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是人 “老楚，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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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师傅，咱们回去吧……”
男人搓了搓手臂，害怕得四处张望。
他目光扫过黑黢黢的河面，远处的林子传来几声鸦叫，一阵阴风打过来，男人浑身一颤，觉得身上越来越冷。
半夜，野河边，刚淹死了人......
这真不怪他胆子小！
楚佑蹲在他旁边，面色比纸还白，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还混着泥沙，他把正在头发林里蹦哒的小鱼扔回河里，阴着脸朝着男人后脖颈吹气。
男人摸了摸后颈，总感觉凉飕飕的。他咽了口唾沫，再次开口：“师傅......咱、咱们......”
“闭嘴——”
话没说完，他被对方不耐烦的打断，
“你还想不想钓大货了……”
被师傅一训，男人忍住恐惧将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把板凳挪得离师傅更近了些。
野河边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败的气味，河道两边也长满了人高的野草，被连日的雨折得七零八落，阴风阵阵，阴差索命一样。
楚佑脑门前垂下一条舌头，长长的在他眼前晃荡，被楚佑一巴掌拍开，反复几次，那舌头才缩回去，化成一个穿着白西装的人。
“老楚，你搁这儿蹲着干嘛呢？”那人蹲在楚佑身边，凑近他嗅了嗅，“咦，一股臭鱼烂虾味！”
楚佑耸耸肩，无奈道：“如你所见，今天被水淹死了。”
语气平常得仿佛是在和朋友聊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那人点了点头，了然了。但又好奇，忍不住继续八卦：“这儿离你学校挺远啊，怎么……”
闻言，楚佑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咳了两声，没吱声。
“不对不对，老黑说今天这边有个被小水鬼诓骗掉河里淹死的倒霉鬼在九阴客栈吵着闹着要见七阎王……”老白上下打量了楚佑一番，“那倒霉鬼不会就是你吧？！”
“......”说到这个楚佑就来气，他站起来叉腰破口大骂：“那老匹夫，当时让我帮忙引生魂的时候怎么答应我的？结果您猜怎么着，他不见我，就一句淹死的不归地府管就给我打发了？”
“那小孩也是，我见他年纪小迷了路好心送他回家，他倒好，给我三两下摁水里了……”
“敢情我以后当好人做好事还得先看看对方是人是鬼是吧，我以后要是再多管闲事我……我名字倒过来写！”
“就是，善心不是一天寒的……”
楚佑：“……”
楚佑实在气愤，唾沫纷飞的骂了好一会，老白默默的离他远了些，擦干净脸上的唾沫，小声嘀咕：“但是淹死的我们确实管不了，除非是酆都城那位。”
“但那位你也是知道的，连十殿阎王都极少见到他的面……”更别说你这样的小鬼了。但后半句话老白没敢说。
楚佑其人，讲道理是真讲道理，但骂起人……不，骂起鬼也是丝毫不会嘴下留情的，他可怕被波及。
发泄了一通，楚佑倒是好受了许多，但很快又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盘腿坐下，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他不能在今天晚上回到身体里，那明天就真的要上社会新闻了。标题他都想好了──【a市某野河段连续两天淹死人，楚某，男……】又或者是【21岁大学生不听劝阻独自进入野河段被淹死……】
“不要啊……”他用力揉老白的脸，都有些变形了，浑身拒绝。
“我有一个办法。”楚佑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老白闻声跳起来一把抱住他，喊他“老黑”，兴奋的问他什么办法？
老黑看了两人一眼，说出了心中所想。
“能行吗？”楚佑有些疑惑，但老白说得也对，还能有什么情况比现在更差？死马当作活马医呗！
一旁的老钓鱼佬还在给徒弟讲授经验，忽然瞥见水里的浮标重重动了几下，一看就是大货，他惊喜不已，叼着烟指挥徒弟一起收杆。
鱼线只收回来半截就被卡住了，徒弟浑身都绷紧了，但又不得不上前去查看，就这一眼直接给他送走。
鱼线的另一头哪里是什么大鱼，是一具被白布裹着的都被泡成了巨人观的浮尸！他都没来得及叫出声，直接就倒在了野草堆里。
不见人回来，老钓鱼佬骂骂咧咧的去寻他，看见他晕倒在草丛里也被吓得不轻，忙对男人展开了急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堪堪弄醒。
男人从野草堆里坐起来，有些发懵，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着师傅身后，脸色涨红。
老钓鱼佬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强撑着回头看了一眼，一片漆黑，空无一物。他骂了男人几句，想起身离开，却被男人一把抓住。
老钓鱼佬身后，一颗还在滴水的头倒吊着，脸色苍白，眼珠外翻，脸被泡得像个猪头，对着男人甩舌头。
短促的“啊”了一声，男人两眼一翻双脚一蹬，脸色从胀红变得青紫，又一次倒了下去，留老钓鱼佬一人在寒风中忙乱。
第三次，男人还在地上平躺着，刚睁开眼，就看到了正上方浮着的鬼脑袋对着他笑，于是他第三次闭上了眼。
河边响彻老钓鱼佬的骂声，野草堆里探出三个脑袋。隐了身围到男人身边，看着男人的魂被险些崩溃了的小鬼差拘走。
“我们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楚佑良心有点过不去。
老白还是方才落水鬼的装扮，他松开拽着老黑的手，转而勾上他的肩膀，操着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蹩脚口音宽慰他，道：“宽心呐靓仔，等你回去了我给他烧多点钱！”
楚佑：“？”
老黑“咳”了一声，不动声色的把老白的手放回原处，解释道：“我们有途径可以用阴钞按比例兑换阳间的货币给指定的人，一般是家人或者朋友，也可以是陌生人，提交申请等天地银行审核通过后七天内会用在阳间合法合规的途径发放给指定的人。”
“比如买彩票？”
“这也算一种途径。”
“那到时候多给他整点……”
吐出一口浊气，楚佑双手叉腰抬头望天，深夜乌云流转，须臾间就把最后一丝月光遮起来，偌大夜空只剩下如墨黑暗，以及裹着阴风怒号的流水声......也不知道这个法子行不行。
三个人排排坐在河边唠起了家常，老黑老白刚被外派出差回来，有一段时间没见楚佑了，他有一肚子的苦水要倒给他听！
酆都城，一轮巨大的红月悬空高挂。渡忘河边，男子身高体长，着一袭红衣背手而立，抬头注视空中红月。长发披散在身后，一半殷红，一半鎏金，长长的投入身后河中，为原本冒着黑绿荧光的河面添了颜色。
黑云吞没了红月，好一会，空收回视线往寝殿走，半个眼神也没分给被鬼差压着跪在城门外的生魂，隔空传音：“阳寿未尽，送回去。”
“......回大人的话，今夜属下已将此生魂送还两次，这，这是第三次出窍了，他无论如何也不愿回去，”
小鬼差有些尴尬，又紧张得不行，“说是那边有鬼……”
他刚上任没几天，第一次出任务就被逮来向眼前的大人直接汇报工作，这就算了，偏还让他遇到了这么一个犟种生魂。
都道酆都城帝君喜怒无常，鬼差只能自认倒霉，小声斟酌着措辞，生怕说错一个字惹得这位不高兴。
两次还阳不成功的阳寿未尽者，按道理是要由十方阎王亲自处理的。但今天是空一年一度的抽审日，为了防止下面的人尸位素餐，他每年都会随机抽选三十个鬼进行考核，无论职位高低或资历深浅。
这一看就是刚上任的新手，一晚上来了三回酆都城，已经怕得连说话都发抖了。空不欲为难他，想直接将人送回去罢，但他脖间挂着的毛笔吊坠却在这时突然爆闪出红光，将整条渡忘河染成红色。
空脚步一顿，眼睛倏地瞪圆，未留下一言就带着那怎么也送不回去的生魂消失不见。
野河边，老黑突然捂住老白的嘴，留下一句“来了”就连忙跑了路。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楚佑连忙躺到两人中间装睡。
空出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浑身脏兮兮的青年躺在一老一少两人中间，时不时的打两个喷嚏，头发里还夹着杂草屑和泥沙，一张脸囫囵的布了几条泥痕，漂亮的眉眼皱起，倒还看得出白净帅气。
空瞥了一眼方才老黑老白坐过的位置，又把视线移回楚佑身上，眼底藏着心疼，自语一样：“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红瞳闪烁，他蹲下身，几度收回快要碰到青年脸的手，小心翼翼的将他身上的草屑捡干净，眼底情绪复杂。
“竟是魂体……”空低声呢喃，语气冰冷，“哪家小鬼如此不长眼。”
楚佑的睫毛颤了颤，感受着四周的强大威压，不敢醒怎么办？！
空话音刚落，他脖间的红光越盛，波浪般一圈一圈朝着河面探开，像在搜寻什么。片刻，原本奔腾的河面平静了，有些东西陆陆续续的冒出头来，好奇又恐惧的扒着河面远远望着能量来源处。
“放开我，放开我……”在巨大的能量波动后，红色波浪汇聚到河中间冲起水柱，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小鬼被摔上了岸。
小鬼被四周的威压震得动不了身，眼底却藏着股不服，空虚抬了一下手，小鬼被迫直起身，说：“胆子不小。”
他周身散发红光，交织着荧荧金色，面无表情时同厉鬼无异，小鬼被吓得哭了起来。
小鬼哭得凄厉，楚佑被吵得不行，再也装不下去，何况他真的很想出一口恶气！他假装刚睡醒，假装刚看到那把自己害成这副模样的小鬼，假装没察觉到身旁空的存在……
楚佑看着男人身后被憋成了发面馒头的小鬼，气不打一处来，实在手痒痒。
他上前揪了揪小鬼的耳朵，恶狠狠的：“我好心送你回家，你倒好，给我往水里带……”
“呜……呜呜……”小鬼被空禁言了。
“呜什么呜，下午那小嘴不是挺会说的？”楚佑当他心虚了，手上的劲大了两分，“噗”的一声，小鬼被揪着那只泡发了的耳朵被扯掉了。
“......卧槽啊啊啊，”楚佑手忙脚乱的，耳朵脱手掉进野草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啊啊啊......”
空上前，不动声色的捡起耳朵，给小鬼安了回去。
小鬼：“......哼！”
这一出把楚佑大半的气都吓了回去，他捡了颗石头扔进河里，转移最后的怒火，语气凶狠：“头给你砸仨大包！看你还敢不敢干坏事。”
“他两日前刚被淹死，溺亡者不入轮回，所以他们会找替死鬼，”空随手递给他一块石头，解释道，“你若能替他死，他便能借你的身份复生。”
楚佑顺手接过石块扔出去：“？”
他刚才被吓得真的忘了身边这尊大佛，假意往后退了两步，装模作样的问男人是谁？
空看破不挑破，转身对着河面，轻笑说：“能帮你的人。”
楚佑按捺住心中狂喜，斟酌开口：“那个，那你是人是鬼？”
虽然是明知故问，但楚佑还是觉得这个问题问得不好，他不问点相关的，一会怎么开口求人？
“我是人。”空应得认真。
“太巧了，我也是人，”楚佑暗自感叹，他觉得这位帝君也没有老白说的那么不近人情。他脸上的欣喜藏不住，诚恳的自报家门，“我叫楚佑，你叫什么？”
“楚佑......”空被他的情绪感染，歪着头眨眨眼睛，应他，“你可以叫我空。”
说完，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楚佑，生怕错漏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仿佛想在他脸上看到什么。
两相无言，气氛尴尬，楚佑想了半天，只憋出一个“好名字”，空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楚佑最后也没有问出口，反而不知不觉的就失去了知觉。空把他送了回去，又抹去了一部分记忆，空有些不舍离开。
寝殿中，他枕着手躺在床上，看着一旁通体赤红的毛笔闪烁着红光浮向半空，没有半点睡意。
“怎么样怎么样，这回真的是他对不对？”那毛笔竟能开口说话，语气里满是焦急，“我闻到了，就是他的味道！”
半晌，空闭上眼睛，随即眼角滑下一行泪，伴随着一个坚定的“嗯”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是人
