥云绕梁,金辉漫卷。

      赵玄章刚讲缙绅周怀方一案的冤财清算、归置天庭总财库,殿外便传来仙官清朗通传之声。

      来者乃天庭户部仙吏,手持玉旨,见赵玄章躬身见礼,展旨宣谕。

      “奉天承运,天道敕令:赵玄章恪尽职守,纠察人间冤财罪案,昭显天道赏善罚恶之公道,圆满财道平衡之使命。功绩昭彰,特与嘉奖!”

      半空骤然浮现一团鎏金,神光之中天金仙锭与功德金券浮现,沉甸甸悬于云端。金光纯正,乃从三界公库中拨出的嘉奖,亦是神明独有的“天庭奖金”。

      “此次嘉奖,仙锭归少财神私库支配,可用于淬炼神格、加固财府;功德金券可抵天道修行功德,助力神阶精进;另赐瑶池灵酿数坛,以慰神明辛劳。”

      “感念少财神坚守财道公正,望后续继续肃清世间冤财,护佑财源清明!”

      赵玄章抬手,指尖轻轻一引,“天庭奖金”便稳稳落入他身前的玄金檀木托盘之中。

      他身姿挺拔,服上金线暗纹熠熠生辉,沉声领旨:“谢天道嘉奖,臣必恪守天职,永护财道公道,绝不辜负天庭信任。”

      白璎婪看得眼发直,张大嘴一个劲想把那金光尽数吞入,却被金宝的法术禁锢在原地。

      金宝无奈摇头:“招招,这般严肃的大场面,使不得啊……”

      “……流口水也不行。”

      赵玄章垂眸,扫了一眼那只正对着金光流口水的小白猫,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白璎婪札记·其二】
      原来老大完成差事还能有奖金收,我还能美美地喝上心心念念的瑶池灵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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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欢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